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鸞看着一步一步靠近自己的人兒,莫名的緊張,雙手緊攥着,手心裏已滲出汗,五載歲月匆匆,終於再一次如此近地看着他,彼時他風流倜儻,英俊無雙;此刻,卻滄桑疲憊,心事重重。不知何事讓他如此之操心傷神,短短光陰,卻以白了他雙鬢,傷了他心神。紅鸞的心,突覺疼痛不堪,眼前的人,還是彼時認識的那個他嗎?
柳夢寒的手被紅鸞抓得生疼,她可以清晰感覺到,紅鸞的手心,已被汗浸透。梓奕走近了,柳夢寒輕輕動了動,悄聲提醒紅鸞道:“紅鸞姐姐。”紅鸞並未絲毫異動,只是盯着梓奕,她想要把這些時光來錯過的機會,都補回來。柳夢寒深知此時,她已不適合待在這裏,輕輕掙脫紅鸞的手,欲爲二人騰出獨處空間。
“紅鸞姐姐,我先出去了,有什麼需要你叫我就好。我就在門外候着。”柳夢寒話音方落,便轉身欲出門而去,卻聽得梓奕開口了。
“就在這裏吧,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梓奕終於走到了紅鸞身側,緊緊抱住紅鸞嬌軀,竟然也淚水氾濫,順頰而下。
此情此景,讓旁觀的柳夢寒卻不知如何是好。這個人,並不像壞人,可那日那麼重的杖責,卻又作何解釋,她確實也想聽聽這個中緣由。想至此處,柳夢寒又走到一旁,爲梓奕和紅鸞各斟了一杯茶。
梓奕和紅鸞就這樣,旁若無物地緊緊相擁,良久,良久,梓奕才悔恨歉疚地道歉:“鸞,請原諒我的輕薄。那日,我實在是迫不得已。”
紅鸞緩緩推開梓奕,滿頰香淚,輕啓朱脣,緩緩道:“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你不是輕薄之人,更不是言而無信之人。”
“謝謝你理解我”梓奕坐在紅鸞身側的椅子上,情不自禁地緊緊抓着紅鸞的手,他不知此次見過,再相逢會是什麼時候,這一次,他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解釋清楚,他不是忘恩負義之人。
柳夢寒卻忍不住了,她看着紅鸞姐姐日漸憔悴,卻束手無策,這個壞人來這片刻,卻又讓紅鸞姐姐如此之傷心,從他進來那刻起,紅鸞姐姐便開始流淚,直到現在,這些日子以來,紅鸞姐姐的淚都快哭幹了,視力也變得模糊起來,大白天,也看不清楚東西。這個人,就是紅鸞姐姐的剋星。
“此時知道了道歉了,這五載你去哪兒了,你可知道紅鸞姐姐一直等着你。那日在街上遇到你,追至你那深宮宅院,卻又是那般下場,你還有什麼好道歉的。若非紅鸞姐姐近日來,因想你念你,茶飯不思,日漸憔悴,我纔不去你那親王府找你呢?你不覺得,你該給紅鸞姐姐一個合理的解釋嗎?”柳夢寒一氣說了很多話,她要替紅鸞姐姐找回公道,她要替紅鸞姐姐鳴不平,她也深知若自己不說這話,紅鸞姐姐勢必也不肯說。
“夢寒!”紅鸞嗔怨地阻止了柳夢寒再說下去,她知道柳夢寒是爲了她好,她也想知道這些年,梓奕到底去了哪裏,爲什麼不來找她?自從昨夜夢寒說了梓奕會在今日午時來此,她便一宿沒睡,等着這個她等了無數日夜的時刻。想了很多話要問梓奕,可如今,見到他了,她卻什麼話也問不出口。她深切地記得,那天在親王府的時候,他的雙鬢還沒那麼白,他也並沒如此憔悴。
“鸞,我今日來找你,就是要把所有的過往說給你聽得。”梓奕深情地看着紅鸞,繼續開口道:“五載前,從我第一次遇到你,我就認定,此生你就是我最後的歸屬,也將是我最愛的人。我也曾許下我此生唯一一個諾言,他日我必帶你離開此處,你我做一對讓世人豔羨的情侶鴛鴦,豈不快哉。可誰知,造化弄人。”
梓奕說到此處,卻已有些哽咽。他的話,卻也勾起了紅鸞的回憶,五年前的那個深夜,又一次浮現在她的腦海之中,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深夜。那一晚,紅鸞受櫻桃之託,去西城的藥鋪去請全京都最著名的大夫。可誰知,在半路上遇到了被人追殺,幾乎要被人砍死的梓奕。紅鸞不知這個英俊的男子到底得罪了何人,天性使然,她出手相助,忘記了櫻桃交代的事情,竟帶着梓奕躲開數位黑衣人的追殺,救下了梓奕。
待梓奕再次睜眼之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紅鸞那迷人的雙眼,那溫婉的身影。那時,兩人便彼此傾心,許下了今生非君不嫁,非爾不娶之諾。可誰知,五載煌煌歲月,物是人非,往事已休,他早已成了她人的夫君,她卻已不復當年之青春靚麗,反顯得老態,病魔纏身。
柳夢寒不止一次聽過紅鸞敘述當晚的情形,每一次聽到這段故事,她都會感動的哭出來。今日,再聽到梓奕說起當年兩人的承諾,柳夢寒依舊心潮澎湃。可如今,到底又是怎麼回事,究竟是出了什麼事,才讓這兩個五載前就互許身心的鴛鴦,落得此番下場,她想知道。梓奕接下來的話,也讓柳夢寒更爲震驚。
“那日,我傷愈回家,剛到家便接到甚至,被皇上召入宮中。”梓奕嘆了口氣,繼續道:“本來,我在宮中並無職位,皇上也並不會召我入宮的。可誰知,那天皇上聽得寒府寒大人的建議,竟然認我做了乾兒子,居然封了我一個徒有虛名的瑞王。封官當然是好事,能被皇上認作乾兒子,這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事情,我也開心,可是接下來的事情,卻出乎我的意料。我被皇上派去了邊疆,在邊疆我一守就是三載。三載後,我奉命回京述職,卻被皇上安排,與北方胡人領袖之女聯姻,我位低官微,不敢忤逆皇恩,只好含淚答應。”
紅鸞聽到此處,卻再也忍不住,抽搐了起來,她有些厭煩自己的身世,她如果是那胡人之女,豈不是可以和梓奕名正言順地在一起了嗎?紅鸞轉念又想,如果當時她不救她,說不得她現在也和櫻桃一般,進了宮,和梓奕也沒有什麼交情,也不至於自己每日傷心欲絕,對他思念成疾了。
梓奕的故事並沒有講完,卻早已聽得柳夢寒甚是激動,柳夢寒插嘴道:“寒家爲什麼要進言讓皇上認你做乾兒子?皇上又爲什麼要讓你和那胡人之女聯姻?”
梓奕嘆了口氣,緩緩地道:“唉,這也是命。本來,皇上讓那寒大人提建議。可誰知,寒大人提出最好讓皇上的親人去駐守邊疆,那樣的話,便可以安撫忠臣。可那時,太子和公主尚小,根本沒辦法去駐守邊疆,所以纔會想出此策。至於那胡人,屢次來犯我姬國,讓皇上很是頭疼,所以纔會想到聯姻這一辦法。現如今,我和胡人聯姻,而且皇上親自下令,不準我再娶妾室。至於爲何,我也並不清楚。”
“那五載前,你回到家的時候,我聽的消息說,你被恭親王大人……”紅鸞急切地想知道那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唉,那時的事情,不提也罷!”梓奕,不再說話了,只是看着紅鸞,他已不知怎麼面對此時的紅鸞。
柳夢寒對梓奕的這些敘述並不滿意,紅鸞姐姐爲了他受了這麼多年的罪,他就這樣三言兩語,就要打發人?柳夢寒生氣地道:“那半年前,你爲何見了紅鸞姐姐,就要責罰她?難道你真的忍心嗎?”
“半年前,那胡人的女兒,剛把妹妹帶過來。而且,那胡人部落裏的人,已不滿足於附屬在我姬國之下,隨時都有可能發生戰爭。而且,那時候,我父親受皇上之命,一定要安撫好胡人。我要是不杖責你們,被那胡人之女傳出去,說我心生二意,豈不是要引起站亂?”梓奕的言語中,透露出濃濃的無奈之情。
紅鸞抓着梓奕的手,拿起來,輕輕地吻了吻,不捨地道:“我明白了,男子漢大丈夫,先國後家,我知道你的苦衷。你走吧,別讓那胡人之女等着急了,引起麻煩。”
“紅鸞姐姐。”柳夢寒聽得紅鸞讓梓奕走,突然着急了。她知道,如果這一次,梓奕走了,恐怕日後想要再和紅鸞姐姐相見,那必是難上加難。紅鸞姐姐能不能等到再見到梓奕的那一刻,還未可知。
“紅鸞”梓奕歉疚地看着紅鸞,輕聲道:“鸞,答應我,好好活着。如若有一天,我可以幫着皇上把胡人部落收歸姬國所屬,我必和皇上提出,娶你爲妻。”
“娶我爲妻?有你這句話就夠了,順其自然吧。能再見到你,能在牽着你的手,我已滿足了。”紅鸞從懷中掏出一個自己親自縫製的平安符,掛在梓奕腰間,再一次催促梓奕:“走吧。”
梓奕不動,他對不起紅鸞,更不想走,這一離開,相見之日遙遙無期。紅鸞已轉身背對着他,顯然是不願再讓他留在這裏了。
“夢寒,送客。”紅鸞知道梓奕還在身後站着,她卻不能回頭,她害怕回頭間,又捨不得。她下了多大的決心轉身,不能功虧一簣,更不能再讓梓奕爲了她,而受什麼人責罰。
柳夢寒無奈搖了搖頭,走到梓奕面前,做了個請的手勢。梓奕也仰天長嘆一聲,輕聲道:“紅鸞,對不起。若那時,你還未嫁,我一定娶你。”
梓奕說完,大步走出了紅鸞房間。
紅鸞聽着關門聲,終於忍不住,趴在牀上痛哭起來。柳夢寒走到牀頭,輕輕拍着紅鸞的肩膀,出聲安慰:“紅鸞姐姐,還會再見的,還會的。”
還會再見?會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