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宮後山,高高的漸臺孤零零矗立在山腰,半掩在繁鬱的樹木之間。
幽暗的宮殿裏,陰冷而破敗。
惠帝已經用嘶喊的方式,在這裏“痛罵”了整整一個月了。
而“聽衆”只有幾個木頭一樣髒兮兮的老太監,四喜根本不見蹤影。大太監林保偶爾來冒冒頭,也只是帶着陰惻惻的笑,一臉奸猾相。
終於,惠帝在一次過度激憤,痛砸了藥碗和膳食之後,整整三天沒有喝到水。
通身惡臭,嘴皮乾枯翹起,惠帝眼中泛出死氣,怎麼痛苦呻|吟也無人理會。
第四天,湯藥和膳食仍是一概沒有,老太監只端來一碗薄粥。但是惠帝卻兩眼放光,舔着歪斜的嘴脣,艱難撐身起來,伏在榻沿兒上,左臂護着粥碗,將臉埋在碗裏喝了個乾淨……
第五天,仍然只有一碗粥。
……
第十天,除了一碗粥,老太監還給他洗了一個澡,通了通頭,梳順,拿一根木簪子綰好。將惠帝用木輪推到窗邊曬了一下午太陽。
很久以後,惠帝才察覺,自己頭上的赤金髮環沒有了。
該明白的都明白了,暴躁和控訴全都沒用,失去了皇權的光環,他也不過就是一條螻蟻般弱小的賤命。
惠帝開始學會安靜,因爲只有這樣,他才能偶爾洗一次澡、塗一回止癢的藥膏和在高高的小窗子底下曬曬太陽。
早衰的臉爬上溝壑,惠帝常常瞪着小窗外的光亮,一呆就是一整天。到了夜間,大殿深處就傳來野獸一樣,悽慟的痛哭哀嚎。
翌日,當清晨的陽光再次照進陰冷的宮殿,惠帝又恢復了面癱和僵硬。
這天,秦月瀾被宮人們用木輪抬進漸臺殿時,眼前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一個行將就木的人,絕望的留念着生命。
短暫的驚愕之後,秦月瀾嫵媚地冷笑出聲。
她本就生的極美,只是鮮少有豐富的表情,是以,當她由衷一笑時,縱然人消瘦蒼白,仍然百媚橫生,明麗非凡。
惠帝從剛纔開始,就被老太監揪起來,胡亂擦洗一番,灌了粥,換上衣袍,坐在窗下。
現在再看見秦月瀾,惠帝彷彿想到了什麼,頓時激動起來,嘴裏咿呀怪叫。
秦月瀾在遠處冷冷看他,不屑靠近。
宮人、太監都已悄悄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