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門中人把楚子航等擺出盤溪姿勢,他們圍成圓圈,開組詞門,三長老主持祭祀儀式。
夫子三人在人羣外靜觀。
“你們說,這六人,有幾位可得武聖衣鉢。
夫子說。
“三人。”
“天師說。
夫子皺眉。
“若只三人,可不夠。””
方丈問天師。
“此方世界上一諸神紀元是奧丁譜系,若無意外,下一個紀元可是宙斯譜系?”
“”正是。
天師說。
“此事已有諸多端倪,下一紀元的宙斯譜系已然定下,不可改易,百年來人類社會盛行的希臘文化,極其更早,開啓科學道路的也是受希臘文化遺澤的西方文明。”
“此方世界已做好迎接希臘諸神降臨的準備。”
“便是說。”
夫子沉吟。
“我們將面對的,是宙斯波塞冬和哈迪斯等三主神。”
“不止。”
天師說。
“觀近年人類社會文化思潮演變,很可能還有阿瑞斯與雅典娜兩位神明,他們權柄或不在三主神之下。”
“如此說來,我們至少需五位主神級戰力。”
三人沉默不語。
他們計算着,太難,五尊主神級戰力,還是至少五尊,如果他們到最後還是隻有三人得武聖衣鉢,定不夠。
主神級戰力在龍王之上,惟有得了武聖衣鉢方可應付。
夫子長嘆。
“若洛女丫頭在就好了。”
“別忘了,陛下最初收的弟子,也有兩人可堪大用。”
“可惜可惜。”
“多說無益。”
方丈低眉垂目。
“且看此六人造化。”
飲下黃粱酒,佐以隱門九鼎大祭,楚子航六人見到了,路明非。
但嚴格說來,這個路明非並不是衆人熟悉的路明非。
“我是我,卻也非我。”
路明非一指。
“我不善言辭,諸位且看。”
混沌一分,各種色彩各得其位,顯出一幕畫面,正是電影院,趙孟華和陳雯雯的告白現場。
衆人對這一幕都不陌生,在路明非高舉衆生天的現如今,路明非過往經歷被無數人拿着放大鏡研究,電影院的時間點則是重中之重。
這是一切的開始。
此前的路明非是正常衰仔,符合之前人生塑造的人格模型。
但是在電影院後路明非變了,是鳳凰涅槃一般天翻地覆的變化。
對此,人們爭論不休,有的說路明非前面十幾年都在僞裝,有的說路明非是遭遇情商大徹大悟,無論哪種說法都有漏洞也都有道理,各執一詞,莫衷一是。
六人各自也有猜測,不確定,不曾想今天似乎能親自在路明非這裏得到確認。
“這是我。”
路明非說。
六人意外,他們看到的,和資料以及和他們的記憶完全不同。
畫面中,衰仔的路明非沒采取任何行動,趙孟華呵斥叫他站好字母i,路明非耷拉着腦袋真的站了。六人無法相信這個被趙孟華呼來喝去沒絲毫反抗的,是路明非。
不是,趙孟華算什麼啊!
路明非你到底在幹什麼,遊戲紅塵也得有個限度吧,你是龍王也得俯首的傳奇,你是一人高舉衆生天護佑世人平安的英雄,你的偉業曠古爍今,但是你在做什麼。
六人拿眼去看路明非,路明非的神情叫人意外,他們竟在路明非眼中見到緬懷。
“不必驚訝。”
路明非說。
“這是我。”
他笑了笑。
“不過,你們更熟悉的,應該是這個我。”
路明非揮手,畫面一分爲二,兩邊同步進行着事態推進,只是發展完全不同,一邊的路明非在被動承受,一邊的路明非說了不。
世人習慣的,是說不的路明非。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恩熙抱住腦袋。
芬格爾若有所思。
“原來如此。”
酒德麻衣說。
“我們都猜錯了。”
楚子航的目光仍落在第一幕畫面上,也即原世界線的路明非,開着法拉利的諾諾從天而降,以英雄的姿態拯救了路明非,之後上學,同樣是自由一日,路明非一發狙擊槍殺死比賽,卻是和楚子航記憶中煉體武者橫掃全校的路明非不同。
“你穿越了。”
凱撒直視路明非說。
雖然從一個金髮碧眼的帥哥口中聽到“穿越”這樣的詞很奇怪,但一想,他可是凱撒,到了二十歲甚至到了八十歲也會相信九陽神功和九陰真經的凱撒,在他口中聽到“穿越”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麼?
“是的,穿越。”
路明非說。
他揮手散去兩幕畫面,新的一幕,是路明非出現在祭壇,以天皇爲首的衆武聖。
“這裏,纔是一切的開始。”
路明非懷念的說。
六人沉默的看。
畫面的時間線向前推進,他們看到路明非和衆武聖的日常,看到九州,一個和他們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天地。
六人這才明悟,有關路明非的猜想都錯了,不是頓悟,不是僞裝,現實比最大膽的猜測更加瘋狂,路明非是直接穿越到了另外一個世界,那是存在武者,也即修行武道之人的世界,九州。
他們明白了路明非的武道從何而來,是這裏,九州。
但是,畫面裏日子一天天過去,路明非也嘗試着習武,卻怎麼也修不出勁力,六人對九州武道都有瞭解,所以更能看出其中問題,以路明非表現出的天賦才情,怎麼可能修不出勁力?
天皇找到路明非,他說話。
原來是因爲路明非不是九州之人。
原先的問題解決了,新的問題出現,現在路明非可以修行,甚至幾度成就外罡,不僅如此連他們也能修行武道。
這其中肯定發生了什麼。
於是,他們看到了衆武聖的死。
他們看到了路明非千年萬年的轉世。
“後面的不重要。”
路明非說。
“是這裏。”
路明非定住畫面,停在了衆武聖赴死的一幕。
“時間不多了。”
路明非對六人說。
“想必大家也已看出,我並不是這個時間點的我。”
“這個時間點的我在做什麼呢?”
路明非笑了笑。
“一定是很不得了的事情吧。”
“不然命運長河不可能亂成這副樣子。”
“時間不多,雖然,如今我在世界與世界之間的虛無,我給你們看的,是此方世界原本的命運。”
“想必你們也已知道,原本的命運一潭死水。”
“我們的世界出問題了。”
路明非攤開手掌,種子發芽長出參天巨樹。
“現在我來演示原本的世界。”
路明非點指樹冠。
“這是諸神。”
樹冠結出果實,果實破開,諸神從中而出。
“這是人類。”
路明非點指樹根。
世界樹無數的根系扎進混沌虛無,根系網絡都是人類,人類組成此方世界的根基。
“人類很重要。”
路明非說。
“雖然,我不明白人類爲何如此重要,或許是來自更高層面的影響,但人類本身承載了一方世界的道與理,天地運行的規則在日月山川,在花鳥魚蟲,在世間萬物,但凡事有份額,這些佔據的份額僅爲一成。”
“更多的,幾乎九成的份額,在人類。”
“你們或許也聽說過,人類自身是小天地小宇宙的說法。”
“這是有一定道理的。”
“所以,人類纔是此方世界真正的主角。”
“不對,應該說,人類是諸世界真正的主角。”
“而諸神,是爲人類誕生提供的舞臺。”
路明非眼中燒起熊熊的火,這是世界樹的倒影,黑色的怪物從樹冠蒲下,他趴着啃噬世界樹的根系,世界樹在燃燒,他們聽到世界樹的哀嚎。
“這是……”
楚子航看黑色怪物。
“尼德霍格。”
“嗯。”
路明非憎惡地看着黑王。
“尼德霍格。”
“這個弒君者。”
六人第一次聽說,龍族萬王之王的尼德霍格,竟爲弒君者。
“在解釋尼德霍格到底是什麼,以及諸神到底做了什麼之前。”
“我想我有必要先解釋一個概念,死亡。”
路明非說。
“在你們看來,死亡是什麼?”
路明非停了會,留出給六人思考的時間。
“我想很多人都思考過什麼是死亡。”
“世界上,對於死亡,一般抱持兩種看法。”
“一者認爲死亡是暫時的休息,一者認爲死亡是永恆的終結。”
“後者不必說,我們都已知道,神話是真的,也的確存在冥界,死亡並非是永恆終結,至少諸神能在神界繼續存在,哪怕他們存在的方式是亡靈,但就算是亡靈狀態的他們也不能改變他們仍然活着的事實。”
“或許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永恆的寂滅,但不是死亡,不是我們認知的死亡。”
“死亡是這個世界運行過程的其中一環。”
路明非幻化出一個沙漏,上端是白沙,下端是黑沙,白沙流到下面變成黑沙,當白沙流盡,沙漏顛倒,生與死的界限在此混淆。
見狀,六人即將抓住一線靈感,他們似乎明白了什麼,卻朦朦朧朧,不夠清晰。
“既然死亡不是永恆的寂滅,那麼,死亡便是此方世界運行規則的一部分。”
路明非說。
“生者與死者的角色是可以顛倒互換的。”
“但這。”
路明非點指世界樹根系。
“本是人類時代的規則。”
“好了,這是原本的世界,接下來,是諸神改變厚的世界。”
黑王尼德霍格啃噬世界樹根系,世界樹燃起大火從中折斷。
“說起最初的原因,很普通,你們大概也都能想到,無非是因爲慾望,不甘心。”
“諸神不甘心他們的時代就此一去不返,不甘心他們的權柄就此交到微不足道的人類手中。”
“於是,諸神利用了死亡。”
“我想,你們都看過原本的北歐神話。”
“不是現在改的亂七八糟的漫畫。”
路明非笑了笑。
“在原本的北歐神話,洛基不是奧丁的兒子,嗯,托爾也不是奧丁的兒子。”
“奧丁和洛基是結拜兄弟,奧丁的兒子是代表光明的巴德爾,與代表黑暗的霍德爾。”
“縱觀北歐神話,其實很有趣,奧丁從一開始就知曉必將到來的諸神黃昏。奧丁準備英靈殿,訓練英靈,與其說是應對末日,不如說是爲了下一個紀元做鋪墊。”
“在北歐神話,巴德爾死了,被洛基以詭計殺死,但在之後的神話中,巴德爾第二次出現,他是在冥界作爲死神海拉的副手被記載。”
“在北歐神話,冥界實在是一個很微妙的地方。雖然諸神死後會到冥界,但他們在冥界依然正常說話正常生活,而活着的神明也能來到冥界和死去的親人相見。”
“比起死後世界這樣一個稱呼,你們不覺得冥界更像是比鄰現實世界的另一個國度麼?”
“最耐人尋味的是神話的最後,諸神黃昏後,以奧丁爲首的神族死亡殆盡,世界重歸混沌,在新的混沌中誕生第一縷光,是巴德爾。海拉在諸神黃昏寂滅,而作爲海拉副手的巴德爾卻出現在諸神黃昏後的世界,他是神王。”
“神族的權柄得以傳承,”從神王奧丁到神王巴德爾,本該是末日的諸神黃昏,成爲奧丁洗刷原罪的契機。
“奧丁神族誕生之初沾染了創世神的血,有原罪,而經過諸神黃昏後的巴德爾爲首的新一代神族,則無原罪。”
路明非幻化的世界樹已被黑王啃斷,樹冠燃燒大火掉落,燒出黃銅的罐,裂開,龍類睜開黃金瞳,畫面定格在龍類振翅的一瞬間,路明非將之放大。
“看好了。”
路明非說。
“這就是龍。”
六人一驚,他們在放大的龍類體內看到了,影子。
“這是沉眠的諸神。”
路明非說。
“你們知道,龍族的王座之上是雙生子,各自分管權與力,只有雙生子彼此吞噬,才能掌握完全的權柄。”
“但他們吞噬後,誕生的不是龍。”
“在這場精心設計的自相殘殺的戲碼,不會有任何一方倖存。”
“芬裏厄和耶夢加得彼此吞噬,誕生的是海拉。”
楚子航在心中唸了念海拉二字。
“諸神利用諸神黃昏的假象,欺騙世界,他們製造出虛假的死亡和虛假的人類時代,暗地裏卻是混血種和神裔掌握世界權柄。”
畫面再轉,歷史滾滾向前,一個個在歷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人物轉過身,點燃黃金瞳。
“艾薩克·牛頓,阿爾伯特·愛因斯坦,達芬奇……他們都是混血種。”
“或者說,神裔。”
再次定格,是夕陽下的天臺,少年坐在廢品環繞的空調外機,孤獨地和世界對視。
是路明非。
夕陽倒映在路明非的眼中,他寂寞如君王。
“你們猜。”
路明非說。
“這是第幾次麼?”
“第……幾次、”
蘇恩熙有某種很不好的預感。
“少爺您的意思該不會是……”
“嗯。”
戎裝路明非和少年路明非對視,他說。
“從人類最古之初的記載,到我的降生。”
“這是一段完整的歷史,有始有終。”
“諸神很滿意這段歷史,所以,他們常用。”
路明非給他們看幾個匪夷所思的可能。
有的,路明非年少早慧,無師自通大量鍊金學識,折服東西方鍊金界,副校長也在少年的路明非面前直學徒禮。鍊金師的路明非憑一己之力帶動人類文明大踏步前進。
這一過程並非一帆風順,總有混血種甚至神裔擾亂。
擾亂後路明非重新開始,像存檔遊戲。
終於,磕磕絆絆的路明非帶領人類文明戰勝青銅與火之王。
路明非率領世界最頂級的研究團隊,歷經百餘次失敗,堅持不懈。
失敗兩字看似輕易,實際上很沉重,每次失敗代表所有的努力付諸流水,還不是路明非一個人的努力,是全世界的努力。
從頭開始的意思是,人類文明從最古之初,從頭走一遍。
因爲路明非一旦失敗,世界便是再次陷入不可挽回的輪迴,龍族出,諸神現。
六人都在這些畫面中看到了自己。
楚子航和零是新星鍊金師,他們是路明非的左膀右臂。
凱撒是極優秀的管理者,負責統籌調度,優化資源配置。
令人意外地是芬格爾,他竟也是可靠的鍊金師,學識甚至不下楚子航。
六人看到其他世界線踏上不同道路的自己,均是心情微妙。
終於,百餘次失敗後,他們迎來曙光。
“倒計時點火。”
白大褂的路明非對麥克風說。
“三,二,一。”
圍繞青銅罐的龐大矩陣啓動,世界五個國家同時斷電,恐怖的能量流轟擊在此。
鍊金機甲睜開雙眼。
“燧人氏初號機,自啓動。”
研究人員們抱頭痛哭,楚子航揉揉眉心,無數文件拋上天花板,香檳木塞飛射,在發瘋似的人潮中,路明非欣慰的笑了。
百餘次失敗,他們終於走到今天,燧人氏初號機的啓動,標誌着人類搶奪權柄的開始,青銅與火的權柄被人類拘束在小小的機甲,這是奇蹟,但是人類相信燧人氏絕不是唯一,他們必將把龍王,拉下他們的座。
之後是更漫長的路,無數次的失敗,但他們還是成功了,人類殺死四大君主,困權柄於機甲,最優秀的戰士駕駛四臺君王機甲,是爲天啓四騎士。
他們將爲龍族帶去終焉。
到了最後時刻。
以天啓四騎士爲首的人類機甲聯軍浩浩蕩蕩,對面是孤獨的黑王。
“人類啊。”
黑王說。
“因爲無知,所以傲慢。”
“因爲傲慢,所以終焉。”
黑王燃燒起終極的黃金瞳。
“歸來!”
於是,代表人類最頂尖技術的,凝聚無數研究者心血的,以四大君主的權柄爲材料製成的,天啓四騎士,人類最強也是最終的機甲,叛變。
從四騎士,走出諸神。
人類到這時方纔知道,所謂四大君主的權柄,只是諸神沉眠的繭。
他們真正的敵人是諸神。
但他們無能爲力。
路明非駕駛專屬機甲奮戰至最後一刻,人類滅盡,獨他一人站在血染紅的大地,歸來的諸神環繞他,嘆息。
“下一次。”
路明非說。
“我終將結束這悲哀的輪迴。”
戎裝的路明非散去所有畫面,六人恍然隔世,無數複雜的滋味堆積在心頭,原來這纔是真正的世界,原來這纔是真正的他們,原來這纔是真正的路明非。
“以上,是鍊金道路。”
路明非說。
“此外,我們還嘗試了科學道路,混血道路,集衆道路,以及。”
路明非笑了笑,說。
“自毀道路。”
簡簡單單四個字,腥風血雨,什麼是自毀道路?不是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是一整個世界的自毀,如果不是人類真的走投無路真的沒辦法也真的絕望,相信人類不是試過了所有道路也走不出諸神設下的輪迴,也不會選擇,拉上整個人類文明一起毀滅這種事情。
但是……
“都失敗了。”
楚子航說。
“是啊。”
路明非說。
“都失敗了。”
“無論我們做什麼,都無法結束諸神的輪迴。”
“人類的時代註定到來,我註定降生,在2012年,諸神也註定歸來。”
“再如何努力再如何掙扎,也沒用。”
“命運長河已被諸神鎖定,不可改易。”
路明非攤開手,一幕畫面升騰,夕陽絢爛的天臺,少年坐在空調外機和世界對視他很孤獨,他很疲倦。
“這就是。”
楚子航說。
“你變成衰小孩的原因。”
“不愧是學長啊,看人真準。”
路明非笑着說。
衆人聽到路明非的笑意,衆人不敢去看路明非的笑。
“我很累了。”
“很抱歉。”
“我應該再堅強一點,因爲,只有我記得,這些輪迴,大家的努力,失敗和犧牲,只有我記得。”
“但,我很累了。”
路明非嘆氣。
“所以我封印了我的記憶。”
“我什麼都不想做。”
“衰小孩就衰小孩。”
“衰小孩其實很好。”
“一直到。”
從混沌的彼岸,另一方世界,有人走來。
爲首的是天皇。
隨後是霸王。
還有,還有……
“直到你們。”
路明非說。
天皇微微頷首,長久的看路明非。
霸王哈哈大笑,看一眼路明非,又打量起那邊的楚子航六人。
霸王和凱撒對視,兩人爭鋒不讓,霸王的眼亮起。
一個一個武聖自混沌走來。
路明非莊重開口。
“諸位。”
“九州的諸位,龍族的諸位。”
“諸神的時代已經夠了。”
“龍族推不倒諸神,有我們。”
路明非看向天皇等武聖。
“九州渡不過衰劫,”有我們。
路明非看向楚子航六人。
“天下未來,在此一役。”
請諸君,與我並肩。(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