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言!”
“楚言,你怎樣?”
“楚言,你沒事吧?”
“楚公子,你沒事吧?身體還好吧?!”
迎着錯綜的腳步聲,楚言帶着滿臉平靜的笑容看向依次進來的丁蘭等人,而他們在一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了楚言胸部打滿的石膏,雖然心有焦急,可在看到楚言極具感染力的微笑的時候,心情也平復了不少,只是該有的禮儀是必須得有的,所以在稍稍怔神之後,丁蘭等人便真誠地向楚言關心到。
只是就在楚言要禮貌地回覆的時候,一個靚麗的身影一下子就衝了出來,在所有人愕然地眼神中一把抓住了楚言的手臂,動情地哭了起來。
“楚言,你沒事的?你怎麼會傷成這樣了?還打上了石膏,一定很痛吧!也不知道是誰這麼地狠心,把言哥哥傷得這麼嚴重?!”
“言哥哥,你可千萬出什麼事啊!要不然我一個人該怎麼辦啊!”
“我知道,我知道言哥哥對我沒意思,看不上我這個平凡的小女生,可我的心裏卻只住着言哥哥一個人啊!”
……
極盡誇張的言辭卻被演繹得沒有半點的違和感,一言一句中似乎滿是說不盡的癡情和哀怨,待大家豁然回神的時候,楚言的衣袖已盡被李好的眼淚打溼了一大片。
這本是一幅極其感人的畫面,可病房裏卻似乎沒有一個人被感動,丁蘭等人臉上略顯尷尬地齊齊看向單獨一人站在一旁的劉豐,在看到他臉色不明所以的表情時,又齊刷刷地回頭看向那依舊梨花帶雨地爬在楚言的手臂上深情訴說的李好,臉上的尷尬之色不由得變得更加濃郁,而作爲這場戲附帶的主角,楚言此時也是尷尬不已。
一時間似乎所有的閱歷在對付這件上成了空白,特別是在看到以嚴肅冷峻的性格而出名的劉豐在某個剎那彷彿是略有所思而突然看着自己露出一絲莫名古怪的微笑時,楚言越發的尷尬了,甚至是失了心智,強自解釋道:
“豐叔,你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好不?事情可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大公子此話從何說起,我可不敢用任何異樣的眼神看你,你是知道我的。不過話說回來,你剛纔看到的我的眼神是一種什麼樣的眼神,而那些你以爲我所想的是不是就是你心中所想的呢?”
劉豐眼神一低,卻是沒有再直視尷尬中的楚言,以此來表示對楚言的尊敬。
“呃!豐叔,你呀你,不是和你說了嘛,在我爸不在的時候你就叫我楚言、小言或者言兒都行,就是不要叫我什麼大公子好不?而且,你最後說得繞來繞去的兩句話,怎麼越想越像是在揶揄我似地?!這可是我以前不知道的,原來豐叔你也是個會開玩笑的人啊!”
突然間地發現,讓楚言不禁頗感驚奇,因爲在他心中劉豐一直都是一個嚴肅謹慎,寡言少語,甚至是有些刻板固執的人,可在此刻淺露了一絲性格裏的另一面。
“大公子說笑了,我怎麼敢揶揄你了,我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而你又把你所想的當成我所想的,所以纔會以現在的思想作爲判斷的標準!這便是我現在所想的,至於稱呼的事,便是公子你着相了,每個人都有自己做人的標準,有法有度,守法守度便是我的標準!”
聽着劉豐的論調,楚言的眼睛不覺間變得更亮了,不僅是因爲不知爲何今日的劉豐爲什麼會比以前說這麼多的題外話,更是因爲劉豐言語中不藏自顯的佛意。
“呵呵!我還不知道你也喜歡鑽研佛道呢?!你既然知道相,那就應該明白有相即無相,無相也有相!你說我着相了,其實你不是也着相了!不過話說回來,有相本無相,無相本有相,有相本有相,無相本無相,我們現在所說的這些話何嘗又不是在犯了執念,着了相呢?!”
“嗯!劉豐受教了,早就知道大公子喜歡佛法,熟讀經文,所以纔在近日有所領悟後便在公子面前賣弄了一番,實在是羞愧了!”
“看,你着相了,我又着相了!”
聽得楚言的一番
論斷,劉豐的確是羞愧地低下了頭,緘默不言了,只是沒有人看到,在劉豐低頭的那一片刻,眼中竟是閃過一道莫名的光芒!
而楚言見他如此,也只好簡言以勸,隨後也不再說些什麼了,其實在他心裏並沒有半點顯擺的意思,佛法無邊,蘊藏無數真理,又豈是自己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能參透一二的?!
沉靜的房間裏,只有低聲哭泣的李好,現場的畫風一變再變,弄得丁蘭等人應接不暇,無所適從,先是李好一人獨佔主角的深情的哭訴,再到劉豐和楚言的論佛之辯,這一切實在是讓人感到莫名的怪異。
而此時,似乎完全沒有受到影響的只有一直作爲主角的李好,又再一次的拉回了所有人的視線和心思。
“李,李好同學,你能不能先起來,你看我的袖子已經全都溼透了,再說你的眼睛都已經哭腫了,再這麼哭下去,怕是要把眼睛哭壞了,你這樣叫我於心何忍呢?”
悽楚的哭聲如同繞樑之音,不斷地迴繞在沉靜的病房裏,不禁讓心思收斂的楚言突然回神,在看到依舊忘情地趴在自己的手臂上哭泣的李好,尷尬的苦笑又再次回到了他英俊的臉龐上,他知道,眼前這個局必須還是得自己來破,於是柔聲地對李好說道。
而在楚言把話說完之後,李好卻是遲遲沒有反應,節奏不變地低聲哭泣着,彷彿是楚言的話沒有起到半點作用一樣。
見此情景,楚言臉上的苦笑更勝,在此刻他心中所想的便是自己的才智彷彿在遇到這個女孩之後就跌破了常人的極限一樣,完全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去解決這件事情,一時間也只能抬頭看看丁蘭,向他們求救,可除了丁蘭臉上更爲甚之的苦笑之外,其他人便是紛紛地搖頭表示愛莫能助。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就在所有人快要失去耐心,楚言要再次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李好卻突然站了起來,用一雙深情的卻已然腫得像核桃一般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楚言。
沉默的對視,卻是飽含情義,在某一刻,楚言甚至有些自責地動心了,彷彿自己如果辜負了眼前的女孩就是犯了十惡不赦的死罪一般,那麼在此刻接受她似乎應該就是最正確的抉擇。
可是,就在楚言的心思剛剛湧起的時候,李好卻突然破涕爲笑,拉着楚言的手輕搖着說道:
“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言哥哥心裏是有我的,你眼中的情義我已經感受到了,有你剛纔的那句話我已經心滿意足了,言哥哥,不管怎樣,我都會等着你的!”
說罷,李好卻是忽然轉身,羞澀地跑回到丁蘭的身邊,並拉着她的衣袖搖擺地說道:
“蘭姐,你看見沒有,楚言他答應我了,我就知道,在我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就知道他是我的白馬王子,我也知道我最後會成爲他的公主!你看,呵呵!我現在感覺太幸福了!呵呵呵!”
一時哭,一時笑,不管哭笑李好都始終是今天的主角,可以說也是人生的大贏家,因爲在此刻一個超級高富帥就這樣稀裏糊塗地被她騙成了自己的男朋友。
可有人笑就自然會有人哭,李好的表現完全打破了楚言對於女孩子心思的想法,待他猛然回神的時候,他的叫喊聲就只能被淹沒在所有人祝福的眼神中了,不管是這些祝福是真是假,事實已經是無法更改了。
“哎!等一下,那個什麼,什麼叫我答應你了?我答應你什麼了?!還有我說過什麼話讓你滿意了,這個滿意又怎麼和答應你的什麼扯上關係了?”
“哎!哎!李好同學,你不要躲在丁蘭的身後嘛?你要和大家說清楚啊,我可沒有許諾你什麼呀?”
“喂,喂,喂,你們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好不?你們這是在合起來玩我是不?”
“哎!你們不能這樣,我是傷者,我受傷很重的,斷了幾根骨頭的,經不起你們這樣玩,會玩死人的!”
……
一場好戲就這樣怪異的結束了,在各自和楚言說了些叮囑的話語之後,丁蘭等人便離開了,最後劉豐也跟着走了,如此剛纔還略顯
擁擠的房間裏就只剩下楚言一個人。
“呵呵!這個李好,還真是叫人搞不懂啊!難道這世間真有如此花癡的女孩,還是她真地是喜歡上我了,對我一見鍾情,可……”
低頭的苦笑,可是不知爲何嘎然而止,喃喃自語中的楚言突然默然無語,一抹黯然之色緩緩地點染了那已然恍然失神的雙眼!
獨處的楚言彷彿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了不爲人知的另一面,而滿懷心思的卻不止楚言一人,丁蘭所在的病房裏卻只有丁蘭和喬蝶雨兩個人,連最黏着丁蘭的李好也不在這裏,這彷彿就有那麼一絲奇怪了。
其實丁蘭的傷已經沒有大礙了,錯位的關節早已復原,只是經絡和肌肉因爲強烈的扭曲而還有疼痛而已,於此丁蘭和葉小猛等人便商量着就此出院回家就可以了的,可劉豐卻不同意,說最少也要等一起喫了午飯再走也不遲,還說這是楚言他爸交代下來的任務,如果他們就這樣走了自已一定會受到嚴厲的懲罰,因此丁蘭等人也不好再堅持什麼了,畢竟醫藥費全都是別人出的,要是再讓人家而受牽連就更加慚愧了。
所以,大家便都聚到了丁蘭的病房裏,說是藉此機會好好聊聊,畢竟平時也難得有如此多的時間所有人都在一起的,而且也好讓等待時間過快點。
而一開始大家的確聊得很歡,其中昨晚丁蘭等人的驚險經歷自然就成了必談的話題了,在此間中丁蘭也知道爲什麼葉小猛會正好出現那裏。
不過聽完葉小猛的解釋後,不禁驚詫的張大了嘴巴——因爲葉小猛租住的房子也在附近,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小子每天晚上都跑上十公裏作爲自己訓練的功課,風雨無阻,而且這還是在上學的時候,如果是放假的更是要跑上二十公裏。
因此,昨天那條公路的事發處正好好是葉小猛每日來回的必經路,所以他纔會在那個碰巧的時間、碰巧的地點,碰巧地解了楚言三人一時的危機。
對於此,丁蘭心中感嘆不已,一爲自己的魯莽,一爲命運使然的巧遇,而其他幾人聽得卻是驚奇和緊張,雖然丁蘭和葉小猛只是簡答地說了下,可這堪比武俠小說裏故事情節一般的奇幻之夜自然而然地勾動了作爲人類固有的好奇心。
但這其中卻更有一個奇葩的存在,而能和奇葩扯上關係的,不用說就知道是包勾同了,這傢伙不僅邊聽邊記,而且還像打了雞血一樣的滿面通紅,更誇張的是一條亮晶晶的口水居然從他那發出嚯嚯之聲的嘴角裏流了出來,要不是丁蘭突然地一巴掌抽在他的頭上,還真不知道這傢伙會不會上演一幕銀河落九天的世界奇觀了。
如此奇葩,獨一無二,而偏偏丁蘭就會爲這傢伙動氣,就在她氣得牙癢的時候,其他人卻是轟然一笑,讓以冷色爲基調的病房裏多了一份溫暖之意,而就在大家相談甚歡,嬉笑不斷的時候,一道突然的寒意卻在霎那間便冰封了所有。
此時,充滿歡聲笑語的病房裏就像突然斷電的留聲機一樣,所有的聲音嘎然而止,甚至在寂靜的空間裏連呼吸的聲音都聽不到半點,唯有所有人交匯的眼神碰撞的心思在各自的心中震盪不已,而那眼神交匯處便是那個他們似乎早已忽視卻無法忘卻的身影——喬蝶雨。
緊閉的眼睛,顫抖身軀,這就是大家最近一段時間裏記憶中的喬蝶雨,雖未問明,也未探究,可丁蘭等人都知道喬蝶雨出事了,至於是什麼,爲了什麼,其餘的沒有人有資格去問個清楚,而唯一一個能,也有權利的丁蘭卻是心痛和畏怯了。
李好和張燕清對視了一眼,又和葉小猛與包苟同對視一眼,又心痛的看了一眼痛苦中的丁蘭,便與其他人心照不宣地一起默默地離開了房間。
“小雨,我……”
“咚咚咚!”
突然的敲門聲,一下打斷了丁蘭紛亂的心思,她恍然抬頭,眼神黯然地盯着喬蝶雨的背影看了又看,烏黑的眼珠裏滿是複雜的神色,而在此刻咚咚咚的敲門聲卻再一次的響起,無奈,丁蘭只好去開門,心中懷揣着的不知道是埋怨還是慶幸的心思打開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