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嗯!……”
“呀!小猛子,你個傻大個兒要死呀!”
“啊!”
“痛!痛!痛!你是知道的我也不想的,我這一進入狀態就控制不住我自己的!”
學校柳林的一片空地上,丁蘭正以單膝跪地的姿勢在一棵柳樹前劇烈地喘息着,凌亂的頭髮和滿身的灰土讓她看起來頗爲狼狽,而且兩條支撐着上身的手臂竟然在不住地顫抖,白嫩的手臂上更是一片青紫!
不遠處,李好滿臉怒意地狠狠地剜了一眼一旁一臉委屈、手足無措的葉小猛,眼神居然透着那麼一抹知根不知由的恨意,讓像是個犯錯了的小孩般的葉小猛怯懦地退了兩步,可李好彷彿於此還難以解氣,一個箭步就到了葉小猛的面前,然後在他的腰間處猛掐了三記,這纔沒有理會委屈的葉小猛,匆忙地跑向了丁蘭,而其身後,張燕清也是深深地嘆了口氣,滿眼複雜地跟着李好來到丁蘭的身邊。
“蘭姐,你怎麼樣了?傷得重不重呀?!”
“呼!呼!呼!……”
耳邊充斥的只有自己沉重的喘息聲,對於李好焦急的詢問,丁蘭充耳不聞,因爲此刻的她早就沉浸在自己的心神裏,或者說在勉勵擋下葉小猛那尚有餘勁的一拳時,伴隨着身體上的疼痛,將她的思緒一下子拉回了半個月前!
而身體上的疼痛遠不及心裏的痛楚,那時尤甚此時!
“怎麼樣,服氣嗎?現在清醒了沒有,認清了現實沒有?你現在還覺得自己有能力保護喬蝶雨嗎?”
“我不服,我不服!你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不服!我要去陪着小雨,我要去保護他,他需要我,他需要我……”
“看來你還不明白,一個不能自強的人如何去保護別人,一個連自己都無法戰勝自己的人,又如何去幫助別人戰勝生活裏的磨難!”
“最好的陪伴就是默默地守護,最大的陪伴便是爲他擋風防雨,如果你的意志不夠堅定,能力不夠強大,所有一切都是自我欺騙的妄言!”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只知道他現在需要我,我也需要他,只要能陪着他,就算是死在一起,我也願意,我也願意……”
“懦弱,愚蠢!這是一個懦夫纔會說的話,這樣的自我許諾不過就是自欺欺人,簡直就是可笑至極!”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自欺欺人人又怎樣,至少我會有和他一起度過的日子作回憶,而你呢?你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呵呵!好,好!那我就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讓你徹底死了這條心!”
“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去恢復你的實力,我們到時候再一決高下。你贏了,我將不再管你和他的事半分;如果你輸了,你就要和他徹底斷了聯繫,並離開這所學校,你敢不敢賭?”
“你敢不敢,你個膽小鬼?!”
“好!賭就賭,到時候我輸了,我會離開這裏,我也不需要你的照顧,我會自力更生,而且永遠不再回來……”
……
那一天,丁蘭最終還是輸了,在交手了幾十個回合後,被丁竹君一個轉身旋踢,再一次打倒在地。
而這一腳不僅踢翻了她的身體,更是摧毀了她的意志,在那一刻,她緩緩地將自己蜷成了一團,躲進牆角處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場,一直將她囤積在身體內十五年的眼淚,全部一次性的哭了出來,將痛苦、壓抑、傷心、失望和委屈打溼整個剩下唯一可以依靠的膝蓋!
而,也許就是被丁蘭這彷彿被全世界都遺棄的樣子所觸動,丁竹君再一次退讓了自己的堅持和狠心,給了丁蘭一個月的時間來恢復和提高實力,並在她激動的情緒裏定下了那個狠絕的約定!
“蘭姐,蘭姐,你怎麼了,你不要嚇我!蘭姐,你看看我,和我說說話,行嗎?蘭姐!”
李好手足無措地蹲在丁蘭的身旁,焦急地呼喊着,可在不斷地嘗試下卻始終無法得到回覆,眼淚竟如丁蘭不斷滴落的汗水一般奔流而下。
如此情景,讓遠處的葉小猛更加地不知所措,想過去關心下又怕被李好罵,不過去又對不起那個正充滿了負罪感的小心臟,於是來來回回地在原地轉圈。
可相對於兩個人表現來說,張燕清的狀態就比較奇怪,既不開口關心詢問,也沒有如李好和葉小猛一般傷心或焦急無措,而是眼神複雜的看着丁蘭發呆!
“也許他們分開,對自己又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
“啊!我,我怎麼會生出這樣的想法呢?!我,我……”
一個突然從心底冒出的想法將張燕清嚇了一跳,讓她從發呆的狀態中驚醒了過了,不禁地退了兩步,然後迅速地抬頭看看丁蘭,彷彿是怕被丁蘭看出了內心那一閃而逝的自私而又罪惡的念頭!
可就在張燕清抬頭的那一刻,她居然又一次後退了兩步,因爲不知何時丁蘭竟然抬
頭眼神複雜地看着她。
“蘭姐,你沒事吧?你嚇死我了,我以爲那個大傻子將你打成重傷了!”
“也許,即使我敗了,我也可以放心地離開,不是還有張燕清在這裏嗎?小雨不是一直很關心她嗎?爲她默默地做了那麼多事,想來小雨是喜歡她的,也許她纔是可以帶小雨走出來的人,而不我!若非如此,他又怎麼會忍心徹底地和我斷了關係呢?是的,就是這樣!看來我纔是最傻最可憐的人,不過爲了你所付出的所有我都不會後悔半分,我知道有些人是註定一輩子走不到一起的,緣分早已天定,強求不得的!呵呵!”
“她?!她,她的眼神中有何會有羞愧之意呢?還有這像極了心虛的躲閃?……難道?”
“呵呵!是了,應該是這樣了,這樣我也可以全心一戰了!”
李好歡喜的話語,一下子拉回了兩個人的心思,丁蘭臉色如常地看了一眼眼神躲閃和飽含羞愧之意的張燕清,收起心中的疑惑,這纔看向哭紅了眼睛的李好調戲道:
“怎麼了,看你哭得像只小花貓似的,要是讓那些迷戀你的豬哥看到了非要羣毆我不可,雖然姐功力深厚,卻也架不住人多呀!你看你這淚眼迷離的模樣倒是更惹人愛憐,要是我是個男生,一定會把你拉在懷裏嗯嗯,那可就是一場感人的戲!可惜呀,可惜呀!”
丁蘭齜牙咧嘴地調笑着,更是在最後用手指輕浮無比地勾起了李好的下巴,左右端詳着,像極了一個貪花了戀色的公子哥,可李好卻沒有半點被逗樂的意思,要是放在平日這樣嬉鬧的手法自然會讓她嬌笑不已,可現在卻是讓李好越發傷心!
“你不要再這樣僞裝得若無其事好不,也不要再這樣地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唉呀呀!鬧嘛呀!不過小聲和你說,那傻子的力氣還真大,又xxx的抗揍,我打他那麼多下他都沒點反應,可他的一拳我都接不下,咳咳!要不是你及時的尖叫了一聲,姐這會兒估計真的就趴在這了!哼,快點扶我一把,我站不起來了!”
丁蘭依舊笑嘻嘻的,像是自動過濾掉了李好痛心的話與眼淚,可眼中劇烈抖動的心緒卻怎麼也掩蓋不了!
“蘭姐,你這樣壓抑着自己到底要到什麼時候,要哭你爲什麼不哭出來?!”
“我知道他在你心中的地位,可我更知道你爲他的付出,就算是爲了愛情這樣的付出也夠了,可你爲什麼還要爲他這麼地折磨自己?!更爲了他定下對自己如此殘忍的約定,無論輸贏,受傷的都是你呀?爲什麼?你這樣的付出值得嗎?”
面對着李好的質問,丁蘭依舊充耳不聞,裝傻充愣地咧嘴而笑,可眼中卻忽然閃過一抹黯然神傷的失落之意,但也僅此而已,隨即又呵呵笑道:
“唉呀!我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前怎麼就沒發現你這麼婆婆媽媽的呢?!唉,好,我說你先把我扶起來再說呀,你看那傻大個又在笑我了,姐這大姐大的形象都快被丟沒了!”
同樣的調笑,卻依舊是同樣的效果,可丁蘭卻是依舊地無知無覺,又沒心沒肺地嬉笑着看了看李好,輕柔地替她擦去臉上的眼淚,然後一邊扶着李好的肩頭試着站起來,一邊偏過頭去看着遠處不安的葉小猛,面帶戲謔的微笑挑釁道:
“喂!小猛子,你這傢伙早上沒喫飽嗎?怎麼這拳頭軟綿綿的?!還是說你這傢伙不給姐面子,故意給我放水來者?來來來,我們再來,你要是再不出全力,姐就叫你沒法在這學校混……”
“蘭姐!”
說到一半的話,不是不想說下去了,而是自己混不下去了,試圖站起來的丁蘭在勉強撐起自己的那一刻突然腿腳一軟,而就在她險些要跌倒時候,眼疾手快的李好一把就把她給扶住了。
可在這時,李好那剛被擦乾的香腮上又掛滿了更多的眼淚,因爲此時的丁蘭臉上嬉笑的表情早已不見,卻是換作了早就該表現出來的不可壓抑的痛楚,隨即皺起的額頭上那爆湧而出的汗水一下子就爬滿了她蒼白的臉龐!
遠處,一直不安的葉小猛卻在此時突然安靜了下來,臉上更是表現出一絲嚴肅的神情,而在這份嚴肅裏透露而出的卻是一份敬畏,對丁蘭的敬畏!
因爲他是最清楚丁蘭的付出有多大,這半個月來,二十九次的交手,雖然他努力地剋制這自己,不主動出手,可他被動的防禦也不是什麼人都可以承受的,最要命的是丁蘭每次都會出盡全力,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她手臂上和身上那些看不到的,青紫的傷痕便是最好的佐證!
在這一刻,葉小猛對於付出和守護多了一層理解,他怔怔地看着已經被李好扶起來丁蘭,那微笑着平復自己顫抖的身體時的樣子,恍然間,一種莫名的情愫在心中破土而出!
“蘭姐,你到底要裝到什麼時候,爲了他這樣的傷害自己到底值得嗎?值得嗎?”
一個人
的傷痛成了兩個人的折磨,卻不知是兩個人的折磨變成了四個人的痛苦!
一句質問的話語,一聲含淚的嘶吼,在此刻,突破了李好崩潰的極限,也打破了丁蘭的僞裝!
定定地看着已然徹底崩潰的李好,一種強烈的愧疚感如兩隻野獸的利爪狠狠地將她的心撕成了兩半!
“對不起!好,是我自以爲是的堅強讓你承受了比我更多的痛苦,其實我就是個最懦弱的膽小鬼,連自己的軟弱和痛苦都不能去面對,對不起!”
“但是,除卻對你的愧疚,我爲他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而且這一切不僅是爲了他,也是爲了我自己,所以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值得?是你自己這樣認爲的,還是他也這樣想的,他心中在想什麼你知道嗎?如果這一切都只是你的一廂情願,那麼這一切又值得嗎?”
“我,我不知道……”
堅定的回答,卻迎來了更尖銳的質問,而這次,在深深地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無言的張燕清後,丁蘭竟是遲疑了!
“你不知道?那你爲何還要這樣的堅持,是不是你一開始就是在自己欺騙着自己?”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爲什麼不親口問問他,問他心裏到底有沒有你,問他到底把你當作了什麼?”
“我不知道,可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所以不管他把我當成什麼的存在,我都不需要他的答案。”
“你不需要,我需要,你不在乎,我在乎!你怕傷害了他,不肯開口去問,好,那我就幫你去問……”
一人茫然,一人咄咄相逼,一人黯然失神,一人崩潰嘶吼,這一幕卻是道不盡的情,更是數不盡的痛!
而在最後的一聲嘶吼之後,李好竟是突然推開了始終撐扶在自己肩頭的丁蘭,狠狠地一抹眼淚,向林外的教學樓跑去。
“好,好……”
“小清,你去幫我看着我她一下,我擔心她會做什麼傻事!”
被推開的身形搖晃欲墜,卻被另一雙手接住,丁蘭怔怔無語,待那道憤然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裏後,她才恍然回神,看着扶在自己身後的張燕清失魂落魄地說道。
“可,你……”
“我,呵?!我沒事,你快去追李好吧,我不知道她會和小雨說些什麼,可不管說這什麼,都會出現未知的結果,你也知道,小雨他已經到了一個界限,我不想再看到他也崩潰,不能讓這個痛變成一生的悔恨!快去!”
“嗯!”
事已至此,再說什麼也是無意,彼此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張燕清輕嘆了口氣便不再遲疑,跑去追李好了。
“希望一切都好!……”
“那個,小猛子,你這是要哪裏去呀,我們再來一局,怎樣?”
望着張燕清消失的背影,丁蘭喃喃自語,低聲祈禱,卻在不經意抬頭間看到葉小猛正躡手躡腳欲要偷偷溜走的樣子,不禁開口戲謔道。
“蘭姐,沒有,我沒有要走呀,只是這腰站得酸了,轉一下腰而已!”
被抓了個現行的葉小猛訕訕地乾笑了兩聲,羞紅着臉龐看着一臉假裝着歡笑的丁蘭,眼神卻毫無掩藏着心中的憂慮,因爲在此時,連葉小猛也清楚地看出丁蘭那假裝笑容,恍然間,也不知是不是他突然開竅了,竟假裝着無知無覺地笑問到:
“蘭姐,你看這不到一刻鐘就要上課了,要是等下我們戰得起勁了,忘了時間,遲到了就不好了,要是被我媽知道,肯定會擔心我是不是學懷了!”
“咳咳!好了,逗你玩兒呢,知道你是個孝順的兒子,蘭姐怎麼會忍心做那個使壞的人呢?!不過不打也可以,你陪我再跑一圈吧!”
看着葉小猛說起他媽時的幸福憨笑,丁蘭內心一陣刺痛,垂下的雙手不禁緊緊地握了起來,可臉上依舊是調皮的嬉笑!
這一切自然是被開了竅的葉小猛看在眼裏,可他卻沒有表現太多異樣的表情,而是再一次配合地說道:
“不,不是吧,你都這樣了還要跑嗎?”
“傻呀!我是叫你留下等我走不動的時候把我扛回去的!”
“啊!……蘭姐,這男女……”
“真是個傻蛋!走了……”
趁着葉小猛驚呆得口齒不清,臉紅髮燙的時候,丁蘭獨自先慢跑了起來,說是跑其實是在步履艱難的走着,可每一步都是那麼堅定,即使是每一步都在搖晃!
“蘭姐……”
“在人生的道路上,你跑不動了就不跑嗎?不,跑不動了也要跑,那怕是用走,用爬,來表示跑,你也不能停下來,因爲人總會有那麼一個目標值得你去努力,總有那麼一種情讓你學會堅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