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小菊花和凡界王一起出了議事大廳，戚常歡這才放下茶碗，一雙洞悉世事的眸子從楚朝露身上轉到曾蘭亭身上，她微微嘆一口氣，道：“當年的事情，我聽上一輩說過一些，到底是四海對不住幽冥之海。”
曾蘭亭聽到這句話，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她的身體忍不住繃得筆直。楚朝露見狀，忙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曾蘭亭慢慢平靜下來。
戚常歡的眸子裏坦蕩之意：“如今，四海八位龍子，八萬水軍，都落在幽冥之海手中，我想知道，幽冥之海會如何做？”
不待曾蘭亭開口，她便道：“無非是兩種選擇，第一種，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將八名龍子和八萬水軍都殺個一乾二淨，以祭幽冥之海的冤魂。第二種，城主和大護法網開一面，放了他們，四海定當負荊請罪，還幽冥之海一個公道。”
望着曾蘭亭滿臉決然之色，戚常歡緩緩站起身，用十分誠懇的語氣道：
“這幾日，我常常在想，如果我是城主，會怎麼做？有時候，我會想着把人全部殺光，但每當這麼想時，心中就生出一份茫然的恐慌，難道對付無恥之徒，就一定也要變得和他們一樣麼？”
楚朝露心中一凜，她想到了後世流傳甚廣的一句話：與惡龍纏鬥過久，自身亦成爲惡龍；凝視深淵過久，深淵將回以凝視。
從最初開始復仇一步一步走到現在，她不是沒有感受到曾蘭亭的變化，原本就走高冷範兒的女子似乎變得越發不近人情了。
眼見曾蘭亭複雜的神色，戚常歡繼續道：“後來，我想明白了，四海用不堪的手段給幽冥之海造成了深重的苦難，若是我，這仇也一定會報，但打敗了四海聯軍之後，若我不想變得和他們一樣，就不能對他們趕盡殺絕。”
曾蘭亭臉上浮現了一抹蒼涼的笑意：“我爲什麼不能對他們趕盡殺絕？”
“因爲燃起仇恨很容易，放心仇恨很難。城主，若你能放下仇恨，四海願與幽冥之海締結永世友好的盟約，也願意竭盡所能補償幽冥之海。”戚常歡的眼角眉梢，有一股子寧靜慈悲的意味，這些聖母一般的話從她口中說出，顯得格外有信服力。
曾蘭亭沉默了片刻，用低啞的聲音道：“戚姑娘好口才，可惜，你不是我。你沒有親眼看見自己的親人，是如何慘死，沒有親眼看見，自己的家園，如何變成一片廢墟。戚姑娘讓我放下，但於我而言，放下，就是對幽冥之海慘痛過往的背叛。”
戚常歡還想說點什麼，曾蘭亭站起身，揮手送客：“麻煩戚姑娘回去告訴四海龍王，想要八名龍子，八萬水軍，叫他們交出四海一戰的罪魁禍首，我或許可以考慮看看。”
戚常歡只得起身，慢慢走了出去。望着曾蘭亭籠罩在陰影中的面龐，楚朝露也一時默默無言。其實如果換做是她，也不會這麼輕易放過這些仇人。
只不過，如果不答應四海提出的條件，很有可能，他們會去天庭哭訴，而天庭，早就是個屁股坐歪了的。需要儘早預備起來了。她在心中暗道，就算曾蘭亭願意和解，她也不會饒過天庭，天帝如此對待清辭，這個場子，她必須替她男人找回來。
沒心沒肺的小菊花帶着凡界王，在攬月城晃悠到天色完全暗下來，才指揮着凡界王抱着大包小包新買的東西，哼着小曲兒往回走。
攬月之城在謝飛鳶的管理下，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幾分生機，街道上，買東西的鋪子漸漸多了起來，而小菊花看一切都覺得新鮮，所以直到一個空間袋內的靈石快見底，才收了手。
凡界王默默抱着東西，跟隨在她後面。經過命運的洗禮，這個機靈跳脫的少年，變得日漸沉穩。
他總覺得，雖然小菊花比他大一些，但每次看到她無憂無慮的笑臉，他總會想起自己的妹妹。她們有一雙相似的大眼睛，都是水靈靈的，笑起來，好像泛着波光的湖水。可惜妹妹沒有過過一天好生活，就被自己害死了。
他心中一陣鈍痛，腳步變得有些沉重。“喂，小凡凡，我說你在我家莊子上白喫白住了那麼久，讓你幫我拿點東西，就不樂意啦？”小菊花回頭看了一眼他的神色，撅着小嘴道。
心頭的沉重被衝散了，凡界王加快了腳步跟上小菊花，小心翼翼開口問道：“郡主，如果戚郡主要回去的話，你還跟她一起麼？”
小菊花伸手一彈他的額間：“笨吶你，咱們好不容易從那個虎口逃出來，還回去做什麼？你沒發現嗎，現在小錦姐姐和曾姐姐是幽冥之海數一數二的人物，咱們當然是留下來，跟着她們混啊！”
“誰打算收留你了？”快走到玫瑰城堡時，兩人撞上了迎面出來散心的楚朝露，她聽着小菊花的話，有些好笑道。
小菊花見她，連忙換上一個親親熱熱的笑容，她上前幾步挽住楚朝露的手臂，可憐兮兮道：“小錦姐姐，你這次一定要收留我，我爹讓我嫁給敖方那隻狐狸，我纔不願意呢！我怕被他喫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凡界王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這回輪到楚朝露敲小菊花的額頭了：“什麼喫啊喫的，能不能用詞準確一點。”
小菊花皺皺鼻子，扭股糖似地晃着身體：“反正姐姐不收留我，我，我，就學人間的女子，絞了頭髮，當姑子去！”
楚朝露對這個小姑娘，總是沒什麼辦法，她仔細問道：“你爹什麼時候要把你嫁給敖方？你就這麼跑出來，你爹知道麼？”
小菊花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楚朝露心中思量：如今看起來，敖方爭得下一任龍王的可能性極大，她可不願意這麼一個難纏的人成爲龍王，所以留下小菊花，破壞搖光海葵和敖方之間的聯繫，百利無一害。
不僅如此，是不是還要考慮把敖正和敖庭放回去，給敖方添添堵？四海不是誣陷水德星君和幽冥之海勾結麼，最好能想個什麼法子，栽贓一把敖方，讓他兩個兄弟回去指認，他也是個喫裏扒外的貨色？
楚朝露的腦子飛速運轉：想打清辭主意的人，怎樣，才能讓他長點教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