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學數字的時候水嬤嬤和宮嬤嬤更加支棱了。
因爲這個數字她們在宮裏聽說過!
雖說退休生活清閒舒服,可也着實無聊,肯定得找點樂子打發時間。
聽八卦就不錯。
爲這個數字聽說前朝還發生過大辯論呢,有幾個老學究還在工部扯鬍子打起來了。
她們在後宮,具體細節不清楚,卻也聽說前朝吵架的事兒。
起因是蕭先生跟皇帝提出改革算籌爲算珠,在賬目中改革數字爲符號,方便書寫。
把複雜的算籌改爲簡單的算珠大家都不反對,還興致勃勃地一起鑽研。
把一連串一二三, 壹貳式改爲123,大部分人也願意接受,尤其戶部、工部,整日算賬的部門很願意改革。
用數字符號來記賬,不但節省紙張、時間, 而且一目瞭然,方便算賬,能節省很多時間和人力。
但是在書寫形式上發生了一些分歧,改革派覺得賬目改爲數字,豎着寫就不方便,看起來也不一目瞭然,橫着寫就方便很多。
反對派覺得千年習慣不可隨意更改,祖宗法度不能隨意更改。
改革派覺得寫文章、策論等依然豎着,賬目完全可以橫着,反正現在又不用竹簡,都是書冊,橫寫賬目有何問題?
報賬的時候依然可以豎寫,不耽誤上官們閱讀啊。
最後還是蕭先生提出一個折中的意見,依然豎寫,但是賬目數字可以橫寫在其中,用稍微細的筆書寫即可。
皇帝拍板採納了蕭先生的建議,內閣通過,六部吏員學習並試行。
只是0-10這麼11個數字,六部吏員至少舉人出身,很多還是同進士、進士,那學習能力自然不是虛的,看一看就能記住,明白其中的原理以後所有賬目都可以用此表示。
更何況蕭先生提到的加減乘除、小數點、負數,這些算學裏都有對應的概念。
之後蕭先生提議,皇帝同意,着內閣主持,戶部工部執行,翰林院、國子監等抽調人手參與,專門成立一個算學司,研究算珠規則。
若是研究明白,以後就能用一個算珠器來計算賬目,再不用一大桶算籌了。
不過直到她們南下,好像也還沒研究明白?
張公公幸災樂禍地說還是蕭先生會治那些老頭子,讓他們去研究算珠,就沒空煩陛下。
更沒空罵他了!
水嬤嬤和宮嬤嬤不太懂這些,但是在鄉下看到這個還是很激動的。
是小少爺教的吧?
畢竟蕭先生會的,肯定會教給學生。
下課休息時間,水嬤嬤和宮嬤嬤還意猶未盡,忍不住問譚秀算學還學了什麼。
譚秀兒:“學會數字就學加減法,一位數兩位數三位數個十百千萬,還要學乘除法,四則混合運算什麼的,我還在學加減法呢。”
水嬤嬤試探道:“學算珠不?”
譚秀兒:“算珠?你說的是算盤嗎?學呀,就是現在還學不到那麼遠,阿年和阿恆會。”
水嬤嬤驚訝,“他們會?”
算學司還沒琢磨明白呢。
至於算珠還是算盤還是珠算的,她也不是很清楚。
雖然小少爺和小鶴年還在研究階段,可譚秀兒瞅着他們時常圍着那個大珠算器噼裏啪啦撥弄,就覺得很厲害。
在她眼裏阿恆阿年不是倆孩子,那是倆天才!
比很多大人還厲害的天才,那自然會了。
她回答得驕傲又肯定,“會啊,當然會!”
水嬤嬤和宮嬤嬤驚呆了。
這.......不可思議!
宮嬤嬤回顧一下,好像是在沈娘子屋裏看到一個算珠架子?
立式的,分上下兩排,中間插着一根根棍子,上面和下面都穿着幾顆珠子。
她沒見過戶部做出來的什麼樣子,估計和這個差不多?
大課間的時候譚秀就邀請水嬤嬤和宮嬤嬤去屋裏找裴母聊聊天。
陳玉簫也不必一直學,她還要學做針線呢。
裴母也沒閒着,她現在得空就納鞋底,不做裴雲那麼複雜的,就做正常鞋子。
以前家裏冬天都穿草鞋,現在二郎和阿寧賺錢,老頭子也賺錢,家裏不愁喫喝,哪裏還能穿草鞋?
老人孩子的都要穿布鞋。
其實現在花錢買鞋子也輕鬆,可裝母還是捨不得,寧願自己做。
現在沈寧有兩雙棉鞋換着穿,阿年和珍珠也有,她還要給小少爺做。
雖然小少爺有七奶奶那些人給做,可孩子在自家住着,久了在她心裏和阿年一樣,自然也要管的。
陳玉簫上午下午會和她一起做一會兒針線活兒。
譚秀兒要麼幫裴母納鞋底,要麼就去作坊幫忙曬米粉、盤米粉。
裴母怕宮嬤嬤和水嬤嬤覺得無聊,笑道:“兩位大妹子,坐累了去院兒裏溜達溜達。”
東院兒三間是做素雞、醃白菜和腐乳的地方,院子裏堆着白菜、大大小小的缸、罈子。
過去是編席的地窨子,再過去是米粉作坊。
沈寧說哪裏都不怕看,即便素雞被人學去也沒什麼,因爲她的顧客羣穩定了,價格也不高,別人學了也沒法低價搶客。
低價就意味着不賺錢,不賺錢瞎折騰啥呢。
現在價格和她一樣也競爭不過她,所以根本沒什麼好怕的。
再者想偷學的心懷鬼胎,也不敢大大方方來她跟前。
像譚秀兒、水嬤嬤宮嬤嬤這些,也不可能是爲這個來的。
畢竟不管蕭先生還是阿恆、阿鵬,都品行絕佳之人,不可能隨便介紹倆來搗亂的。
想想人家也不會爲了她的豆製品遠道過來。
水嬤嬤和宮嬤嬤不管出於自己的好奇心還是肩負的任務,也讓珍珠和寶兒領着參觀一下。
雖然譚秀熱情,可她畢竟是客人,不能反客爲主。
小珍珠和寶兒又當了一迴向導,領着兩位嬤嬤遊覽自家不大卻簡陋的作坊。
他倆驕傲得很,半點不覺得有什麼寒酸的。
大伯孃等人也習慣別人參觀了,甭管誰來,她們只管幹自己的活兒就是了。
參觀到地窨子的時候水嬤嬤和宮嬤嬤看到幾個殘疾老頭兒,不禁捂住了嘴巴。
她們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人,小時候也有孃家、親朋,自然知道民生多艱。
像這種沒了腿腳的人,大部分拖延個把月就死了,能活下來的少之又少。
即便活下來,也是廢人一個,自家人都嫌棄,哪個作坊會要?
沈娘子家竟然找這樣的廢人來做活兒,確實和別的作坊不一樣。
等等,怎麼還有一個老婆子?一隻眼眼皮耷拉着,是瞎了嗎?
小珍珠小聲道:“那個沒有腿的是孫伯伯,沒有腳的是吳伯伯,眼睛不大好的是蘇奶奶,別看他們身體不方便,做活兒可利索呢,一點不少賺錢。”
這三個都是附近村裏的,家裏赤貧,要活不下去了。
他們不能下地幹活兒,還白喫糧食,不管家裏人樂不樂意,他們自己都沒臉。
正好會點編活兒手藝,聽說裴父這裏招人,他們就來試試。
沒想到竟然就被留下了。
他們勤快肯幹,一開始一天能賺十文,後來十五文,現在能賺二十文。
一個個幹勁十足。
原本遭嫌棄的,現在家裏也和平許多。
那個蘇婆子男人姓付,兩口子爲人心善,自己三個孩子還收養了兩個。
後來老婆子一隻眼睛看不清了,老頭子就讓她在家歇着,做飯家務都有兒媳婦。
結果老頭子一死,五個孩子誰也不想養她,紛紛翻舊賬,收養的嫌棄他們偏心自己孩子,自己孩子嫌棄他們偏心收養的。
即便兒女再不好,蘇婆子也不忍心告官府,就自己背上鋪蓋卷離家出走,想出去討飯,討不着就找個沒人的地方餓死拉倒。
她眼睛不好使,又餓了幾天,深一腳淺一腳能走去哪裏?
正好就暈倒在豆腐村南邊兒的溝裏。
小珍珠那天跟阿鵬去野地裏練習摔跤、站樁,遇見暈倒的蘇婆子就給救了回來。
救醒以後問清楚緣由,沈寧說可以讓高裏正出面幫她跟付裏正說說強制兒子養老,蘇婆子卻搖頭。
知道這裏招編席的人,她說自己也會做編活兒,學學也能編,就留在這裏編席了。
她雖然一隻眼睛看不見另外一隻卻好的,幹活兒慢卻不是不能幹,老頭子心疼不讓她做家務,兒子媳婦們就以爲她真的廢了。
她不要工錢,只求餬口有個地方住,清明寒衣節的能給老頭子上上墳。
東院兒三間屋子爲了砌鍋竈幹活兒,也被裴父帶着裝大伯等人盤了細長的火炕,煙道直接從後窗出去。
之前淮安住這裏,現在蘇婆子也住在這裏。
蘇婆子平時就埋頭編雙喜字紅席,啥話也不說。
編席的除了本村幾個,其他都是外村招來的,五六個人一個地窨子,除了搭夥兒的大部分人互不認識。
所以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蘇婆子的事兒。
水嬤嬤和宮嬤嬤聽完以後,看小珍珠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這孩子………………
小珍珠小聲道:“兩位奶奶,你們平時不要打擾蘇奶奶喲。”
宮嬤嬤:“你們爲什麼不幫她主持公道?讓官府處罰那幾個白眼狼?”
小珍珠瞪圓了眼睛,“宮奶奶,你沒有孩子嗎?當孃的咋可能捨得喲。我奶說了,孩子再不好,當孃的頂多氣死,氣得離家出走,眼不見心不煩,那也不忍心害他們的。”
宮??:“…………”
扎心了,她和水嬤嬤一輩子未婚未育。
她沒好氣道:“要孩子幹啥?養白眼狼嗎?”
小珍珠眼珠子瞪得更大,“宮奶奶,你好極端喲?我們村二百戶人家,周邊村子好多人家,也就蘇奶奶一個這樣的,咋能就一杆子都打死呢?我爹孃,我和阿年,都可孝順呢!”
水嬤嬤笑起來,拍拍宮嬤嬤的手臂,示意她平和些。
她問道:“那就讓他們這麼逍遙?"
小珍珠:“我娘說了,我們要尊重他人命運!蘇奶奶自己不想那樣,我們非要幫她那樣,那不叫幫她,那叫逼她,那是對她更大的傷害。再說了,她那幾個孩子多行不義,難道他們的孩子就不跟着學樣嗎?等他們老了,孩子們想想也給他們趕出去,那就叫子承父業啦。”
宮嬤嬤和水嬤嬤都驚呆了,這孩子!
她纔多大,她怎麼這麼懂?
看看周圍寒酸的破屋子,想想那坐滿孩子的簡陋學堂,再看看這眼神清亮的女孩子,兩人突然有一種這家人極其富有的感覺。
小珍珠驕傲地叉腰:“我爹孃可孝順了,我爺奶也疼孩子,我和阿年有樣學樣也可孝順啦,以後也會疼我們自己的孩子。”
說着沒影兒的事兒,她卻煞有介事,惹得宮嬤嬤和水嬤嬤都笑起來。
蹲在西邊兒看淮安剁白菜的寶兒聞聲跑過來,“說什麼好玩的呢,我也要聽。”
水嬤嬤牽着他的手,“走,領我們看看米粉作坊。”
寶兒立刻眼睛亮亮的,“吸溜,米粉好好喫,晌午我要喫米粉!”
晌飯一羣人做呢,早就用不上沈寧。
譚秀當主力,陳玉簫打下手,淮安幫忙拎水。
如今加上水嬤嬤宮嬤嬤,做飯的人手越發富裕。
東西兩口大鐵鍋,還能支鏊子攤煎餅。
西間炒肉臊子,把藺承君給的木耳、香菇、海米什麼的早就泡發好了,這會兒直接加進去炒炒添水燜熟。
五花肉的香氣和海米的鮮味兒就纏纏綿綿地融合在一起。
東間煮上一鍋米粉,撈出來過涼白開,誰想喫就自己加臊子。
另外還有鹵素雞、香乾,醃白菜、腐乳、鹹鴨蛋什麼的,誰想喫自己拿。
米粉拌肉臊子雖然好喫,可宮嬤嬤水嬤嬤是皇宮出來的,即便不是主子,但是逢年過節什麼好菜都賞過的,這米粉自然也不稀罕。
可不知道爲什麼,看着小少爺、阿年、珍珠和寶兒喫得吸溜吸溜的,她們居然也覺得格外香甜?
宮嬤嬤在宮裏都沒什麼食慾,日漸消瘦,出宮這段時間更是食慾不振。
可這會兒她居然胃口大開,也情不自禁吸溜了一大碗粉。
小珍珠朝她嘿嘿一笑,“宮奶奶,噴粉的快樂,誰懂啊。”
說完,自己吸溜一大口,“真香!”
宮嬤嬤一怔,別說,跟這羣孩子一起喫飯,是挺香。
她不由得想到宮裏的混世魔王,雖然她對皇帝陛下忠心耿耿,但是心裏該腹誹還是要腹誹的。
若小太子有這幾個孩子這般穩重、懂事,那陛下也能多喫兩碗飯。
雖然大家都誇小太子機智聰穎,可在宮嬤嬤看來那就是個調皮蛋,讓人頭大。
陛下因爲幼年喫過不少苦,且後宮只有皇後一人,二子一女也只活了太子一個,自然倍加寵愛。
而皇後出身平民,其父最初只是一名秀才,見識學識也有限,加上夭折了倆孩子,對太子自然也是疼愛爲主。
帝後這般態度,安排的啓蒙老師當然也不嚴厲。
而太子本身聰穎機智,當然看得出周圍人對他的縱容和疼愛,那還有個不變本加厲調皮搗蛋的?
拔先生鬍子是小事兒,帶着小太監騎着大太監、宮女排兵佈陣(打架)是日常,揪掉花匠大冬天辛辛苦苦培育出來的牡丹花是小事兒,拔光孔雀的羽毛也不算稀奇,在奏摺上偷偷畫烏龜也就被批評兩句調皮,帶着小太監往內閣射火箭……………
宮嬤嬤想想就頭大。
這麼一想,離開皇宮似乎......也不錯?
畢竟留在宮裏哪天被混世魔王打一頓也是白,誰讓你趕上了呢?
她看看眼前幾個孩子,食慾更好了。
吸溜,這米粉,真順滑,真筋道,真彈牙!
喫完飯,小少爺和小鶴年繼續去編書,裴父繼續去地窨子。
譚秀也領着女兒兒子去外面散步消食兒。
她一直鼓勵陳琦跟着小少爺和小鶴年,但是陳琦還是害羞。
他跟寶兒以及班上的同學一起學習還成,要是單獨跟小少爺和小鶴年一起就緊張。
到底緊張什麼他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下意識緊張。
陳玉簫就更沒法和小珍珠一起玩了。
小珍珠無比跳脫,陳玉簫又極其安靜。
她只有羨慕地看着小珍珠跑動,自己想跑都跑不起來,彷彿有根無形的繩子拴着她,有個沉重的秤砣墜着她,讓她不敢抬腳跑起來。
譚秀兒也沒着急,雖然她想閨女兒子親近沈老闆的孩子,也知道一口喫不成個胖子。
倆孩子現在跟着其他孩子一起學習,陳琦上課也會大聲朗誦、起來回答問題,已經是很大改善了。
課間陳琦也和別的男孩子聊天,陳玉簫也會和女孩子說話。
譚秀兒覺得挺好,不着急,反正他們有很多時間。
屋裏小珍珠和寶兒一邊揉肚子一邊比賽算術,誰輸了誰學小狗叫。
屋裏就反覆響起寶兒“汪汪汪”的聲音。
水嬤嬤和宮嬤嬤纔來第一天,不知道怎麼的,竟然品出一絲天倫之樂的味道來。
一天就在學習、聊天、做活兒中過去。
今天水嬤嬤和宮嬤嬤他們先回鎮上,因爲早上沒和沈寧商量所以沒帶鋪蓋來。
明兒她們會帶鋪蓋過來,以後住在這裏。
必須朝夕相對,才能琢磨出更多東西呀。
他們喫過晚飯回來的。
一到小院兒,小少爺就說自己看會書就睡,讓兩位嬤嬤不必管他,然後趕緊回屋關門生怕兩人跟着他進屋伺候。
宮嬤嬤和水嬤嬤相視一笑,也趁機回房寫信。
兩人小聲交談。
宮嬤嬤:“這家人還挺實在的哈,不像裝的。”
水嬤嬤:“她也不知道咱來,肯定不是裝的。”
宮嬤嬤:“就是瞧着有點過於實在,要犯傻了。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們家開善堂呢,明明自己還住着破破爛爛的泥草屋子,喫着粗茶淡飯。”
瞧他們連瞎眼老婆子都救就知道了,那老婆子能做多少活兒?還管她喫飯睡覺,賺的不夠付房費和飯錢的吧?
這簡陋的作坊能賺幾個錢?還招那麼多女人、半大孩子做工。
水嬤嬤笑道:“喲,妹子,這就憐惜上了?放心吧,我看老闆是有大智慧的人,不是傻子。那作坊看着簡陋,應該還是不少賺錢的,你瞅那些來做工的女人和孩子,是不是都穿着厚實的棉襖和棉鞋?沒有凍爛腳的吧?”
作坊賺錢,只不過沈老闆對幫工大方,讓他們跟着賺錢,否則他們怎麼可能穿那麼厚的棉襖棉鞋?
這一路走來,鄉下多少人穿草鞋甚至赤腳的?
宮嬤嬤不承認自己憐惜這家人,“我才認識他們一天,有什麼好憐惜的?我是看她不貪心罷了。”
今兒她們說伙食費,沈寧卻說他們是蕭先生派來照顧阿恆的人不要伙食費。
幾番推讓,沈寧說淮安是三十,那他們也三十好了。
她覺得自己和水嬤嬤是宮裏來的,得高貴些,她倆五十,四個小廝三十。
沈寧卻說家裏不做兩樣飯,大家都喫一樣兒的,那就都三十。
說實在的,她還沒見過主動少要錢的呢,都是想多要。
水嬤嬤:“宮妹妹,不瞞你說,我還挺羨慕大妹子的。兒子媳婦能幹還孝順,她雖然忙碌點,可臉上笑就沒斷過。你說這人過得舒心,誰會整天算計有的沒的?”
按
說宮裏榮華富貴享着,誰不得長命百歲?
可宮裏幾個長壽的?
在宮裏不算計行嗎?不算計能順順利利活到老嗎?
她們現在不需要算計,卻也沒了價值和樂趣。
要說養老,她寧願像裴母這樣。
兩人相處久了彼此有默契,宮嬤嬤立刻就明瞭她的心思,驚訝地看着她,“你......”
水嬤嬤笑道:“纔來一天呢,咱別想有的沒的,先辦好差纔是正經呢。”
宮嬤嬤點點頭,心裏卻對住在娘子家多了幾分期待。
一羣人在一起聊天、學習、幹活兒,卻不勾心鬥角,想想就新鮮。
這樣想着,信上除瞭如實描述,自然也多了不少褒獎的話。
諸如:仁義、厚道、單純、赤誠、仁善、勤奮、熱忱、忠心等等。
小少爺也在琢磨呢,看今兒的表現,倆嬤嬤應該對裝家沒有惡意,評價也不錯。
他也就放心了。
沈寧雖然覺得水嬤嬤和宮嬤嬤教養極好,既有下人的謙恭又有一種違和的上位者的優越感,不過她不拒絕胡思亂想,於事無補只會內耗。
蕭先生請來的高級保姆嘛,肯定不是普通人呀。
小珍珠、寶兒和裴母卻高興得很。
小珍珠和寶兒是因爲兩位嬤嬤會做點心,還是專門爲了做飯來的。
呀呀,誰家還有這條件啊,專門爲做飯來的,啥也不幹就做飯吶?
哎
就,真幸福!
裴母是因爲有伴兒,雖然大伯孃、三嬸兒和四嬸兒也是伴兒,但是吧,不同的身份,不同的來歷,會給她不同的情緒價值和體驗。
身邊兒的妯娌太熟悉,沒有神祕感和期待感,大家除了做活兒就是憶往昔,頂多再吐槽已故的老婆婆多能折騰人。
水嬤嬤和宮嬤嬤不一樣,人家有一種神奇的感覺,特別會聊天,聊得你舒舒服服的。
裴母也說不出人家哪裏會聊,她又爲什麼舒服,總之就是舒服,尤其那位水嬤嬤。
她一下子就喜歡上,忍不住悄悄學習。
等以後進了城和人說話就照這個學,反正不能給兒子媳婦丟人。
然後等沈寧給她一對大金鐲子的時候裝母直接嚇到失聲,“啥、咋、這是啥?給我幹啥?”
她是見過金子的,寶兒小時候就帶着金鎖金鐲子,閨女一開始回門的時候也帶着金鐲子。
那也沒這個粗,沒這個大啊!
這大金鐲子,快有小拇指粗了!
上面還雕着花兒呢。
沈寧笑道:“娘,你別怕,現在不戴,先壓在櫃子底下,以後有機會再戴。”
不戴就用油紙捲起來,再用棉布包好放回盒子裏,免得時間久了顏色黯淡。
現在正處於艱苦創業階段,要和村裏人打成一片,喫好的無所謂,要是穿綾羅綢緞、戴大金鐲子啥的就太打眼,容易脫離羣衆。
回頭進城的時候戴。
裴母連連推讓,急得聲音都劈了,“阿寧,我不稀罕這個,你留着以後戴。”
她啥人兒啊,啥條件兒啊,還收着一對大金鐲子。
不行,放她這裏她睡不着覺,夜裏都得起來看看沒丟。
沈寧安撫她:“娘,別怕,這才哪到哪兒啊,以後我和二郎會給你買多多的金鐲子金頭面的,你天天換着樣兒戴。”
裴母連聲阿彌陀佛,“可不敢,我可不能那麼招搖,免得我老婆婆生氣半夜來打我。”
小珍珠是個耳尖的,
沈寧:“......”
寶兒在西間跟小鶴年聊編書的事兒呢,冷不丁意
她笑道:“對,娘決定過段時間領着你們去縣城買金鐲子戴。”
小珍珠眼冒金星,“娘,我不要金鐲子,我要金豆子、金條、金疙瘩、金餅子......”
她這兩天跟譚秀兒聊多了,發現譚秀戴着四五個光光的金鐲子,沒有花紋,她還問呢。
子啥的,立刻跑過來,“娘,什麼 金鐲子?給我的嗎?”
秀說光面金鐲子回頭好換錢,甭管不喜歡了還是缺錢了都能直接拿去換錢,那些雕花兒的、累金絲的就不好換,那麼貴的工價人家壓根兒不給錢。
譚
小珍珠可記住了呢。
沈寧:“......成,回頭去城裏再說。”
這還買什麼金鐲子,直接拿銀子去銀樓兌金塊就行。
沈寧招呼孩子們睡覺了,裴長青不在家,孩子們都擠在她炕上。
寶兒早就聞着沈寧身上香香的味道呼呼大睡了。
珍珠打坐完畢,今兒沒直接睡着,躺在沈寧的被窩裏聊一會兒金子才睡過去。
小鶴年:“娘,你有沒有覺得倆嬤嬤和四個小廝不像普通人?”
倆嬤嬤過於端着些,舉手投足一板一眼,跟拿尺子量過似的。
四個小廝就過於……………怎麼說呢,聲音尖銳了點?寶兒說的沒錯,明明跟金子、鐵梁哥一個年紀,聲音卻跟女孩子似的。
沈寧笑道:“阿年,你是小孩子,不要想太多,小孩子想太多會長不高的。”
小鶴年:“......”
他已經比珍珠矮了!
沈寧隔着寶兒摸摸小鶴年的頭,輕輕拍拍他,“行啦,你們只管讀書、玩耍,其他事兒就交給爹孃操心好啦。”
小鶴年在沈寧輕輕地撫摸下也進入夢鄉。
老兩口卻失眠了。
天冷了不能總洗澡,裴父就勤快換洗裏衣,他想開櫃子拿衣服,結果發現平時隨手開關的櫃子竟然落了把大銅鎖!
這是有啥貴重東西鎖起來了呀?
這一把鎖怕不是得百八十文的?
老婆子現在挺捨得呀。
裴母就拿大金鐲子給他看。
於是裴父也失眠了。
這蕭先生也太實在了吧?
這也太貴重了吧?
他們擱啥回禮啊?
於是第二日老夥伴兒們面對面,就看到各人眼底下的黑眼圈。
水嬤嬤還好,宮嬤嬤就黑眼圈明顯,她昨晚上想太多,又是怎麼養老又是如何的,過了困勁兒半夜才睡着。
裴母用和昨天一樣熱情卻更加真誠的語氣招呼道:“天兒冷了,還是住下吧,每天趕路多遭罪啊。快來,上炕熱乎熱乎。”
母親自給抱炕上,“宮姐姐,你怕冷,你睡炕頭,那裏最熱乎。”
四個小廝已經幫着兩位嬤嬤把被褥抱進屋裏。
裴
宮嬤嬤高興地接受了,“那多不好意思啊。”
裴
母:“那有啥的,我們二郎盤手藝好,炕尾也不涼的。”
她和老頭子睡炕尾,讓兩位嬤嬤睡炕頭位置。
炕寬敞,足有三米長呢,再睡倆也綽綽有餘。
嗯,沒炕櫃,原本說做給他們和孩子的炕櫃都被賣掉了。
估計得等訂單少了以後纔有空給自家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