“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軒轅澈已幾步走到薛景墨身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俊目中燃燒着熊熊的怒火,狠聲問道。
薛景墨冷靜地看着軒轅澈,抬起手,一把扯開軒轅澈揪住他衣襟的手,便猛然一個轉身,疾步走進了素兒所住的廂房。
軒轅澈望着他的背影,怔愣了一陣,也抬步跟了進去。
薛景墨走過房中,只見雪兒正蹲在地上,半抱起昏倒在地上的素兒,慌張地喊道:“二郡主,你怎樣了?二郡主,你別嚇我,你快醒醒!”
薛景墨急忙走過去,從雪兒懷中接過素兒,先用手掐了一下素兒的人中,又將手移到她手腕上,摸了摸她的脈博!
將她緊緊地摟在懷中,他心中痛惜不已!
是他的錯!他怎麼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對她說出那麼決絕無情的話語呢?
曾經,他害怕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委屈,而這一年多來,他數次狠狠地傷了她的心。同時,亦痛了自己的心!
他曾經拒絕過那麼多的女子,內心只有愧疚而不曾有心痛的感覺!可每次對素兒說出冷然決絕的話時,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同樣會痛得滴血!
薛景墨將素兒抱了起來,走到牀邊,輕輕地將她放到牀榻之上。取出銀針,他細細地幫她做着鍼灸。
“素兒到底怎樣了?”已走進房內的軒轅澈問道。他極力壓低了聲音,怕驚着了昏睡中的素兒。
“她本已基本痊癒,只是由於臥牀太久,身子虛弱,所以稍一激動,便昏迷了過去。”薛景墨淡淡說道。
“稍一激動?她爲何會激動?你對她做了什麼?又對她說了什麼?”軒轅澈問得咄咄逼人。
薛景墨靜默一陣,道:“我跟她說,我明日便要回吳郡!”
軒轅澈默然不語。
“如今她急火攻心,病情可能又要延綿數日,所以,我明日不會走了。我要留在此地,看着她,陪着她!”薛景墨神色漸變堅定。
“你暫且放心吧,我如今爲她作鍼灸,我會在此等到她醒來!”薛景墨望着素兒蒼白的臉繼續說着,一直沒有回頭。
可是,他對軒轅澈說着寬慰的話,他的內心卻是擔憂不已。
他之前確實高估了素兒身子的康復狀況!他怎麼忘了呢?素兒與軒轅恆是龍鳳雙兒,可素兒的身子自小便比恆兒虛弱,比起其他兄弟姐妹們都要多病多痛。這,也是他與軒轅澈一直以來都如此寵溺着她的原因之一。
只是,在薛景墨的精心調理下,素兒長得像朵含苞待放,嬌豔欲滴的小花,讓人忘了她本是虛弱的底子。
如今,素兒能否醒來,何時醒來,薛景墨沒有太多把握。或許,這更多地要靠她自己的意志吧!若她沒有了生的念想,即使爲她施了鍼灸,即使用上再多的救治手段,又如何能喚得醒她?即使喚醒了,如果她沒有了生的慾望,又如何讓這虛弱的身子支撐下去?
聽到薛景墨的話,軒轅澈猛一拂袖,轉身走出了廂房。他心中惱怒不已!這個素兒,一旦離開薛景墨便活不下去了,這簡直讓他又氣又恨又心疼!
一切都是薛景墨的錯!軒轅澈在心中恨恨地想着。
廂房中,牀榻前,薛景墨輕輕拿起了素兒的一隻手。她的手那麼纖柔,那麼冰涼,握在手中,他的心不禁又是一痛!
在她十三歲以前,他一直把她當成一個小孩子。可她十三歲時的那次午宴後,他突然發現,她已在不知不覺間長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情竇初開,雙目含情,讓多少人見之難忘,心生憐意?
曾經,她的燦爛笑容,好似一縷縷溫暖的陽光,灑進他冰冷孤寂的世界!曾經,她的盈盈笑語,好似一道道清新的溪流,滋潤着他本以爲早已乾涸的心!
可是,自她十三歲之後,他多久沒見過她欣喜的笑容,多久沒聽到她的歡樂的笑聲了?
他對她說過,“相濡以沫,不若相忘於江湖”。可是,又有誰知道,獨自在吳郡這前後一年多,他對她又是如何的難以忘懷,苦苦思念?
想起她的笑,他擔心她會遭到軒轅澈責罰,從此心思抑鬱!想起她的淚,他心如刀割,恨自己太狠心太決絕!而想起她對他大膽表白的那些話語,他的心竟微微發顫,那些異樣情愫更在胸中翻湧!
儘管他知道那樣實在不該,可那些異樣的情愫,竟是如此難以自抑!就如十多年前,他身世大白之後忽然對心兒產生那些異樣情愫一樣!
對心兒的那些情愫,十多年來一直被壓制,得不到任何回應,更開不出花結不出果!
如今,對素兒的這些異樣情愫,又能否壓制得下去呢?是否也該努力壓制着,讓它們開不出花結不出果?
他自己亦想不明白,從少年時代起,身邊就有那麼多傾慕他的女子,可都無法打動他的心。直至知道心兒不是他的親妹妹時,他便突然對她產生了男女之情。
這麼多年來,他因心兒而封鎖了自己的心!可爲什麼,一旦得知素兒對他的情意之後,他的心門卻似又莫名其妙地被被那個小女孩打開了?
如今,這個曾經的小女孩已經長成了一位少女,並嬌蠻霸道地闖了進了他的心。他到底該讓她何去何從?
是否,不應讓她繼續陷於悲傷絕望之中,甚至鬱鬱而終?
是否,不應讓自己繼續留在孤寂中,鬱鬱寡歡?
是否,只須給自己一點勇氣,讓一切都不再相同?
薛景墨望着素兒蒼白而美麗的小臉,出神地說道:“素兒,你真的很勇敢!可相比之下,我僅是個儒夫,是嗎?”
“景墨!”
昏睡中的素兒雙手一動,臉上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語聲悲傷地低聲喊了出來。
薛景墨心中一動!她在昏睡中也如此悲苦地喚着他嗎?她定是又在夢中見到,他決然轉身離去吧!
素兒臉上表情越來越不安,手腳動作也越來越大。她用力緊緊抓住了薛景墨的那隻手,急切地呼喚着:“景墨!景墨!景墨!”
“素兒!你怎麼了?我在這裏!”薛景墨連忙安撫她道。
聽到薛景墨的聲音,素兒竟神奇地停止了焦慮與躁動。她臉上的表情慢慢平靜下來,只繼續輕輕喚着:“景墨!你不要走!”
然後,她便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薛景墨久久地望着她沉靜的面容。
終於,他將她的那隻纖纖玉手拿了起來,貼到自己臉上,緊皺眉頭,心痛說道:“小丫頭,我可以忍受孤獨與寂寞,可以忍受思念和苦痛!可是,你叫我如何忍心,讓你再獨自傷心哭泣,委屈痛苦?快些好起來,快些醒來吧!”
“你若不醒來,我們如何並肩作戰?”薛景墨說着,緊握素兒的纖纖葇荑,移到脣邊輕吻着。
就讓我自私一回吧!
用你十五歲的青春,來陪伴比你年長這許多的我。就讓我自私地想要擁你帶來的幸福與歡笑!
若哪一日,你後悔了,我會放你自由,自己繼續獨嘗寂寞滋味!若這一生,你始終不離不棄,便是我薛景墨前世修來的福份!
此時此刻,你若無悔,我亦不懼!
俊目一閉,淚水從薛景墨俊臉上滑落!從今後,我不會再讓孤軍奮戰,不會再讓你受任何委屈!所有的反對與阻力,我來對抗!所有的指責與怒罵,我來面對!所有難料的後果,我來承擔!可好?
廂房門邊上,衛蘭心靜靜地看着這一切,沒有再邁動腳步!
無聲地望着薛景墨的背影,她心中感慨萬千。
六哥的心中,終於住進了另一個女子!可是,這個女子卻是她以往想也未敢想過,澈想也不願想過的人,他們的女兒素兒!
悄悄地,衛蘭心轉過身,走出了廂房。來到庭苑一棵桂樹下,她望着天空呆想,心中卻久久不能平靜!
如果只是素兒一人動心,那麼她可以看作是小女孩情竇初開,即使是爲情所困,也必須讓她斬斷情絲,再覓良人。
可是如今,很顯然地,六哥也動心了!
曾經,她以爲讓六哥爲另一個女人動心是天底下最難辦的事。或許這一輩子,也沒有一個女人可以走進他那顆已然封閉的心!或許,她要爲此愧疚一生!
可如今,小小的素兒竟打動了六哥那顆固執的心!
是啊!除了十多年的真心呵護,除了點點滴滴的親密相處,除了發自內心的寵溺關愛,又有什麼能打開他那有意緊鎖的心呢?
“心兒!”
衛蘭心正在凝神靜思,便聽到身後傳來薛景墨略帶驚異的呼喚。
她緩緩地轉過身:“景墨,你……”
她竟沒有使用她慣常的稱呼“六哥”,而忽然改成了偶爾用之的稱呼“景墨”。
發現了自己的這一點莫名變化,衛蘭心不禁無奈輕笑道:“你,你真的對素兒動心了嗎?”
“你剛纔都看見了?”薛景墨語氣雖平靜,心中卻是不確定,“你,是否會反對?”
衛蘭心輕輕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只是,澈定會極力反對!”
“這個我自然早已知道!”薛景墨道,“但是,我不願素兒再獨自承受苦痛!我是喜歡她,在意她的。我願意傾我一生,盡我所能,爲她阻擋煩擾,讓她只有快樂歡笑!”
薛景墨停頓一陣,又道:“雖然終是委屈了她,但我們在一起,便會有喜樂歡笑!所以,我希望你也可以理解我們!只要她醒來後,還願意跟我在一起,我便會爲此傾盡全力!”
衛蘭心靜靜地聽他說着,沒有回應。而薛景墨知道,她是不會反對他們的。因爲他一向清楚,她是如此希望他能得到幸福!
“如今,最大的阻力便是攝政王的反對!所以,我想請你幫忙,幫我們去說服他!我想他也應該清楚,若然我離開了,素兒能否好好地活下去?”薛景墨道,“另外,我還會向皇上請旨,請求皇上修改皇室律例,爲我們賜婚!”
“修改皇室律例?”衛蘭心不禁驚道。
“是的!當年皇上差點爲了挽月修改皇室“不同輩不得通婚”之律例,如今,爲何又不能修改?”薛景墨堅定說道,“不同輩不得通婚,只不過是軒轅氏皇室一條古老律例!在東昊民間,又何曾有過如此律例規矩?只要是兩情相悅,只要是明媒正娶,這樣的事例比比皆是!既然此律例不合時宜,爲何不能請旨廢除?”
“我知道皇上或許不會輕易答應,但是,爲了素兒,我會盡力而爲!”薛景墨又道,“我希望,我首先能得到你的贊同與支持!”
見衛蘭心只是看着他不語,薛景墨道:“我先去給素兒熬藥了。”說完,便轉身向後苑廚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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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當軒轅素兒睜開雙眸時,看見母妃正坐在牀邊椅子上,低頭輕輕拭淚,不覺心中一痛:“母妃!”
“素兒,你醒啦!”衛蘭心忙擦掉眼角淚痕,驚喜說道。
“母妃!對不起!實在是對不起!”素兒啞着聲音說道,“素兒不孝,總是害母妃傷心!”
“傻孩子,說些什麼呢?只要你平安無事,母妃便開心得不得了!”衛蘭心安慰她道。
“素兒又害母妃落淚,實在是不孝!”素兒內疚說道。
衛蘭心不覺輕笑道:“母妃並非因你落淚!”
是的,她剛纔確實不是因爲素兒落淚,而是,想到了六哥這十多年來的孓然一身,孤單寂寞,她不禁心中一酸,便落下淚來。
如今,六哥心中竟有了素兒,而她這當“妹妹”的,她這當母妃的,又該採取何種姿態呢?難道真的要反對,讓小小的素兒傷心欲絕,讓固執的六哥再次塵封起他那顆孤寂的心嗎?
若然再被冰封一次,那顆心此生便再沒有被打開的機會了吧?
“那母妃又是在爲何人落淚?”素兒問道。
“沒有爲誰,是灰塵進了母妃的眼!”衛蘭心不知道該如何向素兒解釋。
素兒定定地看着衛蘭心,終是幽幽開口道:“母妃,景墨他,已經回吳郡去了,是嗎?”
衛蘭心望着她失落而難掩傷痛的眼神,心中不覺又是憐惜!
“終是醒來了!”
門口傳來薛景墨淡淡的聲音,素兒不覺驚詫,抬眼向門口那高大俊逸的熟悉身影看去!
一時間,她不敢相信自己所聞,更不敢相信自己所見!她以爲,自己又在做夢了!
薛景墨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走了進來,身後的雪兒手中托盤上,放着一碗冒着絲絲熱氣的湯藥。
“小丫頭,該喝藥了!”薛景墨看着素兒,寵溺說道。
素兒睜着一雙美如夢幻的眼眸,難以置信地望着薛景墨。然後,她又將目光轉向了衛蘭心:“母妃……”
她想問,難道自己又出現幻覺了嗎?
衛蘭心痛惜地看着她,柔聲道:“景墨又親自給你熬了藥,你快些喝了吧!要快些好起來,讓大家都放心,知道嗎?母妃先回去了!”
說着,衛蘭心便站了起來,對着兩人輕輕一笑,走出了廂房。
雪兒將手中托盤放在案桌上,也退了出去。薛景墨從托盤上端起藥碗,坐在了牀邊椅子上:“來,快趁熱把藥喝了。”
“景墨!”素兒艱難地半撐起身子,“你爲何還會在此地?今日是十幾了?你何時啓程回吳郡?”
“你竟然又病倒了,叫我如何能走?你是故意的,不讓我走,是嗎?”薛景墨面無表情地盯着素兒。
素兒一陣憂傷惆悵:“對不起!可是,我確不是故意的!”
“既然如此,便快些喝了此藥,快些好起來吧!別再讓你父王與母妃擔憂!”說着,他站起來坐到了牀沿上,一手將艱難半撐着身子的素兒扶起,讓她像小時候般背靠在他胸前,另一手則將湯藥端到了素兒脣邊。
“也別再讓我擔憂!”他道。
如同小時候般的親暱舉動,讓素兒不覺臉頰微紅,而他的那句“也別再讓我擔憂”,則讓她心中狂亂地一跳。
他說,他在爲她擔憂!他終於肯承認,他仍在爲她擔憂!
素兒欲言又止,薛景墨卻在她身後輕聲催促道:“在傻想些什麼?快些喝了吧!你快十五歲了,難道還像個孩子般怕苦不成?不過,雖然你不再是個孩子了,我還是讓雪兒給你準備了糖!”
素兒猛然回過頭,輕蹙黛眉,驚異地望着他。他爲何對她完全換了一個態度?他曾經的冰冷無情難道都是自己夢中所見?還是,此刻纔是一個夢?如果是這樣,她但願永遠不要從這個夢中醒來!
望着她眼中的疑惑與惶恐,薛景墨心中又是一痛!
他盯着她雙眸,深情道:“你要快些好起來,如此我們才能並肩作戰!我不想,讓你再受一絲的委屈!也不再忍心,看你傷心哭泣!我也不願,此生再孤寂無依,就請原諒我的自私吧!”
素兒的淚水澿然而落!她呆呆地望着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曾經,他的這些話,都是她的夢想。可是,此刻真切地聽到了,她爲何竟不敢相信是真實的呢?
“藥涼了,快喝吧!”薛景墨將藥碗湊到了她的脣邊。素兒抬手扶着藥碗,慢慢地將湯藥喝盡。
那藥真的很苦,而眼中無聲淌下的淚水亦是苦的。然而此刻,兩種苦混雜在一起,流入口中,素兒卻覺得,心中從未有過的甜蜜!
終於將藥湯飲盡,素兒口中苦澀,輕蹙眉頭。薛景墨從托盤的小碗中取起一顆糖,放入她口中,寵溺輕笑道:“真是個喫不得苦的小丫頭!”
將口中的糖慢慢吞入腹中,心中酸澀與甜蜜一起漫延開來。素兒怔怔地望着薛景墨:“在你心中,我始終是個孩子嗎?如果是的話,我很抱歉,我總是不懂事,總是讓人操心!”
一直以來,她仗着他對她的寵,憑着自己的心意,不顧一切地做出如此多的驚人舉動!這一切,她都無法控制,就如離開了他,她的身體便不受她自己心意控制地,日漸衰弱!
薛景墨定定地望着她:“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我會始終寵着你,不再讓你受委屈,不再讓你傷心哭泣!”
“可是,你之前竟是對我那樣冷絕無情!那樣的,傷着我的心!你的心,怎麼會突然變得那樣狠?”素兒流着淚控訴着。
薛景墨輕輕地將她摟近自己胸前,下巴輕輕抵着她的發頂,深情低語:“以後再也不會了!我只是覺得愧對你,你還如此年少,我如何配得上你?等你真正長大,我便老了!總有一日,我會先你而去!那時,你會否恨我?”
“景墨,不要說這些話!離開你,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如此痛苦!能跟你在一起,對我而言,每一刻都抵得上千年萬年!”素兒從薛景墨胸前抬起頭,動情說道,“我會好好照顧你,讓你活得很長!如果我活到五十歲,你要活到七十歲!如果我活到六十歲,你要活到八十歲!”
薛景墨心中情思湧動,他癡癡問道:“不是我照顧你麼?”
“如今你若還當我是個孩子,那麼你來照顧我,心疼我,遷就我!即使你覺得是爲了讓我不再難過,那麼也請你娶我!”素兒的淚水再次無可抑制地流了下來,聲音也變得哽咽,“但是,當我不再弱小,當你他日年老,便由我來照顧你,陪伴你,好嗎?”
薛景墨眼眸深深地看着眼前帶淚的絕色容顏,抬起手,輕輕抹着她臉上的淚水:“莫再哭了!從來,我便見不得你的淚。如果這次我是做錯了,請你日後不要恨我!”
“愛,從來就沒有對與錯!我只知道,我想要嫁給你,想要跟你在一起,我便大膽去做了,即便是世人說我錯了,甚至是你也說我錯了,我也不會後悔!我不會恨你,更不會恨我自己!”
素兒說得堅定而深情:“那麼,你爲什麼不能跟我一樣?如果你心裏,願意和我在一起,又何必管是對是錯!愛從來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點勇氣!”
薛景墨凝望她良久,才道:“是的,是你給了我勇氣!”
素兒再次把頭輕輕地靠在薛景墨胸前:“可是我們在一起,父王與母妃不會同意,皇室律例也不允許,我們該怎麼辦?”
以往,當她一人孤軍奮戰時,她是如此無畏,如此勇敢!
可是,當她終於知道了景墨的心與她竟是一樣的,她便開始害怕起來。她突然間很擔心,那些人爲的外在阻力,最終會將他們生生拆散!
薛景墨在她頭頂輕笑出聲:“你不是早就有辦法了嗎?我們私奔啊!你八歲時,便早已想到了此法!”
素兒驚詫地抬起頭望着他:“你真的願意與我私奔嗎?”
年歲漸長,又經歷瞭如此多的情感挫折與創傷,她亦漸漸明白了,要想私奔,並非一件容易的事!不說她與景墨都要放棄現有的一切,就算逃到了天涯海角,恐怕也難以逃出父王的手掌心吧?
他們的前路,竟是如此艱難!
“不!我不會帶你私奔!”
薛景墨堅定地望着她,“你若願意嫁給我,我會明媒正娶,用八抬大橋把你迎回薛侯府,讓你光明正大地成爲我的侯爺夫人!我要爲你舉行隆重的大婚之禮,讓全洛都的人都看到,你如何成爲我的新娘子!”
“可是,這樣真的可以嗎?”素兒再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個大婚之禮,是她夢中纔有的景象吧?
“我會向皇上請旨,請他修改那條皇室律例,更會懇請他爲我們賜婚!”薛景墨道。
“皇室律例也能修改嗎?”素兒問道。以往,她所能想到的便是與景墨離開這裏,躲到沒人反對他們的地方隱姓埋名。她沒想到,景墨竟想讓皇上修改律例。
“爲了你,我會盡力而爲!”薛景墨道。
皇上向來極爲看重信任他,當初甚至想讓他出任太尉一職。只是卻被他婉言拒絕了。他對皇上坦言,他可以隨時爲皇上和東昊做任何事,即使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但是,他卻不想擔任一官半職!
軒轅淙再三思慮之下也答應了,因爲處在身爲忠命侯,薛景墨一樣可以爲國效力,既然他想要那個自由,那便給他吧!
一年前,薛景墨向皇上辭行要回吳郡,軒轅淙曾再三挽留。最後,他也終於得知此事與軒轅澈及素兒有關,因此不得不應承!
薛景墨想,他如今若然向皇上坦然陳情,甚至答應留在洛都,在朝廷任個一官半職,皇上應是會應允他請旨修改律例的要求吧!
其實,薛景墨最擔心的倒不是皇上那裏。他最擔心的是,軒轅澈的極力反對!他有信心說服皇上,卻沒有把握讓軒轅澈接受他!
他們兩人爲了心兒,明爭暗鬥了十多年,如今他竟要與他們的女兒在一起,軒轅澈又怎肯答應?
幸好,心兒終是如他所想,並沒有表現出強烈的反對。那麼,此事或會有較大轉寰餘地!
“你放心,皇上那裏不是問題。你的母妃看來也不會反對,只是,你的父王,我會盡我所能,讓他答應!你說過,我們要並肩作戰的,是不是?”薛景墨對着素兒露出了寵溺的輕笑。
既然他已下定了決心,要與她不顧一切地走上這條路。那麼,那些艱難險阻就更多地由他來承擔吧!
“如果,父王終是不肯答應呢?”
“那麼,我們便真的私奔吧!我會帶你到一個你父王永遠也找不到地方,在那裏,讓天地爲我們作證,讓山水見證我們的大婚之禮!你要做的,只須一直站在我身旁!”薛景墨擁緊了素兒,“不管結果如何,你若無悔,我亦不會有所畏懼!”
“素兒此生無悔!”素兒說着,將頭輕輕依到了薛景墨懷中。此刻,她的心中是如此滿足,如此幸福!即使前路再是艱難險阻,她亦不會退卻!
**********
聽風苑正苑內。
夜晚,當軒轅澈在蘊墨軒忙完後回到寑室之時,便見衛蘭心照例在燭火下邊看着書,邊靜等着他。
“澈,你回來了?”衛蘭心邊歡欣地喚着,邊帶着溫婉笑容走過來,爲他解下披風,“你今夜倒是回得晚了些,是政事特別繁忙嗎?”
待軒轅澈在椅子上坐下來,衛蘭心又捧上了一碗糖水:“澈,這是你最喜歡的綠豆糖水,我好久沒有燉給你喝了!”
軒轅澈不動聲色地接過來,慢慢喝完了,靜靜地看着她。
“好喝嗎?我可燉了足足一個時辰!”衛蘭心笑道。
“說吧,到底是什麼事?”軒轅澈問道。
“什麼?”
“你今日如此殷勤,到底何事有求於我?”軒轅澈抬頭審視着站立一旁的衛蘭心。
衛蘭心不覺尷尬一笑,反問道:“你是王爺,我是你的妃。這十多年來,我哪一天對你不殷勤?”
“是麼?可我在你面前,已經好久沒覺得自己是王爺了。好像都是我在向你獻殷勤啊!怎麼今日,我又在你面前當回王爺了?”軒轅澈好笑說道,“而且,我看愛妃今日,心情着實不錯!”
“素兒如今大病初癒,看她臉上終於又有了笑容,我這當母妃的,心情又怎能不好?”衛蘭心覺得既然已被他看出有求於他,便乾脆儘早切入正題,“素兒這幾日恢復極快,臉色也好多了。你這當父王的,難道不高興嗎?”
“高興。”軒轅澈淡淡說着,抬頭望着她,等着她把話說出來。他已隱隱猜測到她的意圖了。
“你可知素兒爲何會好得這樣快?又可知,她爲何總是一臉笑容,滿心歡喜?”衛蘭心盯着軒轅澈雙眼認真問道。
軒轅澈冷冷一笑:“你是想說,因爲薛景墨那傢伙?”
果然,他猜得沒錯,薛景墨果然是要動手搶他的素兒了。而心兒,果然是中了他的計,竟要來爲他們做說客!
衛蘭心看着他不屑的冷笑,不禁嘆了口氣道:“唉,你就真的不懂你女兒的心嗎?”
“到底是要懂素兒的心?還是要懂薛景墨的心?”軒轅澈有點抑制不住他的怒火了,“他曾對我承諾,離開洛都,直到素兒出嫁爲止。可如今,他卻違背承諾,又轉回來開始動手誘拐我的女兒了。而你,竟然也喝了他的迷魂湯,想着幫他,是嗎?”
“違背承諾?那你說,他重返洛都,不是你專門派了人去請去求的嗎?”衛蘭心不滿道。
“我派人去請他回來給素兒治病,有請他回來拐我的女兒嗎?”軒轅澈怒道,“他與素兒之事,別說我不會答應,東昊律例也不允許,‘不同輩不得通婚’,這可是祖宗定下來的規矩!”
望着軒轅澈滿眼難掩的怒火,衛蘭心略一沉思,心平氣和地說道:“你也先別生氣,且聽我說。”
衛蘭心說着,緩緩走到他身後,邊幫他按揉着肩膀,邊繼續說道:“你也該記得,當初皇上爲了挽月,幾乎便要取消此條律例了。既然律例當初可以修改,如今景墨與素兒兩情相悅,爲何卻又不能修改?不同輩而通婚,在東昊民間亦常見得很!”
“別跟我說什麼‘兩情相悅’!這跟當年能比嗎?挽月與薛景墨年紀相仿,又是皇兄的愛女,皇兄自然願意爲她修改律例!可素兒與薛景墨,年紀完全就是兩輩人,如何能成?”
“若你請求皇上修改律例,皇上怎會不答應?說到底,什麼律例都不過是個藉口,你只不過是嫌景墨年紀比素兒大。可是,這同樣不是什麼大問題。世間多少男子比自己的妻妾年長許多?即使是皇上,不也比皇後年長二十多載,可他們不也相處融洽,他們的愛情不也爲世人所稱頌?”衛蘭心苦心婆心勸說道。
“別人怎樣,我不管!可我的女兒,怎可以被薛景墨那小子那樣糟蹋?”如此想着,軒轅澈原先的怒火不僅未消,新的火氣又在心中霍霍的燃燒起來!
聞言,衛蘭心竟不覺掩嘴低笑:“你瞧,你儘想些什麼?你怎能用‘糟蹋’這樣的字眼?景墨一向疼愛素兒,這是有目共睹的。即使是你這父王,對素兒也沒有他上心啊!他又怎會不善待你的女兒?”
“你看看素兒,見了景墨就如花兒見了日光雨露,開得嬌豔欲滴!可一離了景墨,就如魚兒缺了水,連命都保不住了!你這當父王的,就當真不顧女兒的命嗎?”衛蘭心又道。
軒轅澈沒有再說話,只低着頭悶想。這個素兒,當真是令他頭痛!可是,對她即使再打再罵又能如何,只不過會讓她凋謝得更快些罷了!
他猛然起身,走到牀榻上便倒了下去:“此事不要再提,我是不會應允的!”
然而衛蘭心卻是知道,他的心中終是疼愛素兒的。只要他還疼愛着素兒,此事就還有轉寰的餘地!他的心中,不過是對景墨當他的女婿,搶他的女兒始終有着隔閡而已!
心中暗笑着,衛蘭心走到牀邊,彎下腰輕聲道:“澈,怎麼?你生氣啦?”
“啊!”她來不及驚呼,軒轅澈已猛地從牀上伸出一手,將她一把拉到牀上,緊緊壓在身下,手口並用,狠狠發泄着自己的不滿!
衛蘭心無奈地回應着他的狂熱。這人,都十幾年老夫夫妻了,怎麼還是這樣,發起脾氣來,竟仍像個孩子似的?
**********
這日,軒轅澈剛剛抬步走近後苑素兒所住的廂房。未及踏進苑門,便聽見了素兒那久違的清脆笑聲。
軒轅澈刻意放緩腳步,輕輕閃進了苑門。
庭苑中,梅樹環繞下,身着天藍色衣裙的素兒,一臉燦爛笑意,在踢着一隻彩色孔雀羽毛的毽球。藍色衣裾飄飛,動作舒展優美,猶如一隻美麗的孔雀在翩翩起舞!
軒轅澈也不禁看呆了!自己的這個長女,個子已比心兒高些了。她果真已然長大,竟是驚/豔如斯!試問天下間男子見了,又有幾個能夠不爲所動?
“景墨,你說,我自創一支《毽舞》如何?樂曲就配鼓樂。”帶着幸福笑意的美眸轉向了一身灰衣,玉樹臨風般站立一旁的薛景墨。
斜斜背對着軒轅澈的薛景墨淡淡說道:“好!”
素兒莞爾一笑,停下腳下動作,嬌喘着走到了薛景墨身前。
薛景墨低下頭,用衣袖輕拭着她臉上的汗水,語氣寵溺:“又出一身汗,被冷風一吹,再次感染風寒的話,可怎麼得了?”
“呵呵,不是你說,我已臥牀數月,如今得多動一動纔好的嗎?”素兒笑得嬌嗔而快樂。
“有讓你如此瘋癲麼?果然是坐不住的性子!”薛景墨責怪道。
軒轅澈看不見薛景墨的眼神,但從素兒癡癡看他的眸光中,卻猜得出薛景墨眼中的寵溺之意。
強壓住心中的嫉妒與不爽,軒轅澈悄悄地退出了苑門。素兒對他這寵她至極的父王,何嘗有過如此燦爛嬌嗔的笑容?
他想起心兒勸慰他的話語:女兒長大了,終是要嫁人的!做父親的,又怎能總把女兒當成自己的私產,緊緊護住不讓她往外飛?
軒轅澈邊在苑內走着,邊在心中嘆氣。看來,女兒長大了,不是被這個男人“糟蹋”,便要被那個男人“糟蹋”!總之,都是令他不捨,亦不爽!薛景墨令他不爽,但若將如孔雀般高貴美麗的素兒許給那鄭太尉的二公子去“糟蹋”,他更覺不捨!
不知不覺間,他便走回了正苑。衛蘭心走了上來:“澈,你在想些什麼?”
軒轅澈抬眼望着衛蘭心疑惑的眼神,半晌才道:“再過十餘日,素兒便及笄了。我明日便去奏請皇上,把那古老的皇室律例改掉,你可滿意?”
衛蘭心努力壓制住滿心的歡喜,平靜說道:“我自是滿意,可最爲開心的,自是你那寶貝女兒!你如此用心良苦,素兒定會記得你這父王的好!”
聽着那正合心意的話,軒轅澈竟不禁微微笑了:“我還會奏請皇上,給他們二人賜婚,在素兒十五歲生辰三日後,便爲他們舉行大婚之禮!”
衛蘭心不禁驚訝得微張了嘴!
奏請皇上修改舊例,以及奏請皇上爲他們賜婚,都是景墨正準備去做的兩件事。澈如今竟要搶在前頭去做,這不是要在女兒面前邀功,還能是什麼?這世間,還真有如此寵溺女兒的!
“如此,”衛蘭心半天才反應過來,“我們王府可是喜事連連了。再過十餘日,便是你與恆兒、素兒的生辰。之後,又將是景墨與素兒的大喜之日!”
“若那薛景墨日後對素兒敢有半分不好,我定不會放過他!”聽着軒轅澈咬牙切齒地發着誓,衛蘭心不禁搖頭暗笑。
兩日後,皇上頒下聖旨,重修皇室律例並頒佈到所有皇族府中。新律例中,取消了一些舊例,其中便有“不同輩不得通婚”這一條。
當薛侯府接到這道聖旨和新修的皇室律例時,薛景墨便暗暗猜測是軒轅澈所爲。
本來,他想再等一些時日,待素兒身體徹底康復,也等心兒在軒轅澈面前吹夠風,他才真正走出那兩步。因爲那樣的話,素兒的身子可以安然地承受一切變數,而來自軒轅澈的反對阻力也可能會小些!
可他萬沒想到,軒轅澈竟突然給他送了一份大禮。看來,心兒的話,對軒轅澈影響極大!
薛景墨決定,靜侯佳音。果然,再過三日,皇上竟在未曾知會他便頒下一道聖旨,爲他與素兒賜婚!
薛景墨接到聖旨後,立刻騎上快馬,飛奔到了攝王府。
當他疾步走進素兒所住廂房時,素兒撲進他的懷中,淚水沾溼了他的衣襟!
“是父王,是父王向皇上請旨的!”素兒幸福得泣不成聲。
薛景墨緊緊擁住了素兒,說不出一句話。
儘管,他猜想軒轅澈見了他仍會冷言冷語,但他還是決定去見軒轅澈,當面感謝他送給自己的兩件大禮!
薛景墨確實沒有猜錯,當他在蘊墨軒見到軒轅澈時,軒轅澈果然是對他冷着一張臉。
未及薛景墨出言道謝,軒轅澈已冷聲說道:“日後你見了本王,可知要尊稱一聲‘嶽父’?”
爲了素兒,稱他一聲“嶽父”又如何?薛景墨微微一笑,道:“是,嶽父大人!景墨感激嶽父大人對我與素兒的成全!”
此一刻,軒轅澈竟暗中心花怒放!原來,讓薛景墨尊稱自己“嶽父大人”,感覺果然極佳!
“你須牢記,若哪一日你負了素兒,本王不會輕易放過你!”軒轅澈繼續板着臉說道。
薛景墨仍是淡淡淺笑:“嶽父大人儘管放心,景墨對素兒呵護都來不及,又如何捨得負她?”
聞言,軒轅澈終是暗歎一口氣,決定不再與他計較。自己的愛女終是要落入他的手中,他又怎敢真的惹惱他?
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軒轅澈暗暗慨嘆。
**********
東昊貞元二十九年,臘月初十。攝政王府擺開隆重壽宴,如往年般,同時慶賀攝政王以及楚王軒轅恆、二郡主軒轅素兒的生辰。這一日,攝政王府自是如同往年般熱鬧。
而今年,盛大的壽宴之後,攝政王府內還多了一件隆重之事,爲二郡主軒轅素兒舉行及笄禮。
素兒跪於地上,由皇室女賓將其披散的青絲,梳成了秀美的髮髻,插上了一支髮簪。而這支髮簪,正是薛景墨一年多前在吳郡爲她買下的那支紫色髮簪!
梳起端秀髮髻,穿着紫色深衣的軒轅素兒,雍容大度,豔美無雙,看得在場的皇家賓客們移不開眼,喜得衛蘭心忍不住偷偷抹淚!
臘月十三,京師洛都又迎來一件讓民衆奔走相告的大喜事。皇上賜婚,忠命侯薛景墨迎娶攝政王府二郡主軒轅素兒。迎親的隊伍走遍了全洛都的城中大道,向民衆宣告着攝政王府與薛侯府的喜慶!
熱鬧與繁複的大婚之禮過後,薛景墨送完賓客,走向洞房時已是深夜。
輕輕推開新房門,身穿大紅喜服的薛景墨,望着同樣身穿大紅喜服,披着紅蓋頭坐於婚牀上的素兒,心中百感交集!
曾經,他以爲,自己將孤獨一生!哪曾想到,他竟也有這洞房花燭夜?
曾經,他寵她溺她,把她當作女兒般對待!哪曾想到,她如今竟成了他的新娘子,成了他的良人,將陪他走過漫漫人生?
曾經,他對她決絕無情,只爲怕誤她一生!哪曾想到,他終是放不下她,也終是管不住自己的心,竟決定恣意隨性,只爲與她攜手相依?
薛景墨抬步走到婚牀前,在素兒身邊坐下來,用喜秤挑開了她的紅蓋頭。
素兒緩緩抬起了頭,睜着如水的美眸靜靜地看着他!
儘管自她小時便見慣她的美貌,薛景墨此刻還是看癡了!
大喜燭火映照之下,大紅喜服襯托之下,她的嬌顏更是如夢似幻,美讓人透不過氣來!
望着薛景墨癡癡的眼神,素兒不覺羞澀一笑。薛景墨瞬間回過神來,不禁也自嘲地一笑。他端起案桌上的兩盞交杯酒,遞了一盞到素兒手中,輕聲道:“我們來喝交杯酒,可好?”
素兒含笑輕輕點頭,接過酒杯,與薛景墨交杯飲下。心中激盪情動,她竟不覺又流下淚來!
將兩人的酒杯放於案上,薛景墨輕輕攬過素兒,用手指輕輕抹着她俏臉上的淚水,輕笑說道:“小丫頭,怎麼又哭了,今日可是我們的大喜之日!”
素兒輕輕一眨雙眸,兩行淚水又流了下來:“景墨,我以爲我又是在做夢!我的心苦了一年有半,卻只有這十來日的甘甜,所以,我的心底還是苦的!我更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有時我不敢睡着,只怕一覺來,夢便要醒了!”
“爲何淨說傻話?”薛景墨心疼地將素兒擁緊在胸前,“從今以後,有我在你身旁,你再也不用品嚐苦滋味!有苦的,全部由我來嘗,甜的,全部給你,就像你小時候一般,好不好?”
聽着薛景墨有意哄她的話,素兒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把頭輕輕靠在薛景墨胸前,她輕輕應道:“嗯!”
“以後,你什麼都要讓着我,什麼都要聽我的,就像小時候一般!”她伏在他懷中,繼續無理地要求道。
“好!”薛景墨笑着應道。從小到大,她什麼時候不是對他惟命是從呢?
薛景墨摟着素兒,望着靜靜燃燒的大喜花燭,心中幸福溢滿。良久,他鬆開懷中的素兒,柔聲道:“時辰不早了,我們早些歇息吧!”
“嗯!”素兒低頭輕應,花燭下的臉頰卻瞬間變得更紅了。
冬夜寒冷,兩人褪去了身上的大紅喜服,便穿着便衣迅速鑽進了大紅鴛鴦錦被之中。
“夜間好冷!”薛景墨說着,半立起身子,在素兒額頭上輕吻一下,“素兒今日定是累壞了,早些安歇,明日新娘子可要早起!”
說完,他便躺了下來,閉目入睡。
已躺在枕上的素兒驚詫萬分地看着他俊逸的側臉。今夜不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嗎?他爲何竟不顧她,便獨自入睡了?
“景墨!”過了許久,耳聽他呼吸逐漸平穩就要睡着,素兒終是忍不住輕聲喚道。
薛景墨靜靜躺着,沒有回應,似是睡着了。
素兒突然悲從中來!爲何,這是爲何?
成親之前,母妃和王府內的教習婢女都專門細細教導了她侍奉夫君之法。可是,新婚之夜,她的夫君爲何卻早早地獨自入睡呢?
難道,他根本就不喜歡她?難道,他娶他就真是隻是怕她死去,而不是因爲真的愛她?
“景墨!”她再次輕喚出聲,淚水禁不住便流了出來,更忍不住輕輕抽泣了一下。
薛景墨眼開雙眼,扭頭看着她:“怎麼啦?素兒?爲何又哭?”
素兒的淚水更加洶湧!新婚之夜新郎對新娘子不理不睬,這對新娘子來說,是何等的淒涼悲苦:“原來,你真的是不喜歡我!”
薛景墨靜靜地望着素兒,終於明白了她的所指。他將她摟進了懷裏,心中疼惜不已:“傻素兒,我怎會不喜歡你?若是不喜歡,若是不愛,又爲何要娶你?”
“只是,你纔剛滿十五歲,還那麼小,我怎麼……我怎麼可以對你……”他聲音開始輕輕發顫,呼吸也開始急促起來。
是的,他原本想着她還那麼小,並沒有想着這麼早便要與她行夫妻之禮。只是,如今在被下,倆人只穿着薄薄的便衣相擁抱着,那從未有過的溫玉滿懷的感覺,讓他的心突突地急跳起來,所有血液似乎都一下子衝到了頭頂,然而,又衝到了身體的某個部位,讓他心急氣躁,只想找個地方發泄,卻又不知所圖!
素兒在他懷中輕輕抹着淚:“可是,我的年紀已經可以爲人/妻了,你爲何又嫌棄我?”
“我何曾嫌棄你?”薛景墨解釋着,身體卻因素兒在他懷中的輕動而不受控地變得僵硬,呼吸也更加粗重起來。他心中憋悶至極,已是難以忍受了。
素兒自然也感覺到了他身體的異樣,她真誠地望着他的雙眼,輕舒一口氣,道:“我是你的妻子啊!你到底在猶豫些什麼?”
那聲輕嘆,聽在薛景墨耳中,就像最俱誘惑力的邀請。抱着自己疼愛至極的小女子,盯着近在咫尺的絕美嬌顏,薛景墨終於難以抑制地吻上了那兩瓣櫻脣。
然而,這一吻,便是一發不可收拾!
第一次,他與一位女子脣舌相親。感覺竟是如此美妙,味道竟是如此香甜!他貪婪地吮吻着,帶着無限的憐惜與愛意!
“素兒,我的妻子!”他深情地輕喚着,又吻上了她的臉頰,鼻尖,眼睫與額頭。一切都是順着身心本能的指引,他微閉雙目,吻到了她的下巴與頸脖,然後,是她優美的鎖骨!
冬夜寒冷,可此刻,新房內卻一片火熱!
薛景墨忽然覺得,爲何還有如此多的牽絆,爲何心中有一股莫名之火無路可去。他無法抑制地,扯掉自己身上便衣,然後,便是她的!
當那美得幾乎讓人窒息的胴/體展現在他身下時,薛景墨又一次驚呆了!
第一次,他看到一個女人的身體,何況,是美到如此極致的一個身體!他的感覺,只能用“震撼”二字來形容。
然而,震撼與怔愣只是一瞬間,火熱的頭腦與身體讓他無法剋制地用手撫上那豐/腴,然後,再毫不留情地送上自己的熱吻。
素兒早在他身下迷醉了。她是如此愛他,此刻,她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吧!
當他的滾燙堅硬抵上她兩腿之間時,兩人都不禁有一刻的清醒。四目相對,他們知道,下一步,便該如此了。
薛景墨喘着粗氣,猶豫着。
“景墨,我愛你!”素兒聲音微顫着說道,鼓勵着他的夫君採取下一步行動。聽着她的真心表白,薛景墨再也難以自控地胡衝亂撞起來。終於,在她的羞澀指引下,慌亂地攻陷了城門!
“啊!”從未經歷過的疼痛,讓素兒忍不住輕喚出聲。
此刻,薛景墨想繼續動作,想徹底瘋狂,但聽到素兒的痛呼,他強忍着內心的強烈衝動,就這樣停在中途。心疼地吻着她的臉頰,他輕輕安撫道:“寶貝,乖,很快便不疼了!”
“景墨,我不怕疼!你無須如此顧惜我!”素兒忍住下身的不適,抱緊了他,“我愛你!”
薛景墨再也難抑衝動,只憑着本能動作起來。第一次擁有一個女人,原來感覺竟是如此緊緻,如此美好,如此銷/魂!他無法不瘋狂,亦無法不激動,很快,他便在她體內釋放了他初次的激情!
伏在素兒的嬌軀上,直到心跳與呼吸平穩下來,薛景墨抱着她坐了起來。邊用熱吻吻**眼角的淚水,邊痛惜不已地輕聲道着歉:“對不起,素兒!對不起,寶貝!”
素兒帶着淚水輕輕笑了:“景墨,不要說對不起!你不知道,此刻我有多麼幸福!”是啊,如今,她已徹底成爲他的女人了,她該有多麼幸福與滿足!
抱着素兒重新躺下來,兩人都捨不得入睡,緊緊相依說着濃濃情話。很快,薛景墨髮現自己的身體再次躁動起來。初嘗男女之事,他怎會如此容易滿足?然而,想到素兒所受的痛楚,他終是深吸一口氣,決定放開她。
但是,她的小妻子,卻仿似洞悉了他的心思,用雙臂纏上他的頸脖,主動吻上了他的脣。薛景墨的欲/火再一次難以自抑地被點燃了,他迅速反守爲攻,將她壓於身下,輕車熟路地再次**了她。
向來,他都是如此聰明的一個人,這些事,又何須人教呢?此次,他成功掌控了一切局面,帶領着他心愛之人,不急不緩地體味着這從未享用過的極致歡愉!
他是如此溫柔而纏綿,素兒已從最初的不適,到漸漸感受到陣陣快意。她在他的耐心帶領下,一次次跨過平原,又一次次攀上**!嘴中溢出的聲音,已由開始咬牙強忍的嘆息,變爲一陣陣難以控制的輕聲呻吟。
當他終於帶着她,攀上了那極致的最**,又緩緩回覆平地時,他再次抱緊了她,邊深深吻着,邊動情說着:“素兒,素兒,我愛你!”
這一刻,他眼角甚至有淚意。
原來,幸福竟是這樣簡單。有時,只需要一個轉身。
原來,他的幸福,一直在此時此地,等着他!
他甚至懷疑,上天是否早有安排,讓自己堅守這三十多年,就是爲了等他的素兒長大!
婚牀上,兩人相擁着沉沉睡去。大紅花燭在靜靜燃燒,幸福在新房內四處流淌。
薛侯府中並無長輩,因此第二日一早,素兒無須早起向長輩請安。但爲免府中下人笑話,她還是早早起來了。見了一下府中下人,她便與薛景墨一整天沾在一起。
兩人新婚燕爾,濃情蜜意,彈琴作詩,一日倒是過得極快。
到了晚上,素兒洗浴上牀後,薛景墨便迫不及待地撲到她身上,一邊熱吻一邊開始解她衣衫。
素兒不覺低笑道:“景墨,你不是說我還小嗎?爲何如此猴急?”
薛景墨停下動作,抬起俊眸盯着她,正色道:“素兒新婚之夜的表現告訴爲夫,素兒已經長大了。”
說着,他又低頭心疼地吻着素兒,低聲道:“既然夫人讓爲夫嚐到了甜頭,爲夫又豈能輕易放過你?”
緊緊相貼的兩個人,都感覺到對方的心跳在加速,呼吸漸變急促。
你引導着我,我教導着你,兩人帶着深深愛意相互摸索試探,無限歡愛,漸入佳境!
**********
大婚三日後,薛景墨陪着素兒回攝政王府孃家。
熱鬧的午宴之後,素兒到了聽風苑寑室與母妃閒話,薛景墨則到蘊墨軒等着軒轅澈,翁婿二人自是有話要談。
“素兒,新婚三日,景墨對你可還體貼?”寑室內只餘母女二人說着悄悄話,衛蘭心關切問道,“若他對你不好,你定要告訴父王與母妃,讓父王母妃去教訓他!”
做母親的,哪有不關心女兒新婚是否如意的呢?
“他對我很好。”素兒低頭羞涊說道,“只是……”
“只是什麼?”
素兒湊近衛蘭心耳邊,小聲說着。衛蘭心聞言,不禁輕呼出聲:“什麼?景墨三十六歲了,之前竟還是童子之身?”
“唉,這麼多年來,他也確實是孤單可憐。”衛蘭心繼續搖頭輕嘆,“或許,遇到素兒你,是他今生註定的緣份吧!”
“今後,我不會讓他繼續孤單。我會一直陪在他身邊,我還要給他生一大堆的孩子!”素兒臉上帶着憧憬,也帶着羞澀,“這樣,他在世上,就會真正有了親人!”
衛蘭心笑了笑,不禁又有點擔憂道:“可是你才十五歲,這麼早便要生孩子麼?”
素兒的臉又紅了,她低下頭道:“景墨說,我年齡畢竟還小,過兩年再要孩子,對身子會好些。”
“那麼,他熬藥給你喝嗎?”衛蘭心若有所思。
素兒抬頭望着母妃,輕輕搖了搖頭。
早已靜靜站在寑室門外的軒轅澈,聽到此處便再也不想停留。他悄悄地轉過身,輕步離開寑室,向蘊墨軒走去。
坐於蘊墨軒中,薛景墨在邊品茶邊等着軒轅澈。看見軒轅澈走進來,他微微笑着站了起來。
“新婚洞房花燭夜,賢婿過得可好?”軒轅澈不懷好意地笑問。
“勞嶽父大人掛心,小婿能娶得素兒爲妻,已是心滿意足,過得自然是好!”薛景墨笑道。
“可是我無意中聽素兒跟她母妃說話,新婚之夜過得似乎不甚如意!”軒轅澈別有深意地看着薛景墨。
“哦,此話怎講?”薛景墨面帶警惕。
“素兒說,她的夫婿,竟是個未經人事的童男,事事還得她這小女子費心。”說完,軒轅澈哈哈一笑。
薛景墨霍地站起來,一把揪住軒轅澈的衣襟,俊臉漲得通紅!
他新婚前仍是童子之身,還不是拜軒轅澈所賜?十六年前,若不是他將心兒送回軒轅澈身邊,從此封閉了自己的心,他又何至於此?
但是,如今軒轅澈已是他的嶽父了,他主動把自己年輕的女兒許給了他。想起素兒開心的笑臉,薛景墨輕輕鬆開了軒轅澈的衣襟,笑得雲淡風清:“如此,又如何?”
軒轅澈整整自己的衣襟,冷笑道:“請注意你如今的身份,有女婿這樣對待自己的嶽父大人的嗎?”
他們二人,生氣時互相揪住對方衣襟,都已經不是兩次三次的了。如今,他怎能不拿出點嶽父大人的威風來?
“小婿冒犯了,請嶽父大人恕罪!”
“本王只問你,你如今是不是讓素兒喝那避孕的‘涼藥’?”軒轅澈決定切入正題,不再與他計較。
薛景墨不禁皺眉,這嶽父大人,管得也太寬了吧?想着軒轅澈定是又聽到了心兒素兒兩母女的談話,他不禁冷冷笑道:“嶽父大人請放心,景墨再怎樣,也不會狠心到讓素兒喝那奪命傷身的‘涼藥’!”
軒轅澈聽出了薛景墨語話中的譏諷之意,知道他又是藉機在提起他當年讓心兒日日喝“涼藥”之事,不禁有一絲尷尬,道:“那麼你,讓素兒喝什麼?”
“嶽父大人不知世間有點穴避孕之法嗎?”薛景墨認真說道,“如果嶽父大人是擔心景墨會讓素兒身子受創,景墨要勸句,大可不必!景墨又如何捨得對素兒有半絲傷害,讓她受半分委屈?”
軒轅澈正色望着薛景墨,道:“請你記住你此刻說過的話纔好,但願你莫要負她!”
隨即,他又哈哈一笑,走到案桌前,舉起酒懷,對薛景墨說道:“來,我們乾一杯,爲了你與素兒!如今素兒在你身邊,本王只求,她莫受委屈纔好!”
薛景墨也坐到案桌前,舉起一杯酒與軒轅澈碰杯:“放心吧!我比你更怕她受委屈。”
言罷,兩人舉懷暢飲。
“你與素兒下一步有何打算?”軒轅澈又問道,他猜想,薛景墨終是要帶素兒回吳郡去。
“一個月後,我便帶素兒回吳郡長住。”薛景墨道。
聞言,軒轅澈點了點頭。
他們回吳郡去確實會好些。儘管薛景墨與素兒是皇上賜婚,朝堂上下均不會有什麼話說。但薛景墨畢竟曾是心兒的“六哥”,而孩子們又一直稱他爲“舅舅”,如今卻要改口稱“姐夫”。大家同在洛都,見了面終不免有些尷尬。不若讓他們回吳郡住上數年,再回洛都之時,各人也便習慣如今的身份轉換了。
當日,薛景墨與素兒直到夜幕降臨纔回到薛侯府。
素兒洗浴後,便坐在寑室內等着薛景墨。當見薛景墨沐浴出來後,她面露嬌笑迎了上來,輕聲喘息,略帶嬌羞:“景墨,早些安歇吧!”
薛景墨一把抓住素兒的手,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裏。
“小丫頭,你竟然把我們新婚之夜的事告訴你母妃和父王?”薛景墨一改之前的溫柔呵護,氣勢洶洶地說道。
素兒瞪大美麗的雙眼看着他,過了好一會兒,才一臉無辜地說道:“怎麼嘛?我只是偷偷告訴母妃,你是第一次嘛?”
看着薛景墨一臉怔愣,素兒不禁暗笑着又道:“母妃之前教我了許多,我知道的比你多。明明就是,我教你的嘛!”
薛景墨氣得說不出一句話,直直地瞪着素兒,半晌,突然一把抱起素兒,向內室走去:“臭丫頭,看看現在到底是誰教誰!”
他把素兒扔到牀上,隨即整個人壓上去,雙手捧着她的俏臉一陣狂吻。
“不許欺負我!否則我告訴父王和母妃。”素兒反抗。
“壞丫頭,再敢把我們這些事告訴你父王和母妃,看我不打爛你的屁股!”薛景墨抬起左手,就往素兒的屁股上打去。
素兒邊躲邊求饒:“啊!不要,我再不敢了。”
“真不敢了?”
“真不敢了!”
“嗯,這才乖。”薛景墨低聲呢喃,憐惜地再次吻向素兒,雙手並不閒着,解開素兒的衣裳,在她嬌軀上隨性遊走摸索着。
“你個色胚!”
“我就是色胚。”薛景墨柔聲說道:“色胚最愛壞丫頭!”
冬夜沉靜。寑室外一片寂寒,寑室內卻春意撩/人,火熱纏綿。
當兩人再次從蝕骨的歡愉頂峯緩緩飄落平地時,薛景墨擁着素兒,輕輕吻着她的額頭,右手卻在她腰身上輕輕一點。
極輕微的動作,素兒還是留意到了,她低聲道:“又在給我點穴嗎?”
“嗯!”薛景墨更緊地摟住了她,聲音中充滿寵溺憐惜,“你大病初癒,我會給你好好調理身子,等你滿了十七歲,我們再要孩子。”
素兒幸福地依在薛景墨懷中,嚮往地說道:“我真願自己快些長到十七歲,早日給你生下孩子。我要生下一大羣,讓他們每日在你耳邊吵吵嚷嚷,讓你爲他們操心不已,再也沒有空閒品嚐狐獨!”
薛景墨呵呵笑着:“就你一個孩子,已夠我操心的了,還要多一大羣?”
**********
半月後,軒轅澈、衛蘭心、薛景墨與素兒,坐着馬車來到了白雲山山腳。
再過兩日,薛景墨便要帶着素兒回吳郡了,因此這日,衛蘭心提議四人同登白去山。
在一衆侍從伴隨下徒步走到山頂平地後,四人分騎四匹馬,穿行於菊/花地中。
“父王、母妃,你們倆每年九月,都要扔下我與兄弟妹妹們上一趟白去山,來的就是便是此地吧?”望着父母臉上的淡笑,素兒問道。
“正是!”衛蘭心望着素兒燦爛的笑臉,感嘆道,“因爲此地,有着太多關於父王與母妃的回憶!”
言畢,她與軒轅澈相視一笑!
十世情緣!紫色蒲公英!還有那個小山坡,以及坡頂那個山洞口!
這些記憶,是此生都淡忘不了的。因此每年,他們都要到此看看那漫天的蒲公英花海,重溫那些當時苦澀,如今憶起卻是甜蜜的時光!
“可惜,如今卻不是蒲公英花開的季節!”衛蘭心感嘆着,四匹馬已到了那小山坡下。
軒轅澈翻身下馬,走到衛蘭心的馬匹前扶她下了馬,兩人便攜手向那山坡上走去。
薛景墨與素兒相視一眼,也躍身下馬,跟着走上了那個小山坡。滿山澗的蒲公英,有些冬日的蕭索。
“每年八、九月,這裏都會有漫山遍野的紫色蒲公英,開得很美!”衛蘭心望着澗底道,“景墨,素兒,希望你們下次回洛都之時,便能看到那美麗的紫色蒲公英花海!”
“紫色蒲公英?”素兒低聲默唸着,卻在看向山澗下遊遙遠之處時,忽地雙眸一亮,“母妃,你看,那遠處可是紫色蒲公英?”
其餘三人都不禁順着她手指方向看去,卻見遠遠山澗下,竟有一小片紫色。
“如今是冬季,怎會有花開?”衛蘭心疑惑道。四人下了山坡,騎上馬匹向山澗下遊跑去。走了好長一段路,再下馬走到澗邊,果見滿山澗都是開得正盛的紫色蒲公英!
“啊,真是紫色的蒲公英呢!景墨,我們竟然看到了!”素兒驚喜說道。
薛景墨看了一眼笑得燦爛的素兒,又望向那紫英花海,道:“此處地勢低,四面又有高山環繞阻擋寒氣,所以要比上面和洛都城暖和得多。正所謂山中自成一片天地,此時仍有花開,也並不出奇!”
“世間之事,真是無奇不有!難怪我們杭城,有關於紫英花的傳說!”衛蘭心驚歎道。
“什麼傳說?”素兒好奇問道。衛蘭心、軒轅澈與薛景墨不禁相視而笑。
“讓景墨日後慢慢告訴你吧!”衛蘭心笑道。
**********
貞元三十年二月,在薛景墨與素兒返回吳郡兩個餘月後,東昊朝堂忽生鉅變。
在位整整三十年的皇帝軒轅淙因病薨。太子軒轅鉞登基爲帝,改年號爲“鼎元”。立太子妃司徒意懿爲後。
晉王軒轅澈仍爲攝政王,輔助新帝。
新帝至今無子,只是初爲太子時與當今皇後生有一女。因此,新帝是否還會有子嗣,以及誰將成爲東昊儲君便成爲衆臣及百姓們私底下暗暗猜測的大事。
然而,此猜測一直暗暗持續了三年,亦未有定論。
鼎元三年十月底,一向龍體欠安的皇帝軒轅鉞忽然病重。
這日晌午,攝政王府突然接到皇帝密諭,急召攝政王妃衛蘭心入宮晉見。衛蘭心與軒轅澈頓生不詳之兆!
握着軒轅澈的手,衛蘭心難掩憂慮與悲傷:“澈,皇上是不是……”
她不敢再往下說!
自軒轅鉞登基後,與她見面比他爲太子時更少了,更從未單獨召見過她。但她知道,即使貴爲天子,他仍是那個喜着白衣的純粹男子。不喜爲世事所絆,卻不得不面對種種政治權謀與爭鬥!
軒轅澈眸色深沉地望着她,勸慰道:“快去吧,莫太傷悲!”作爲攝政王,他又如何不知,東昊朝堂即將再次面臨大變,改立新君了呢?
直至那日黃昏,衛蘭心才坐着馬車,從皇宮返回攝政王府。
馬車內,衛蘭心一雙美眸早已哭至紅腫,仍不得不時時舉起手中帕子,輕輕拭去眼底湧起的淚意。她的思緒,又回到了那日,白馬寺荷花池曲折迴廊之上,那身穿白衣的溫潤少年,衣袂飄飄,溫雅淡笑,如從畫中向她走來!
鉞駕崩前所說的話語,再次在她耳邊迴旋,帶着無限憂傷與惆悵:“此生能識你,是我一輩子的幸運!此生遇見你,卻又是我一輩子的不幸!幸與不幸,皆從見你開始!”
她尚來不及出言細問,他尚來不及再作解釋,那身居至尊之位的溫潤男子,便已駕鶴歸去!
馬車在聽風苑門口停了下來,衛蘭心在侍婢攙扶下緩緩步下車來。府中衆下人果然神情有異,沉痛靜默中透着絲絲喜氣。
她知道,天子駕崩之事,定已傳至府中!
與此同時,先帝傳位於攝政王長子、楚王軒轅恆之聖旨,亦定然已到了王府!
再次舉帕抹去臉上淚痕,衛蘭心昂首抬步,向蘊墨軒走去。
揮退下人,輕輕推開蘊墨軒的大門,衛蘭心看到,那個俊美得洛都幾無人能及的冷峻少年,正恭敬地跪於地上,聽着父王的訓誡。
十八歲的恆兒,長相是幾個孩子中與澈最爲相似的。然而,與澈那霸氣外溢,不怒自威的氣勢相比,他自小便沉穩內斂。雖同樣是心思細密,聰明絕頂,他卻是向來喜怒不形於色!
或許,鉞與澈都是看得極準的,恆兒這樣的人,才最合適成爲一國之君!
“父王沒有早早將先帝旨意告知你,亦是希望你莫驕莫躁!你三日後登基爲帝,父王不會再如此訓斥於你。父王亦相信,你定能做到謹言慎行,嚴於律己,始終牢記社稷江山爲重!否則,父王亦定然不會縱容於你!”軒轅澈的話語,仍是如此霸道有力。
“恆兒定然謹記父王教誨!”軒轅恆再次磕頭,恭敬說道。
望着那雖已年過四旬,卻仍是俊魅不凡的夫君,衛蘭心不禁倚在門邊暗暗感慨!
澈是帝皇之子,帝皇之弟,亦是帝皇之父!他把控東昊軍政大權近二十年,他有如此多的機會登上那至尊之位,可他卻似乎從未有過此念頭!
雖然他從未對衛蘭心說過,但衛蘭心亦是心知,他從不願想那帝位,即使緣由種種,但其中必有一種便是,他不願自己坐上那至尊之位後,再面對必須後宮三千的局面,從而不知如何安放她,不知如何堅守對她的諾言!
當年白馬寺求籤時所見的白衣少年已飄然逝去,但那日所求之籤卻仍在印證着她的愛與一生。
“南山一桂樹,上有又鴛鴦”,澈很堅定地告訴過她,下闕便是“千年常交頸,歡愛不相忘”。
他說,那便是他們的詩!
衛蘭心覺得,她的人生該是知足!上月,景墨派人從吳郡傳來喜訊,剛滿十八歲的素兒已產下了他們的長子。如今,恆兒又即將榮登大極!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要求些什麼。或許,便是希望再過幾年,當恆兒可以完全獨當一面之時,澈可以徹底卸下那攝政王的沉重擔子,像他所許諾的那樣,帶她再回杭城,然後便去吳郡看看景墨與素兒,以及他們的小外孫兒吧!
倚門遠望,聽風苑內,磚紅松直。春風輕拂處,新芽又已開始吐綠。
淚水早已幹了,她彷彿聽到有人在對她說:蘭心,你幸福,我便躲在此處看着!
(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