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孩子打了。”
簡單的五個字,號碼歸屬地是涼城。
明明是陌生的十一個數字,喬綰卻有一種強烈的第六感,這是梁晉川發來的!
她一把拿起手機,打着字的手有點哆嗦,“你什麼意思?”
對方很快回了過來。
“這個孩子是一個累贅,沒有任何意義,打掉他,對你我都有好處。”
多麼簡練的話,沒有一個多餘的字。
隔着屏幕都感到撲面而來的熟悉的氣息,喬綰放下手,有些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真的是他。
一分鐘前,她還在自詡對梁晉川還有幾分瞭解,試圖揣摩他的行動。
而在一分鐘後,現實狠狠的打臉讓她措手不及。
也是,連這麼長時間朝夕相伴的相處都是裝的,還有什麼是他演不了的?
她怎麼敢,不,怎麼配以爲自己瞭解他。
可是,憑什麼,憑什麼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想奪走她的孩子,奪走她生活的希望!
梁晉川,我是真的不知道,你竟然如此狠心!
喬綰感受到從未有過的痛苦,若是之前梁晉川的所作所爲只是在她胸口扎刀子,那麼今天的短信,讓她的心已經徹底死了!
戲劇性的闖入她的生活,現在任性的想離開就離開。
這些她都可以忍受,畢竟愛情勉強不來,她可以默默承受痛苦,靠着回憶過一生。
可是梁晉川怎麼能,怎麼敢說出這種話,讓她把孩子打掉!
他明明知道,家庭對她來說意味着什麼,血濃於水的親情對她來說,又意味着什麼。
相處這麼長時間,即使是一株沒有意識的花花草草,可能都有了一點感情,而梁晉川,竟然從沒有把她當人看。
喬綰真想剖開梁晉川的身體,看看他的骨頭,他的血肉,他骨子裏的每一根血脈是不是都是冷的,所以纔會對她如此狠心,纔會說出他們的孩子,是累贅這種話!
之前用盡所以力氣才保持的淡然與冷靜,在這一刻通通消失,化爲了無窮無盡的熊熊燃燒的恨意。
喬綰氣的全身都在顫抖,牙齒打着顫發出‘咯咯’的響聲。
她拿起手機,看也沒看對方又新發過來的兩條消息,直接由滑選了刪除。
其他的兩個人還沒醒,室內只有喬綰有些粗重的呼吸聲在整個房間內迴盪。
喬綰的眼神眯起,突然憑着記憶在撥號鍵盤上暗出了那個號碼。
接下來,她毫不猶豫的將這個號碼拉入了黑名單。
不可能,你已經毀了我的大半輩子,休想再毀了我孩子的一生。
做完這一切,喬綰扔掉了手機,兩隻手互相壓制着,控制着不由自主顫抖着的身體。
若是現在有一個人在旁邊,一定會以爲喬綰身體裏還住着另一個靈魂。
因爲此刻的她,和平時太不同了。
無論之前喬綰有多傷心有多難過,又是怎麼靠自己走了出來,纔可以在面上恢復冷靜,這一切,都是源自於她對梁晉川的愛。
因爲太過愛了,所以甚至可以默默接受這一切,默默承受所有的痛苦。
可是之前有多愛,現在就有多恨!
所有洶湧的愛意在這一刻悉數轉化爲滔天的恨意,喬綰甚至控制不了面部猙獰的表情,整個人從身體內部快要被這股強烈的恨意摧毀。
直到小腹傳來熟悉的痛感,喬綰在一瞬間,平靜了下來。
就像是電視突然被按了暫停,所有澎湃的情緒在高高揚起的霎那,偃旗息鼓。
“寶寶不難過,”喬綰笑起來,“媽媽不會不要你的,你放心吧。”
若是給她一面鏡子,喬綰一定會發現,她勉強扯開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喬綰側過頭,看了眼已經恢復安靜的手機。
她的眸子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恢復了一片漠然。
不單是之前的平靜,更多的是帶着冰冷的刀子般的涼意。
張梅突然哼唧着翻了個身,喬綰轉着視線,看了過去。
揉了揉眼睛,張梅睜開眼的一瞬間,正對上喬綰面無表情的一張臉。
她心裏猛地一驚,下意識向後縮去,直到視線清晰看清楚了,才拍着胸口喘着氣,“哎喲喬小姐,你今天怎麼醒這麼早,身體沒什麼不舒服吧?”
喬綰搖搖頭,“沒有。”
張梅坐起身來,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她一邊穿着鞋子,一邊小心的偷看了好幾眼喬綰。
見她一直是往常的表情,張梅有些納悶,卻又找不到不對勁的理由。
“怎麼了張姐?”
喬綰問道。
張梅尷尬的笑了笑,“嗨,沒事,你再休息一會,我回家去給你們熬粥,餓了再忍一會啊。”
“嗯。”
喬綰點了點頭。
張梅動作迅速的趿着鞋子便離開了。
喬綰盯着沒有關嚴實的病房門好一會,才收回了視線,慢慢縮下身子重新躺回了被窩裏。
牀墊和被子很柔軟,但好像還是能感受到四面八方灌進來的絲絲冷意。
喬綰想,就像從前的她一樣,軟弱無能。
再睜開眼,日頭已經大亮,喬綰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更不知道之前發生的一切,是真的存在的,還是隻是一場夢。
張梅從洗手間裏走了出來,看喬綰一臉怔松的樣子,笑出了聲,“醒了啊,醒了快起來喫飯吧,之前回去熬了粥,回來你竟然又睡着了,就沒喊醒你了。”
原來是真的。
喬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像是滿滿的諷刺。
張梅早就轉過身去拿保溫桶,半分沒有注意到。
喬綰掀開被子站了下來,“先不用忙活了張姐,我先去洗臉。”
“哎喲這可使不得,”張梅頓時回過頭,“等我馬上來給你弄,你現在不能沾冷水的。”
“我會用熱水的,放心。”
喬綰一邊往浴室走,一邊淡淡回了句。
張梅停下了腳步,看着喬綰頭也沒回的將浴室門帶上。
今天這小喬,怎麼感覺怪怪的。
她心裏一閃而過這個念頭,便被遲歡推門而進的動作打斷。
“咦,喬綰醒了嗎?”
遲歡將手上的東西放下來,環視了一圈問道。
張梅看着桌子上的塑料袋朝衛生間的方向努努嘴,“在刷牙呢。”
遲歡立馬噔噔噔跑過去,敲了敲玻璃門,“小綰綰,快出來看我給你帶什麼好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