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寡婦心裏是藏着事的。
她忽然笑了笑,用布將十指一點點擦乾淨,嘴裏說道:“湯池妹子,相信我的事情你也多少聽村裏人說起過。”
湯池點頭。
“有些事情我本不想讓你學會的,但是我和你挺投緣的,看你這樣我又不放心。”她放下布,看向門外道,“你可知道,最可怕的就是那些大戶人家的宅子裏。姨娘、婦人、庶出嫡出之間的爭鬥從未停止過,這中間有多少人莫名其妙的死了也不知道。”
好可怕湯池覺得自己不適合那種地方。
張寡婦忽然笑了笑,笑得有些淒涼。“我算是在宅子裏好好活下來的吧但是我三個月大的孩子死在了我肚子裏,我手裏也沾了別人孩子的血。”
湯池看着張寡婦悽愴的神色,可以想象出那是個怎樣恐怖的地方。
“張姐姐”湯池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她。
張寡婦笑了笑,看向湯池,道:“罷了,這些都過去了。我現在在村子裏生活的很好。”
雖然沒有穿金戴銀,但是活的愜意。
“要我教你些東西,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別覺得我壞。”
湯池搖頭,道:“不會的,我不會的。”
城裏有地痞之流的爲難,村子裏她又得罪了夏大娘、李嬸一家還有村長,這日子也不會好過。
兩人喫飯以後,張寡婦叮囑了湯池一句“首先說謊話的時候,眼睛不能胡亂看,要堅定”然後走了。
這對她來說有點難啊
下午,湯池抱着兔子坐在院子的陰涼處,想着張寡婦的話。
她最不會說的就是謊話了,每次說話就會心虛。
歇了幾天,進山採了趟蘑菇之後,湯池進城賣蘑菇了。
兔子很乖巧的沒有要跟她走,只是仰着小腦袋,看着她。
幾天下來,湯池習慣了抱着兔子自言自語,於是又關照道:“千萬不能出去喲!出去就會被人抓走的。菜地也不準去。”
兔子依舊仰着小腦袋。
鎖上門之後,湯池進了城。
她的生意還是如以前一樣還算湊活,不好不壞,這也讓湯池少了些激情。
畢竟,城裏還沒流行起喫蘑菇。
怎麼才能流行起喫蘑菇呢?或許需要知縣大人溫樓?
就在湯池規劃着怎麼再利用一下知縣大人溫樓的時候,她的小攤前多出了幾個人。
“姑娘,你可讓我好等。”
湯池抬起頭,有些驚訝。“是你?”但是隨後又改口道,“李老爺?”
李員外點了點頭,道:“上次姑娘說的蘑菇的事情,可以商討商討。”
原本以爲沒希望的湯池有些興奮地看向李員外,眼睛閃亮。
“姑娘提出的限量供應這個噱頭不錯,這蘑菇的價錢依姑娘看,要怎麼算比較好?”李員外也不着急,只是緩緩地問道。
對方可是城裏最有錢的商人,若想要把握這個機會,千萬不能大意了。
湯池想了想,又怕人家等太久,於是抬起頭看着他道:“蘑菇的錢我可以按照比平時賣的價錢再低一點給你。”
這時候按常人來說,不是應該要高價的麼?李員外原本也做好了湯池要高價的準備,可是沒想到湯池竟然要的比平常還低。
湯池繼續說道:“不過,李老爺,我出了這個點子,若是讓您賺了,是不是也得分一點好處給我?”
難不成她還想要分成?
原本以爲這樣十三四歲的小村姑能想到這樣的點子只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可是如今,李員外不得不多看湯池幾眼。
湯池笑吟吟地迎上李員外的目光,說道:“其實我也不要什麼。只是想讓你們家每天炒出來的蘑菇分那麼一小碟子給我。”
“嗯?只是這樣?”李員外不得不重新打量湯池。
湯池點了點頭,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十分閃亮。“至於結賬,也不着急,每個月月底看我賣蘑菇的價錢,給你算九成。”
蘑菇也不過就那麼點錢,但是若是自家酒樓裏打出招牌,而且還是限時限量,這一道菜就不知道要翻多少倍了,這中間能賺的不少。
李員外看着湯池有些水潤的小臉還有那笑容,覺得這個村姑全身散發着一種氣度。
這小村姑不一般。他不會看走眼的。
“那麼便從這個月十日開始送吧。”要推出一道菜,也需要些時間。
湯池點了點頭,又說道:“我每十天送一小竹簍子。”
說完她笑着解釋道:“物以稀爲貴嘛。蘑菇長大還要花時間,本來就不多。”以酒樓那些菜的量來說,每天三道,夠不止十天呢。
李員外點了點頭。
“你叫什麼名字?”
湯池笑吟吟地回答道:“湯池。一碗湯的湯,一池水的池。”
“那麼這個月十日便送蘑菇吧,到時候有人會告訴你。”說完,李員外帶着人離開了。
湯池看着他們離開的身影,心中激動萬分。
無商不奸,既然選擇了做生意,那麼就不能再那麼實誠,這也是湯池請教張寡婦的原因。
最近在家,她經常對着水面練自己的笑容,而剛剛和李員外對話,就是她的一次嘗試。
李員外或許覺得她是一個小村姑,所有沒有太警惕,但其實,這其中還是有全套的。
她根本不會虧,說不定還能大賺一筆,但是,這卻要看李員外那家酒樓會不會推廣了。
這修煉纔剛剛開始,若是她哪天對着知縣溫樓也能坦然的說瞎話,那麼她就真的成功了。
剩下的幾天,湯池歇在了家裏,把蘑菇囤了起來準備以後再賣。
張寡婦告訴湯池不能總這麼閉門不出,住在一個村子裏就要多走動走動,就算是面上也行,所以,閒着沒事兒,湯池除了抱着兔子曬太陽就會出來走走。
“喲,這不是湯池麼!聽說你現在可了不得了呢!”
剛走到村東,湯池遠遠地就聽見李嬸那刻薄的聲音。
她抬頭一看,只見李嬸夏大娘和幾個婦女站在一起,似乎在聊天。
那幾個婦女看上去就一臉尖酸刻薄,不是好相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