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問了姑爺表公子的住址,跟小姐求了一副紙筆,躲在房間裏給薛密寫了信,她也不知道寫啥,其實也沒啥好寫的,她寫完,看了看自己的字,嗯,還行,看得出來寫了啥就行。
小春裝好了信出門,院子外很熱鬧,下人們都在張羅,因爲要辦滿月酒了。
小春把信給了管家,管家一看,呦,居然是寄給杭州薛家的,他覺得不對,這丫鬟,怎麼還把信寄薛家去?
管家本來就是站侄女飄飄這邊的,他知道飄飄討厭小春,還總是說小春對薛密如何如何不安分,這下還真就被他抓到了!
他笑着答應下來一起給她送去驛站,結果回頭就給它燒了。
……
蘇喬回來的時候,秦鈺正穿這件武袍在院子裏練功,倒立在牆邊,看見蘇喬回來了,就翻身站了起來。
蘇喬眯眼看她,覺得,她剛纔這個動作,很好。
有利於懷孩子。
很好。
秦鈺跑上去跟着他,他坐到書桌前,看她:“何事?”
秦鈺說:“之前林嫤不是跟你說了一個潛伏的事,你還記得嗎?”
蘇喬正翻開書,低着頭說了三個字:“不準去。”
“……”她都還沒說呢,他怎麼知道啊……
“可是我覺得這個辦法很好啊。”
蘇喬沒說話,看書。
“我做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了,很有經驗的。”
蘇喬挑眉:“那也不準。”
“可是這樣說不定就能找到證據,幫你拿下徐啓啊!”
蘇喬抬眼看她,眼裏的冷淡和警告讓秦鈺白了他一眼,她兀自說道:“我聽說了,城東有個裴家的小姐就莫名失蹤,是在中秋那夜回府時經過弄堂被擄走的。我去看過了,夜市那條街道,去裴府的弄堂有兩條,我夜裏去走一遭,不知道能不能好運氣給碰上。”
蘇喬不理她。
“我潛進去之後呢,先看看他們要把人帶到哪裏去,看看能不能拿到他們聯繫的憑證,花名冊之類。”
“就讓表哥跟着接應我好了,你覺得如何?”
蘇喬手裏的筆不停,道:“白日做夢。”
秦鈺氣結!
“你別看不起我了!”她哼一聲出門去!
秦鈺第二天跑去秦府找林嫤和沈無況,剛踏進大門,管家就上來說:“小姐,表少夫人和表公子搬到窺竹院去了。”
“爲啥要搬?”
“咳……二公子搬到聆竹院了……”
秦鈺瞪大了眼:“你說,二哥,搬去二嫂那個院子了?”
管家點點頭,小聲說:“小姐動靜小點,也別去聆竹院了,經過也別停留……”
秦鈺莫名其妙……
管家說:“二公子說誰也不許打擾。”
秦鈺點頭:“好的那我輕點。”
秦鈺還是覺得好奇,她往聆竹院走的時候,經過院門想看一眼,結果院門居然給關了!
這下她好奇心就更重了,悄悄走過去,透過門縫往裏瞧,然後眨了下眼,站直了,眼眶突然泛紅。
石桌旁,二哥靜靜坐着,眼裏似乎一點光彩都沒有,就這麼靜悄悄地坐着,看着二嫂的房門。
她看了心裏難受,悄悄深呼吸幾口氣,轉身走了。
……
“蘇喬真同意你去了?”林嫤翹着腿問她,她一點也不信。
秦鈺點頭。
她學蘇喬呢,反正面無表情,眼中再帶點淡然的模樣,很容易讓人信就是了。
林嫤還真有點信了她了,沈無況說:“別騙人了,裝得那麼像。”
秦鈺白眼。
合着她裝了半天都是白裝了,又得跑回去跟蘇喬商量。
今天蘇喬在講堂,她買了兩串糖葫蘆,摸了摸倆看門書童的腦袋,就自己一路進去了。她坐在上次那個亭子裏,遠遠地看着講堂裏的蘇喬。
好似不論別人問他什麼,他都能夠回答得出來,回答的時候也是徐徐道來,有時候,他低頭翻書,思考的時候動也不動,有答案了之後會眨一下眼睛,重新翻一頁。
秦鈺發現自己能這樣看他一個下午……
到了休息的時間,許多人都出來走動了,秦鈺也站起來往講堂那邊走。文士們看見她紛紛行禮,好奇她今天的打扮和上次不同了,穿着長裙短衫,盤起了精緻的髮髻,額頭依然是光溜溜的,眼睛還是那樣明亮。
秦鈺也對他們回禮,她抬頭,居然還看見那個她說了見一次打一次的張荃!
張荃看見她,乾嚥了一下,拿書擋了臉就跑,秦鈺就給了他一白眼。蘇喬聽見外頭騷動,側頭一看,就看見秦鈺笑着一口大白牙站在講堂外看着他:“學士大人下午好啊!”
蘇喬合上書,站起來走過去,拉過她,走到一個無人的小院子裏。
“何事?”
秦鈺撓撓臉:“還不就是昨天跟你說的那個嘛……”
蘇喬不願意聽:“有別的事麼?”
“沒了……”
他低眼看着她:“等我一同回府,可好?”
秦鈺看看天色,差不多吧:“好啊。但是你聽我說……”
“不聽。”
秦鈺白眼:“你想想好了,咱們裏應外合,我真沒你想得那麼沒用!你就讓我幫幫你吧!不然我覺得在京城真的好無聊,我一點也不想呆在這裏浪費時間了!”
蘇喬沒說話,看着她。
“你就讓我幫幫你也不行?你就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好歹是個五品遠行,你也不能太小瞧我了!”
秦鈺看蘇喬似在思考,她說:“呆子,我這麼信你,你也得信我啊!”
“太危險。”
“這還叫危險,這已經算很不危險的了,我以前還碰過比這更危險的呢!你就信我一次,大不了讓表哥救我出來嘛!”
秦鈺摸着自己頭髮說:“你看我這個打扮行不行?我就這樣,是不是特像小姑娘了?”
蘇喬睨了她一眼。
“你不說話就算你同意了,我走了!”秦鈺笑了一下,二話不說飛身上瓦,蘇喬皺眉抬頭:“不準去!”
秦鈺蹲在房檐笑嘻嘻地吐了下舌頭:“等我的好消息!”
說完她就從房頂跑了,飛身出了講堂。
蘇喬急得趕緊跑出院子:“今日課畢!”
他說完就快步走了。
衆文士面面相覷,學士今日就這麼走了?他走了,夫人去哪裏了?
蘇喬直奔夜市那條街,卻不知道秦鈺究竟在哪裏,他小跑四處張望,路過的許多人都看着這個穿着月青色長衫的年輕男子。他高雋清秀,氣質清冷,也不知道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公子。
蘇喬走了一圈不見人,趕緊去秦府找沈無況。
沈無況翹着腿坐在堂前等他呢,因爲秦鈺已經打過招呼了,所以沈無況第一句話就是:“妹夫近來可好啊。”
“人呢。”
沈無況呡了口茶,隨意放下茶杯說:“欸!我都放心她了,你也可以放心嘛!來,過來喝茶。”
蘇喬冷眼看着他:“參你一本如何?”
沈無況就不開心了:“你怎麼跟自家人起內訌?參我?拿什麼參我?”
“景德三年。”蘇喬只說了這四個字,沈無況嗆了口茶,給他一個慢着慢着的動作,“這你都知道?”
“人呢?”
“早走了。”
蘇喬說:“等着降品。”
他說完轉身要走,沈無況一撩頭髮,說了聲:“你大爺。鈺兒現在行蹤握在我手裏,你真要對付我?而且那把火燒得多值?把他後院密室都燒出來了。哦對了忘了說,其實那天放火,鈺兒也在。”
蘇喬負手:“既如此,若是她傷了半分,還有大中祥符一年。”
沈無況抄起手:“得,你趕緊走,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蘇喬邁步離開。
沈無況見他走了,側頭嗤笑一聲:“你大爺……”
老子平生就做了這兩件毛躁事,居然全被他知道了……
……
秦鈺信步走在夜市的街上,沈無況等蘇喬走後,就過來跟她會合了。秦鈺看沈無況笑容裏藏着一絲不爽,問他怎麼了,他說:“你家蘇大學士,知道咱們投火燒了平王府後院密室,還知道我,把趙槃從皇宮裏偷帶出來的事。還拿這個威脅我,叫我保護好你。”
“這他都能知道?”秦鈺十分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呵……”沈無況冷笑一聲,沒再說話。
鬼曉得他怎麼知道的。
“哦對了,趙槃現在怎麼樣了?”
沈無況懶洋洋地說:“管他。”
秦鈺知道他本來對誰就愛答不理的,就沒再問。
沈無況隨便穿了件髒兮兮的衣服蹲在街頭,除了那張俊美無儔狂傲不羈的臉蛋,他真的和這個二流子蹲姿,和這個街頭,毫無違和感。他手摸了把灰抹臉上,可是那雙眼睛依舊深邃如晝,慵懶中帶着暗藏的銳利。
秦鈺看他滿臉灰,有點想笑,沈無況瞥她一眼:“趕緊滾進去!”
秦鈺癟癟嘴,往巷子裏走。
林嫤坐在對面的茶館裏,朝沈無況招招手,沈無況看見了,扯着嘴角對她電了下眼,林嫤輕笑,旁邊的小安突然感覺自己很多餘。
夜深了,秦鈺把自己頭髮弄得很亂很亂,衣服也扯得亂七八糟,像是被人非禮過一般,然後蹲在巷子深處,看看動靜先。沈無況找了個沒人看見的地方飛身上了屋頂,蹲在暗處靜靜看着巷子裏的一舉一動。
秦鈺蹲了半個時辰,有一波看上去良莠不齊的男人好幾次經過這條沒什麼人的巷子,而且這波男人裏,有一個人似乎是負責觀望的,眼神飄來飄去。
秦鈺抬頭,看不見沈無況,但是她知道沈無況一定在看着她,她比劃了一個暗號,沈無況扔了個小石子到她懷裏。
她見那幾個男人又出現在巷口,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嗷了下嘴,差點叫出聲,沈無況看着都疼……
秦鈺紅着眼,驚恐地看着後頭跑出來,不小心撞上了這幾個男人,驚嚇住了似的,低頭咬脣,渾身發抖往後退……
沈無況想,鈺兒演得真是越來越好了,比兩年前那次做壓寨夫人的時候演得好多了,當時還不知道要嚇得發抖呢,只知道一個勁地說:“求你們放過我!求你們放過我!”
沈無況想到那個時候的樣子,差點忍不住笑出聲。
幾個男人看見秦鈺這幅模樣,自然就聯想到了什麼。
一個男人慢慢退後,去望風了,一個稍微高一點的男人低頭問道:“這位姑娘,怎麼了?”
秦鈺低着頭,用力憋眼淚,說:“求……求你們……放過我……”
沈無況捂着嘴,差點笑出聲!
怎麼兩年了,還是這一句!
哈哈哈哈哈!(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