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突然間覺得，這個樣子的陳霜，儘管被雨水洗去了華妝，依舊是令人動容的。
她的眼裏閃爍着的是一種令人迷醉的慈愛的光芒，還有她的懷抱，看起來是那樣的柔軟，將高晉的頭輕輕的攬了進去，好像摟着幼小的嬰兒一樣，讓在場的人看了無不心傷。
皇後這是在幹什麼呀，太後只說廢了她的後位，卻弄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陳霜摟着高晉，感覺自己有好多好多的話要說，可是話到了嘴邊的時候，卻感覺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了，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還能說些什麼，還要說些什麼呢，說得再多都是枉然，陳霜覺得，自己什麼也不必說，高晉會懂，也會明白的。
高晉的心一下子的震動了。
他感覺到了一種慈母般的溫暖。
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的那種溫暖。
就在這一刻，他突然感覺到了，陳霜或許是愛他的。
這一刻，他才真正的明白，陳霜是無私的愛他。
高晉抬起了頭來，去看陳霜。
陳霜也看着他。
母子兩人的視線在空氣裏交匯，隔着冰冷的雨水，陳霜欣慰的笑了。
高晉看懂了，看懂了她視線裏的悲哀，以及讓他活下去的那種堅強。
陳霜這一刻也悔悟了。
“皇上。”
陳霜啞着嗓子。
她的聲音已經哭得有些沙了。
“皇上。”
連喚了兩聲。景帝纔回轉過了頭來。
他看着陳霜。
“皇後。”
他還在叫她皇後。
很好。
到了這個時候，他依然是肯叫她一聲皇後的，也不枉她白來這個人世間一趟。
陳霜走上了前去。不管不顧身前的太後。
她一把來到了景帝的身前。
她一步一步的上前。
一步一步的靠近。
太後略微的有些緊張。
她看向了陳霜。
“來人啊。”
“母後，不必。”
景帝立即制止了太後的行爲。
他知道陳霜有話要對自己說。
“皇上。謝謝你到了這個時候還肯讓我接近你。選擇相信我。”
陳霜一步一步的來到了景帝的面前，她抬起頭去，定定的看向了景帝。
“你曾經問我，心裏最愛的那個人是不是你，可是我告訴你，是。那個時候。其實不是。”
陳霜此言一出，景帝的臉色立即變得不好看了。
他略微的皺起了眉頭。不滿的看向了陳霜。
陳霜卻笑了，笑裏還夾帶了一絲的眼淚。
“也不是別人。”
陳霜道。
“皇上，那個時候你問我，心裏最愛的人是不是你。多告訴你，其實不是，但是那個時候，我的心裏也並沒有別的男人，不可能是安成，決對不是安成。我心裏最愛的那個人，其實是我自己。”
陳霜的話令景帝一下子的驚住。
隨即反應了過來。
是啊。
她說的似乎沒有錯。
她最愛的人，好像的確是她自己。
景帝不作聲了。等着陳霜繼續說下去。
陳霜繼續往下說。
“可是現在我要告訴你，直到失去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我的心裏也是有你的，或許一開始，我喜歡的並不是真正的你。而是你天子的身份，你手中的權力。但是後來，這二十年來，一點一點，朝夕相處，不管是算計也好。謀劃也好，一切的一切。我已經習慣了你的存在，你的所有便是我的所有，我的一切已經變成了你的一切。所以我們的生命，我們的靈魂，是已經密不可分的拼湊在了一起，不可分割了。”
陳霜說到這裏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了一陣刀割般的難受。
是的。
她現在所說的全都是實話，儘管這一切發現得太晚了。
“皇上，不管怎樣，這一輩子，這一生一世，我只愛過兩個男人。”
她看着景帝一瞬間略微又有些難看的臉。
笑了。
道。
“那兩個男人”
淚水從她的眼角滑下。
她突的一把拽起了高晉。
“一個是我們的兒子，晉兒。”
景帝一怔，沒料到陳霜所說不是安成。
“另一個就是你。高景。”
陳霜說完了以後，一下子將高晉推向了景帝的懷裏。
“皇上，你們都是我最愛的人，不管怎樣，我不希望看到你們自相殘殺，就算有一天，晉兒真的不適合做一個皇帝，也請你給他一條生路，不要斷了他的生路。”
陳霜說着說着，突然又痛哭了起來，淚流滿面。
“皇上，好嗎。”
“景兒，不可以答應。”太後立即明白了過來。
太後此刻心裏只覺得，陳霜這個女人，還當真是有心機啊，明明就是想藉機以情來動景帝，爲太子高晉謀下一張不死的虎皮，這怎麼可能呢，太子高晉前不久的種種行跡，分明就是已經有了逼宮奪位的一種行跡，這個時候景帝如果答應了陳霜，那麼以後不是要打自己的臉嗎。
就在太後的話音剛落的時候，只聽到景帝說。
“好，朕答應你。就算你不做皇後，晉兒不再爲太子，朕也一定會愛你們，如同從前一樣，不，比從前更愛你們。”
“皇上，有您的這句話，臣妾便放心了。便一切知足了。”
陳霜終於放下了心來。
她定定的看了看景帝，牢牢的，似乎要把景帝深深的刻進了自己的腦海裏。記憶裏，靈魂裏。她一步一步的後退，慢慢的。退到了待衛的身邊。
那些待衛們早就已經被陳霜的一舉一動給弄蒙了，不明白她退到這邊來要幹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只聽到嘩的一聲響，長刀飛快出鞘，緊接着，護駕二字傳來，陳霜卻並不是揮刀向了景帝。而是揮向了自己，就在太後微驚。所有人都譁然的時候，他們看到，陳霜手裏的利刀已經割破了她自己的脖頸，鮮血一瞬間噴湧而出。她就那樣穿着一身豔紅的喜服，倒大了皇宮冰冷的地面，雨水溼淋，景帝一瞬間溼了心。
他是怎麼了，是眼睛有問題了，還是腦了出現幻覺了。
陳霜。
陳霜。
那麼驕傲的一個女人，就算是淪落爲一個乞丐，也不會輕易的對生命說放棄的一個女人，竟然在他的面前選擇了自盡。
她曾經說過。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可以取走她的性命，唯有她自己的心。如果有一天。她的心死了，沒有什麼所求了，那麼她就會離去。她還總說，他若有一天負了她，她就會心碎而死的。
可是那個時候，包括如今。他都以爲，那一切不過就是一場笑話。
但是如今。看來。不是笑話。
該被人看成笑話的人是他，是他這個皇帝。
景帝上前。
難以置信。
他不敢上前。
他走上了前去，他又後退了兩步。
他定定的看向了高晉。
高晉的眼裏也是難以置信。
他定定的看向了地面。
那個已經倒在了血泊裏，被雨水無限的沖刷，臉色慢慢白得如紙片一樣的女人，真的是他往日裏那個嬌傲的母後嗎。她爲何如此的狼狽，倒在了血水裏。
“母後。母後。”
高晉率先反應了過來，他立即爬滾着上前，飛快的來到了陳霜的身邊。
他撲到了陳霜的身上，難以置信的，一下又一下的搖晃着陳霜的身體。
他感覺到陳霜的身體變得冰冷了，她的身子涼涼的，好像比這漫天的雨水還要涼。
而景帝也在這個時候上前，他撲嗵的一聲，跌倒在了陳霜的面前。
“霜兒。”
不知道爲什麼，陳霜的死，一瞬間的令他的心，突然間的失去了方向。
陳霜死了，就這麼死了，怎麼可能。
與他耍心眼，鬥心計，一起磕磕絆絆了這麼久的強悍的女人，就這麼死了。她是真的死了嗎。
景帝伸出了手去，一把將手伸向了陳霜的鼻子，想要看一看，她是不是真的沒有呼吸，還是隻是受了點傷，睡着了而已。
景帝就在那裏定定的看。
他的手一直不敢伸上前。
就在這個時候，聽到一聲喝。
“來人啊，皇後做了*宮諱的事，懼畏自殺。你們趕緊將她給我抬下去。”
說話的人是太後。
太後正站在風雨裏，她的眼裏滿是冰冷，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容。
好像陳霜的死是預料之中的事情一樣。
高晉立即轉過了頭去。
“皇祖母，您早就知道我的母後會死，對不對，你知道她這樣的性子，只要逼一逼，就會死，對不對。”
“晉兒。”太後立即威嚴的道：“我是你的皇祖母，你不許這麼跟我說話。”
“我母後死了，您高興了對不對。”高晉又補充了一句。
“放四。”太後立即一聲喝：“來人啊，我看太子受了皇後之死的刺激，有些神智不清了，將他給我回太子府去，好生看管着，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放他出府。”
“是。”立即有人圍向了高晉。
景帝立即回過神來，看向了太後：“母後。”
“好了，皇帝，你不必說話了，你念及舊情，悲傷過度，這裏的一切就交由母後來替你處理，你的傷剛好，回宮休息吧。”
太後說完了以後，立即吩咐左右。
“來人，將皇後的師身收斂入棺，她目前還沒有去掉後位，先將她放入靈堂，待我廢了她的後位以後，再以妃位行葬。”
太後最後一兩句話，簡直如雷一樣劈裂了高晉的心。(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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