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平上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與創業公司探討華騰工資改革之事。
雙方幾經磋商,關山、劉景洋同意陸一平的大膽想法,取消了古銅的月薪制,採用承包制,工資實行上不封頂,下不保底,按純利潤與創業公司三七分成,公司爲七,個人爲三,取消產、例、病假待遇,若是住院或手術之類的特殊情況,則由公司按規定執行。
在七的分成中,提取10%部分做爲管理人員工資,下不保底,上有封頂,不許超過平均工資三倍,主任、副主任另外享受五十元補貼。
華騰所有發生費用統統計算在毛利潤之中,實質上創業公司擎等六成利潤而已。
這個方案一經雙方簽字,華騰人沸騰如開鍋一樣,無不拍手叫好。
陸一平的第二件事是重新改組,其目的就是削權,以制約歐陽美珠,把四個組平均分成每組八個售貨車,把原來的銷售點分成1至32號賣點位置,實行按組依次輪換,組內當日抽籤決定位置,使之公平以平衡每個人的競點要求,緩解了因長期定點定人所產生的矛盾。
陸一平的第三件事,任命史俊英爲副主任,全面負責冷飲廠、麪包廠、饅頭廠、汽水廠的協調工作,取消統一定點採購制,而是與廠家實行零記整結制度,每週由史俊英統一結帳,個人建立單頁進貨薄,自主把握進貨數量、時間。
史俊英兼做統計與覈算,並且負責監督管理工作,並與各供貨單位簽訂了互相監督條約。
爲了防止個別人私自上貨和經營別家產品,實行主任、組長巡迴檢查和內部檢舉獎罰制度。因爲各組組長本身已無什麼職權,還要賣貨,還要負責當日競點抽籤,並有督促、監督等要求性職權,每個組長將有20元補貼,四個組長表示接受並做好監督指導工作。
原來的現金員已調走,公司已答應安排一個叫秦良玉的來做,陸一平一再催促,關山欣然答應三天內讓秦良玉上崗。
按陸一平的這種全面承包給個人的工作方式,已用不着牛金萍這個保管員了,華騰也沒什麼可保管的,陸一平安排她接史俊英的貨車,並編到歐陽美珠組中。
牛金萍知是陸一平故意治她,跑到創業公司去告陸一平的黑狀。
關山知道這是陸一平這種工作所帶來的必然結果,只好在牛金萍的哭聲裏,把她安排到華建廢舊物資站去當紙殼類保管員。
歐陽美珠略感失望,以爲會得到陸一平的重任,這個副主任之位置當屬於她,不想史俊英頂了這個缺。她倒知趣,史俊英是陸一平的絕對心腹嫡親,是從華欣商行帶過來的人,有史俊英就不會有她的份,只是一時間別不過這個勁,心中有點小氣,發些牢騒也在所難免。但木已成舟,史俊英已走馬上任,不接受也得接受,原先體制已經面目全非,牛金萍都慌慌如漏網之魚,忙忙似喪家之犬地走人,自己與牛金萍相比尚且不如,掀不起多大風浪來,還是忍氣吞聲吧。現在自己不是原先一區組組長時大隊人馬了,與徐麗、楊霞、王芹均衡,看架勢徐麗、楊霞與陸一平關係不照自己差,如果鬧騰不成,組長之位恐怕也保不住了,有長就比當兵強啊!
歐陽美珠猶猶豫豫當中不敢造次,但仍是話裏話外地暗怨陸一平忘恩負義,過河拆橋。
陸一平知歐陽美珠心中不平衡,單獨找歐陽美珠共進晚餐,說了不少哄人的軟話,哄的歐陽美珠喜上眉梢,也就不再絮絮叨叨,安下心來工作不說,反而對陸一平產生一種異樣的騒動,開始注意起陸一平來。
一大早,關山便打電話通知陸一平,說是公司安排的那個叫秦良玉的女孩子,通知她今天上午報到,並說她家在東城新村二樓區住,離華騰應不算遠。左等右等,直到接近響午,秦良玉纔來到華騰。
這個秦良玉,天生一副美人相,一入華騰,豔麗的容顏,使人眼前一亮,不由的從心裏向外地讚歎:好一個漂亮的女孩!
一叢長髮過腰沒臀,飄柔黑亮,一如墨染;馬尾辮攏披身後,飄逸飛絲,絲絲真切。一張標準型的瓜子臉,有些矜持,還有些造作的淡笑,想要擺出一種嚴肅的態度,但又掩飾不住一種隱着的僥倖,或者,還有一絲得意心態不經意間的自然流露。
柳葉眉,杏核眼,懸膽鼻,櫻桃口,硃紅雙脣,微翹下巴,如玉肌膚,細嫩凝脂,凸胸突出,細腰婉轉,翹臀微緊,美腿修長。乍看,一副典型的傳統美人形象,細品,可嗅出時髦的味道。在秦良玉身上,沒有一絲古典美人那種優雅與嫋嫋婷婷之舉和款步之間還有一種蓮步生香之惑,卻只見一身時尚流行的牛仔女式小裝得體,浪漫情調中摻雜着一種野性的誇張,有一種濃濃的媚氣,言行舉止間,處處透着現代氣息,體現着青春的舒張韻味,還有一種不肯守舊的不安分的叛逆意識。不用說,這是一個追求新感覺的時尚美女,從那耳朵上、手指上和手腕上的耀眼金光就可感受到了珠光寶氣籠罩下的生活態度。
陸一平擦了擦眼睛,不覺偷偷嚥了一大口口水,暗道:“不怪人說秀色可餐,果不其然,說是秀色可餐,果然不假,這口水就是最好的佐證。”
秦良玉許是有意做秀,眼波流盼之間,流露出些許傲慢,擺出不屑一顧的架勢,似乎對任何角落都不滿意,輕皺眉頭。酥潤的手指不住地盤撥着,偶爾撩下耳邊垂髮,嘴角輕撇,發出輕哼,似很認真地看着牆上的規章制度。儘管有些傲慢,但並沒有無禮,大致是讓人品一下她自以爲傲即高貴的想法吧。
史俊英望了秦良玉幾眼,感覺面熟,便問秦良玉家是否在南槓住過。
秦良玉先是一怔,然後點了點頭,望着史俊英一會兒,問史俊英是不是姓史。
倆人一報家門,各覺欣喜,但史俊英尚多一些驚訝。
史俊英告訴陸一平,這個秦良玉,是自己的同校同屆不同班的校友秦良卿的妹妹,原來在南槓住過,秦家離史家並不太遠,她的父親秦廣與史俊英的父親在一個單位工作,兩家還有過來往,後來因秦家搬東城新村去了,便不怎麼來往了。史俊英初中畢業那會,秦良玉剛上初中,那時還是一個俏生生的小姑娘,已沒甚印象,誰知幾年不見,已長成大姑娘了。看秦良玉的一身打扮穿戴,還是一個摩登女孩哩!
陸一平祝賀一番,辦了報到手續。
秦良玉見到史俊英倒也高興,不管怎麼說,史俊英是南槓的舊鄰,與姐姐是同屆校友,現在是這裏的副主任,不求其關照,說話辦事總能方便一些。
人逢喜事精神爽,意外的巧合,讓秦良玉喜出望外,更加百媚生香,竟使一旁別有用心的陸一平小心眼裏“咕嘟,咕嘟”地冒起泡來。美人當前,心不寧靜。
史俊英本就古道熱腸,向對工作認認真真,對秦良玉也是一樣,耐心地把秦良玉的工作內容介紹一番,哪些應當主動去做,哪些應當必須去做,都一一告訴清楚,又把梁淑華的辦公桌給秦良玉倒出來,手把手地教秦良玉開、鎖金櫃。秦良玉沒怎麼的,倒把史俊英忙出一頭汗。史俊英完全是出於工作責任心,她與秦良卿活法不同,素無來往,一絲舊鄰與校友之誼,想都沒想,與秦良玉的悉心指教,是純純的上下級工作關係。
秦良玉心裏愜意,雙頰飛喜,副主任史俊英爲她忙前忙後不說,年輕的男主任自進到華騰始起,就有與衆不同的熱情目光和欣賞,一定是被自己的美豔姿色所傾倒,便有意識地向陸一平送上一個甜笑,既有禮貌性尊重的含義,也有一種討好示媚的意思。
美女送笑,吸魂攝魄,立時讓陸一平心亂如麻,心猿意馬。
秦良玉剛剛二十歲,屬於創業待崗人員,與姐姐秦良卿在社會上窮混度日,雖說張張狂狂,還算本分,也沒什麼劣跡,只是跟着姐姐一道混喫混喝而已。父親秦廣與史俊英的父親同年退休在家,也是一個本分人,倒不寵慣着兩個女兒,但管不了,任由她倆胡鬧而爲。
秦良玉十七歲初中畢業,正趕上大元總公司落實就業政策,被分配到創業公司,創業公司安置能力有限,又不想向感覺次一點的單位分流,便回家待崗。閒着沒事可爲,混跡於東城新村地區的娛樂場所,再不就是與同齡少男少女在鬧市中東走西逛,是年輕的“流浪族”成員。
秦良玉被姐姐看護的較嚴,雖穿着打扮奢侈與時新,也恃美貌忽悠對她追逐者們些喫喝,但個人還不曾喫虧,面對着紛擾心也正亂着。
秦良卿與張松仁的三兒子張天慶混的火熱,偶然聽說華騰正缺一個現金員,便央求張天慶給妹妹秦良玉塞進去。一夜風流後,張天慶答應秦良卿把此事辦了。
張松仁在創業公司還是神眼通天,並沒費多大周折就把秦良玉塞到華騰當了現金員。
秦良卿素有劣際,是個十足的“女混混兒”,比秦良玉大四歲,與人廝混,結幫成夥,初中沒畢業便因墜胎而被學校開除,從此更加無拘無束,與史俊英相識不假,但兩個只是見面點個頭,並不共話。
秦良卿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但對秦良玉還算是盡了姐姐的義務,平常呵護寵着,犧牲色相助妹妹上班,秦良玉臨來華騰上班前,千叮萬囑道:“良玉,有班好好上,別想着戀着這花花世界,收收心,務個正道吧。你別和我比,我就這樣了,破罐子破摔,一輩子也就這樣了。那些個小狗卵子,沒什麼太大出息,混喫等死,沒什麼做爲,最好離他們遠點,找一個有工作的對象嫁了,比啥都強。”
秦良玉則不全理解姐姐的想法,認定了一套自己的生活標準,那就是爲臉面和享受而活着,她從畢業後就模仿姐姐,但在姐姐的管制下,半是模仿半是自然地形成了與姐姐有許多不同的生活態度。
秦良卿追求自由的生活方式,只要能讓自己快樂就可以,什麼都無所謂,而秦良玉則是滿足虛榮心,認爲可以高人一等,傲視他人,喫好,穿好,這纔是現代人的生活,趕趕時興,追追潮流,渾身珠光寶氣,洋溢奢華豔麗,讓人羨慕幾分,那纔可以做個高貴之人,而高貴之人,應當傲慢一些,因此,秦良玉喜歡擺個譜,端個架子,顯擺一下傲慢。
秦良玉一擺傲慢的姿態,華騰人大多數接受不了,認爲是對本分的工人一族的輕視,不是同路人,還是避而遠之。
華騰的女人們,大部分已成家立業,有的孩子都四五歲了,活的較現實一些,對這樣一個光鮮妖媚的小丫頭,態度冷漠,甚至是當做不正經、不正路的壞女孩來對待。
秦良玉瞧不起她們,她們倒不想瞧秦良玉,雙方沒甚利害衝突,只是交款收款的接觸,生活小節之事不是個問題,哪有閒心去關照,還不如去賣幾個饅頭實在。
雙方這麼一來,反鬧秦良玉沒趣,有點撇單。
秦良玉的工作內容相對簡單,只是負責按史俊英的統計數把營業款收上來,做一筆帳,其餘的工作由史俊英來做,只是每週一到創業財務科取幾張支票用做供貨方單位結帳,有時史俊英嫌麻煩時,則用現金結帳,使秦良玉更輕閒。
工作上的方便,秦良玉與陸一平有了接觸的機會,陸一平心裏有雜念,對秦良玉謹慎中有一種示好態度。
秦良玉感覺陸一平健談而又平易近人,但又覺陸一平似乎對自己有一種刻意的迴避。
秦良玉貌美,爲此驕傲,往日追逐的少年多的自己都記不清有多少了,爲混個喫喝,總是逢場作戲,不動真情,反有一種因戲謔而生的愉悅,開心至極,而一旦閒極無聊,又見陸一平對自己美豔的羨慕不如初來時,已冷淡了許多,還似有一種故意迴避且冷眼觀望之時,秦良玉有些光火,這分明是一種輕視,絕對的輕視!
秦良玉容不得男人如此輕視,應當隨時隨地的表示出一種對漂亮女孩的大獻殷勤來,才能讓自己高傲的心有一種慰藉。於是,話裏話外的向陸一平展示自己的得意經歷,以此拉近與陸一平的距離,想獲得陸一平更多的青睞。
秦良玉的得意經歷,無非是曾經逛過什麼大商場,去過哪些大地方,喫過什麼大餐,花過大錢買過金銀手飾和服裝、鞋帽、手提包之類,偶爾說起與姐姐和知名的某些地痞混子有過接觸。
秦良玉娓娓道來,傳神動情,陸一平聽時則似乎認真,但反應依然冷冷淡淡。
秦良玉略感失望,不願搭理陸一平。找這個談談,沒共同語言,找那個嘮嘮,沒共鳴聲音,轉了一大圈,還不如與陸一平在辦公室裏面閒磨牙的好,但又見陸一平與史俊英倆人關係十分密切,弄不清倆人什麼關係,自己在旁常常是個聽客,插不上嘴,而徐麗、楊霞對陸一平尚有一種巴結之心,歐陽美珠更是討好取悅之態,分明有想處朋友的意思。看在眼裏,心裏悄然滋生出一絲妒意,雖不強烈,但自己也已是感覺到了,對陸一平這個小子有些想法了。
秦良玉對陸一平不知底細,想瞭解的再多一些,認爲歐陽美珠與陸一平走的較近,或許會知道的多些,便主動與歐陽美珠接觸。
兩個人不嘮扯都互相瞧不起,一旦套上近乎,卻發現彼此臭味相投,還很嘮得來,遂成密友。
歐陽美珠本就心浮氣燥,對所謂的美好生活有一種追求和嚮往,對新興事物濃厚興趣,只是因家境並不富裕而屢屢受挫,戀愛失敗也皆因此故,與秦良玉閒扯空論,秦良玉把自己所知和奇特之事一講,歐陽美珠大開眼界,秦良玉再授與穿衣打扮的心得,歐陽美珠羨慕之餘直呼秦良玉爲小妹,一天天喊着“玉妹子”又勤又甜,讓聽着的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徐麗看不慣就要說,當着楊霞的面罵歐陽美珠,“魚找魚,蝦找蝦,破鞋專找爛襪子!瞧歐陽那賤樣,‘玉妹子’叫的多噁心,可煩死我了。這個秦小騒貨一來,把她得瑟的不知姓啥了,沒一個好操!”
秦良玉穿着流行樣式,而且是換的頻率較高,想以此惹人注目,在華騰是炸眼刺目。
史俊英對秦家姐倆沒有好感,不願與之共話,經常到點上轉悠。
秦良玉閒着無事時,起先與陸一平還能說說笑笑,後來覺陸一平似有意冷落她,有時自個在看書或者搞什麼計劃,連眼皮都不了視她一下。有時秦良玉就是爲了取悅陸一平才特意扮靚,精心化妝,只爲了讓華騰這麼一個男性露出讒讒的羨豔的笑來。
秦良玉爲此下了一番功夫,效果不大,陸一平許是缺乏審美水準,沒給個令自己想象的表情,有時還用一種看不懂的眼光看着自己,真的好無趣,可急死人了,又跑到歐陽美珠點上閒聊,以解空想亂思之煩心。
歐陽美珠一見秦良玉則眉開眼笑,羨慕大於歡快,“‘玉妹子’,你可迷死個人,真想摟着你親個夠!哎,追你的人肯定多如牛毛。”
秦良玉不加思索,“我倒沒瞧得起他們,想追我的人,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德行,秦二小姐還真目中無人!”
歐陽美珠有過戀愛經歷,與秦良玉想法不同。“妹子,別這麼說,心比天高的人多啦,但結果呢,往往事與願違,打自己耳光子。”
“也許我年紀小,還不懂那麼多。”秦良玉圓了一下自己的話。
“這是一句真話,將來你自然就懂了。告訴姐,有沒有心上人?”歐陽美珠想知道這絕代佳人的個人祕密。
“沒有。讓我上心的人還沒有生出來呢!”秦良玉有些不着邊際地說,然後嘎嘎地笑出聲來。
歐陽美珠忙制止,“哎,別說這過頭話,談對象這事可不好說,別人追你的時候,總想拿把,那感覺可暢快了,一旦追別人時,那心情,太糟糕了,我深有感觸,甚至想到了死!”
秦良玉聽着這話,似有同感,馬上聯想到陸一平,心下油然生出旁思,卻依然嘴硬地說:“至少當前還沒有值得我追的男人。”
歐陽美珠眼珠一轉,“‘玉妹子’,我問你,陸一平,就是咱們主任,你覺得怎麼樣?”歐陽美珠對陸一平已產生愛戀之意,印象絕佳,想藉此看秦良玉這個大美人對陸一平的看法,以求得一種苟同。
“不怎麼樣。我自認傲慢,但覺他也挺傲慢的,但我覺得他是在那裝模作樣,傲慢是假的,甚至有些不會生活,象個‘鄉巴佬’!”秦良玉淡然地道。
“不可能,可能你對他有看法。”歐陽美珠有些急,瞪圓眼睛盯着秦良玉,“你看人倒挺準的,他家確實是鄉下的,是一個叫五七家子的牧場,準確點說,半城半鄉,但可不是‘鄉巴佬’,這點你得分清了。”
秦良玉心道:“當然有看法,我就是爲了取悅他才精心打扮的,他都不搭理我,能沒看法嗎?”嘴上卻說道:“都一樣,郊區就是鄉下,凡是鄉下人都一路貨色,土頭土腦,一律呆鳥!”
“或者,或者是他看不慣你這穿着打扮吧?他家住在下邊,多少會有農民的眼光,看不慣你這身打扮也很正常”歐陽美珠緩了緩話頭,“但他這個人挺有能耐的,剛來幾天,就把我最討厭的牛金萍趕跑了,華騰現在工資可以翻上兩三番,全是他搞的,挺了不起的。”
歐陽美珠不厭其煩地把陸一平在華欣的事蹟大肆渲染了一回,聽的秦良玉心頭鹿撞。
“他是不是正和史俊英戀愛着呢?”秦良玉問歐陽美珠,她就擔心這事。
歐陽美珠神祕一笑,“說你年紀小嫩吧,你還真嫩!陸一平怎麼能看上史俊英呢?史俊英長得太一般了。我看透了,陸一平喜歡長得漂亮的。”
秦良玉“喔”了一聲,“那他今年多大?”
“據他自個講,今年二十三歲,我倆論過生日,比我小20天。‘玉妹子’,我倆關係不錯,如果你有心思,跟姐說一聲,我做個大媒,怎麼樣?”歐陽美珠言不由衷地調侃着秦良玉。
秦良玉似無所謂,“歐陽姐,你說啥呢?我要是有心思,自己去說,何必勞您大駕?你要是看上他,我比你方便,替你做個媒吧。”
倆人嘻嘻哈哈互相撕掐起來,但卻是各有心思。
陸一平對秦良玉的美貌所動,有點心思,但覺秦良玉過於傲慢,而且穿金戴銀、濃裝豔裹更有甚於婁雅芝,當然了,都市女孩氣質,婁雅芝則難以比肩。秦良玉之妝豔麗美媚,婁雅芝則顯得不倫不類而多附庸,並且,婁雅芝的手飾大多數是仿製品,秦良玉的項鍊、戒指乃至耳環個個真金足赤,使人感覺到一種珠圓玉潤、金光耀目的奢侈浮華。
在陸一平看來,以秦良玉的經濟條件,這些都是沒必要的虛榮,自然樸實一些更讓人接受一些。韓冰無任何手飾,簡捷明快的打扮,也沒見其濃裝豔裹,肌膚光滑滋潤而健康,風采依然照人,在陸一平的心中已成爲一個美人標準。杜麗娜的打扮樸實自然,嚴謹細緻,從不描眉塗脣,仍高貴典雅中彰顯女人嫵媚,讓陸一平牽腸掛肚。無論這個女人何等漂亮,只若是濃裝豔裹,在陸一平心中便大打折扣。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陸一平不是一個死本本的人,儘管所受教育的不同,但對後天之美也是接受並欣賞的,只是對其態度上決定了其親疏感。
婁雅芝與遲麗麗相比,各有千秋,當不分伯仲,但遲麗麗因家窮而無力於擦脂抹粉,反受陸一平歡快,這取決於陸一平個人的喜好。陸一平認爲一味追求打扮的女人,大多心浮氣躁,不好約束,追求虛榮的女人,天生就是俗顏媚骨,稍有放任,則會輕易背叛婚姻,不懂愛情,常常輕易拋夫棄家,女人的最大弱點和容易被人利用之處,就是貪喫、貪穿、貪小便宜。
對於秦良玉,陸一平不是沒有想法,而是有許多。秦良玉固然有其不盡人意之處,有着自己認爲的缺點和不足之處,但這是人家的一種生活態度,或者說是一種生活行爲方式,你不喜歡,只是你個人的喜好問題,與人家沒多大關係,即便不喜歡,可以慢慢引導,有心與人家交個朋友,就應當寬容。再者說了,有些事,不可能立馬按自己的意識而改變,可以邊處邊調教,完全改變一個人的生活方式與生活態度,那是不切實際的。
陸一平改變追求的方式,也感覺出秦良玉對自己有些好感,沒有直接接受,而是以傲治傲。陸一平深知秦良玉這種女孩子,你上趕子追她,她會拿你貶值而戲弄之。
歐陽美珠對陸一平道:“一平,你豔福不淺,身邊有個絕色佳人陪着,能靜心工作嗎?”
“但願能靜心吧。說來秦良玉確實漂亮,但我還沒有其它想法。”陸一平違心地道。
歐陽美珠一撇嘴,“收起你這一套吧,哪有見了漂亮妞不動心的男人!唬誰呢?我問過秦良玉,她還沒看上你呢!”
陸一平有些不服氣,“我知道秦良玉傲氣十足的,但這樣的女孩子最容易降服。你信不,出不了幾天,我會讓她上趕子追我。”
歐陽美珠一推陸一平,“你去試試吧,我在這裏靜候佳音,等着喫喜糖哩!”
陸一平一走,歐陽美珠心裏“格登”一下,本來是想拿倆人開心,戲謔一下,討個喜興熱鬧,若是弄假成真,可不是本意呀!歐陽美珠心裏不安起來,反祈禱上帝伸出援助之手來,千萬不要讓陸一平、秦良玉之間發生什麼感情。
歐陽美珠明白,最近一段時間,她越來越覺陸一平是她心目中的擇偶標準,她正想找個最佳時機向陸一平表白一下,只是史俊英總伴在陸一平跟前,沒機會挑明,趕上一兩回很好的機會時,一想提起這事就覺心慌,不敢張口示之,害怕陸一平拒絕。她也有所反省,與陸一平之間感情基礎尚淺,還沒有達到水到渠成的地步,若是這當中因自己一時心急弄出個小插曲,恐怕又會落個還沒戀愛就失戀的結果,那人可丟大了。可是,現在自己無心之舉又把自己無形之中推到這個邊緣,這可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自己要飲下自己釀的苦酒。
歐陽美珠一時間茫然無計,沒了底氣,心虛而懸起來。在陸一平、秦良玉兩方面都給加了小話,也不便立馬制止,只好靜觀其變。
秦良玉聽歐陽美珠說陸一平是半個鄉下人,心裏又生出一股火氣來,“你個‘大屯子人’還敢小瞧我,我偏偏拗一拗你這路勁!”
秦良玉認爲陸一平缺乏審美意識,欣賞水平差,純粹農村人的眼光。遂一改濃裝豔裹,輕妝淡抹,梳了根又細又長的辮子搭在身後,穿着一件透紅的襯衫和翠綠的過膝短裙,打着一把藍條白道的遮陽傘,人見人羨,倒讓陸一下頗感意外。
陸一平幾日來見慣了秦良玉的打扮,瞅着有些順眼了,這麼突然的改變形象,倒不舒服了,望着秦良玉想,她要幹嘛?有什麼企圖?
秦良玉問:“哎,陸大主任,怎麼樣?”
“挺好!”陸一平態度冷漠。
“不是挺好,而是絕好!我漂亮嗎?”秦良玉眼神撩人,嘴角露笑,一副俏樣。
“說你不漂亮吧,肯定不會審美,說你漂亮呢,又怕人說是恭維。其實,漂亮不漂亮,不用他人來認可,自己感覺纔是一個標準。”玩轉彎抹角這一套,是陸一平最擅長的。
“原來如此!”秦良玉收起傘,坐下來道:“要飯的破衣襤褸,也覺挺美,那也是一種標準嗎?”
陸一平道:“生活環境所迫才衣衫襤褸,他只是認爲與身份相符而覺實足或只能這樣而已,他不會覺着很美的,也沒有人認爲那是一種美的標準。”
“我認爲你這人古怪精靈,有些看不透。”秦良玉感覺自己說不過、辨不起陸一平,只能退一步,以守爲攻。
陸一平避開秦良玉火辣的眼光,爲穩定心神,點着一支菸,道:“時間會讓你看透的。”
“你對我印象如何?”秦良玉問。
“不好說。”陸一平道。
“別人都說我傲慢,你認爲呢?”秦良玉問。
“咱們剛剛相處這麼幾天,不好下結論。表面的現象往往是裝出來的。”陸一平緩聲道。
“別人說我人品不好,你信嗎?”秦良玉又問。
“這倒沒人向我談起你,我對你也不太瞭解。人品好不好,這不是濫評介的。各人生活方式不同,至於人品,那另當別論。”陸一平淡淡一笑。
“是嗎?”秦良玉輕問了一聲,直接又道:“假如我是一個壞女孩,你會不會討厭我?”
陸一平一怔,見秦良玉眼裏神祕異樣,會心一笑,自己再怎麼不濟,年輕也好,經驗不老道也好,終究比你年長三歲,多喫三年鹹鹽呵!想要在我這討個上風頭,還沒那麼容易。我歲數不大,但經歷的波折比你可要多得多,我那是實打實的波折,你是如夢般的捉摸,跟我玩花花心眼,還欠點火候。
陸一平道:“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怎麼能斷定你是個好女孩還是個壞女孩呢?但所謂好女孩與壞女孩又是以什麼爲標準來區分呢?至於討不討厭,當前無從說起。”陸一平望着秦良玉有些狡猾地一笑。
“我喜歡上舞廳跳舞,與男孩子出去玩,喝酒、打架、好多好多。”秦良玉手指扳着數。
“這有過分之處嗎?”陸一平笑着問。
這些對於陸一平而言,也真的覺不出有什麼過分,與自己相比,不值一提。與丁錦芳在小樹林親嘴擁抱,與婁雅芝打情罵俏,與韓露翻雲覆雨,與張傑廝混糾纏,也曾是“小混混兒”出身,偷竊過蓋樓工地鋼鐵,也私貪過些錢財,與秦良玉所指,實是不足一論,這又如何爲其人品而做個定論。有時自己曾懷疑自己的道德走向,但也相信一點,各人生活方式不同,心中自有一個尺度的。
“每一個人有每一個人的道德觀,只是個人把握的尺度不同罷了。你沒有惡意傷害我,也沒有主動侵犯我,你的事那隻是你的事,我不會以你的標準來確認你是好是壞,至少在我這裏我不敢確認你是好女孩還是壞女孩,你若說你是一個壞女孩,那就是吧,這是你個人的問題,與我無關,我不喜歡替別人操心。”陸一平悠然自得地吐着菸圈,看也不看秦良玉一眼,弄得秦良玉心中有些折服示軟。
秦良玉桀然一笑,趴在桌上,將頭枕着胳膊,彎着頭衝陸一平道:“我發現你挺有才的,並且想法真的與衆不同,我喜歡你這樣的人,你喜歡我嗎?”秦良玉臉上有一種天真坦誠的期待。
這句話確是秦良玉的一句心裏話。
秦良玉如暴風雨般的攻擊陸一平的心理陣地,她是有目的性的在試探陸一平,如果陸一平冒進,這個男人便沒啥份量,耍戲耍戲一回得了,農村人畢竟還是農村人。秦良玉始終還是有些瞧不起半農村出身的陸一平,但她畢竟文化素質與陸一平相差甚遠,小小動機被陸一平輕易揭穿,自己的心理防線竟然立時崩潰,只好被動求和。
若說秦良玉對陸一平沒有純粹的愛慕意識也不貼切,只不過由於秦良玉向來低看鄉下人,想與陸一平交往,還不想失了城裏人的面子。
男女來往,容易生情,往往只是瞬間好感所致。本意想討好這個年輕不大的主任,想拉近華騰唯一男性之間的距離,心思上便有一種主動示好之意。這種心情和行爲,日常生活裏,平常而又平常。歐陽美珠一美言,又張羅個大媒,把秦良玉燻得心活,覺得陸一平確有讓女人心動之處,看這架勢,歐陽美珠對陸一平頗有意思,就連結了婚的徐麗也對陸一平示好,那個白胖胖的楊霞猶多一副讒相,不管她們因爲什麼對陸一平而好來,自己也還沒弄明白陸一平究竟好在哪裏和絕對的過人之處,先下手爲強,追到手再說,華騰男人就這一個,若是搶到手裏,豈不是顯示自己高人一籌,何況,也風光無限吶!
秦良玉一夜無倦,思之動情,何況,歐陽美珠分明是有些小瞧自己,想給自己當個大媒人,不管歐陽美珠虛情假意,還是試探自己心思,沒那必要,自己可輕鬆擺平。秦良玉爲此起了好勝爭強之心。“走着瞧,看我怎麼去搏陸一平的歡心!相信漂亮的臉蛋準沒錯,等我追逐到手,羨慕死你們。你們可能一輩子追不上陸一平,我則是輕描淡寫之間。與陸一平合得來就處下去,合不來就分手。”
秦良玉年紀小,想法直觀簡單,並沒有深思熟慮,早上一到華騰,趁史俊英出去檢查,便自導自演了這一齣戲。
陸一平心下歡快,但不露聲色,並不是有意玩弄深沉,而是秦良玉的眼裏還有眼睛,坦誠之中還欠些真誠,使人一望便多些想法。
“我倒很喜歡你的坦直。”陸一平明知故問:“但你所說的喜歡是什麼意思呢?”
“你認爲呢?”秦良玉問。
“我也喜歡你,但我很單純地想讓你做個小妹妹,至少當前這麼想。”陸一平給秦良玉這麼一個答覆。
秦良玉直截了當,“如果你有對象的話,就算了,我也不屑給你做什麼小妹妹,如果沒有對象的話,我有意…”說話於此,已經明瞭。
秦良玉話是走軟一路,但心裏也在犯嘀咕,“看你年紀不大,卻挺會玩深沉,是不是給我架子看?”細瞧幾下,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年紀輕輕,便能混個主任,或許真有些能耐,也有端架子的資本。“哼,不管怎樣,等追到手看我怎麼擺弄你!”
陸一平求之不得,但仍舊道:“你的好意我領,我確實沒對象,能否給我幾天時間考慮,我給你一個答覆,可以嗎?”陸一平口氣柔緩而甩出一個氣氛來,又道:“戀愛,終究是個嚴肅的事情。”
秦良玉沒想到以自己的絕色與直率仍如此大費周折,心底生火,油然生出一種迫切之感來,心中發狠,無論如何也要把陸一平俘虜到手,不僅在心理上有所慰藉,還要探究一下陸一平憑什麼端如此大的架子,還有重要的一點,不能讓歐陽美珠看自己的笑話。
通過這一次的短兵相接,秦良玉明顯落在下風,對這個“大屯子人”產生了好感,或多或少地改變了往日的態度。倆人關係陡然生溫,一連幾天,秦良玉總是想着法接近陸一平,陸一平也無意拒絕,反與秦良玉走得愈近,也是方便的相處空間提供了便利,還有許多可消磨的時間,不管假戲真做,還是隨意弄情,倆人在刻意鬥法中竟然不再刻意求得誰先徵服誰,大有共渡愛河之意,心照不宣,陸一平所謂的答覆,竟然給忘到瓜畦國去了。
有時候,初情新開的少女,很難把握住愛情的脈搏,在心慌意亂之中收不回來撒出去的情網,竟被這張情網所牽着。
陸一平天生就有一顆不安分容易爲女人所動的心,對秦良玉的絕色容顏垂涎,又有想利用其漂亮臉蛋填補虛僞的意識,一種潛意識的愛情火焰便隨心動而於美人之前燃燒起來,反省着幾天前的矯柔造作的設局布套,感到滑稽。
秦良玉以爲陸一平畢竟是自己的主任,多少可能還顧忌些面子,便採取了主動,把支票給了史俊英後,忙忙趕回華騰,見陸一平正在用心地整理一些報表,輕移蓮步到陸一平椅子後面,呵氣如蘭,溫柔似水,“你還沒有給我答覆呢?”
陸一平感受着秦良玉的溫香,心醉癡迷地道:“我是真誠的,但我想知道你怎麼想?”
秦良玉有些害羞,低聲微喘着道:“如果你與我有個約會,我會很快樂的!真的。”
陸一平扭過頭來凝望着秦良玉動情明亮充滿熱情的雙眸。
秦良玉玉面浮羞,有些嬌喘之意,見陸一平望着她便道:“我不是容易害羞的女孩,但我第一次感到害羞和心跳,我知道,我愛上你了。”
陸一平似乎已聽到秦良玉的心跳,不覺用手攬住秦良玉的柳腰,“我也一樣。”
秦良玉趁機俯下身,一把捧住陸一平雙頰,猛地把媚脣貼在陸一平的脣上,狠狠地吻了一下,然後羞紅着面容而跑了出去。
秦良玉混跡於社會當中,倒不是沒有被人吻過面頰或手,但都屬於一種自然親熱性質的往來,更多是一種敷衍,有時是爲混個喫喝故意爲之,從不向深層想,但與陸一平之間則是有目的性的,情的成份更多一些,況是第一次因求愛而主動吻一個異性,不免心熱心跳,激動之下才吻了陸一平,便跑到一邊去回味一下這個吻的份量與意義,在秦良玉看來,雖不是初戀,但這是她第一次正式戀愛。
陸一平感到突然,當那片熱脣貼到自己脣上時,只覺心頭盪漾,**難以駕馭。秦良玉出去好一陣子,他還在回味着那兩片柔嫩的脣和那雙溫軟的雙手,酥嫩嫩滑潤潤的,直讓人感覺有一種甜美在瞬間流遍全身。
陸一平還在椅子上沉醉,史俊英一臉熱汗進屋,“哎,怎麼就你一個人?秦良玉呢?她老早就回來了。”
史俊英是個工作狂,責任心強,陸一平大部分的工作由她分擔着,整天忙得不可開交。華騰的業務比之華欣相對簡單,陸一平難得輕閒,實際上史俊英是名符其實的主任,陸一平象個顧問。
陸一平見史俊英問秦良玉,有些茫然。“我不知道,她剛出去。”
“莫不是又去找歐陽美珠?”秦良玉與歐陽美珠總在一起,人人皆知,史俊英纔有此問。
“也許吧,不耽誤收錢就行。在屋裏反倒悶得慌。”陸一平爲秦良玉開脫着。
史俊英想想也是有理,有她胡說亂講倒煩心,不再說什麼,便從抽屜裏拿出算盤,“噼哩啪啦”地算起帳來。
陸一平怔望着史俊英好一會,終於鼓足勇氣道:“有件事我想徵求一下你的意見。”
史俊英抬起頭,“有事說唄,你是主任。”
陸一平不自然地道:“是私事。”
史俊英一愕:“私事?很重要嗎?”
陸一平道:“應當說很重要。我想,我該處一個女朋友了。”
陸一平說完,轉頭望向窗外,不敢與史俊英的眼睛對望,似乎四目相對時,史俊英的目光會化做一把鋒利的刀,會挖出他的心來瞧上一瞧的。
史俊英渾身微微顫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在史俊英看來,這是早晚的事。陸一平已經二十三歲了,已到了找女朋友的時候,或許看上誰了,會不會是歐陽美珠?一入華騰,便與歐陽美珠打的火熱,最近又總往歐陽美珠那兒跑,還單獨約過歐陽美珠。開始時還有一絲妒意,後來想開了,也就任其自然,只要陸一平喜歡就好,不管這女人是誰。
“我想,你也真該找個女朋友了。是哪個漂亮妞讓你動心啊!是不是歐陽美珠?”史俊英強做歡顏,擺出一副熱情來。
陸一平道:“我可看不上歐陽美珠,是秦良玉。”
史俊英沒想到是秦良玉。她對秦良玉沒有好印象,只憑穿着打扮自己就不怎麼喜歡她,而在她的印象裏,陸一平喜歡樸素自然,對一些浮華之事有一種排斥,現在拋開許多想法而想與秦良玉處對象,足見其陸一平對漂亮容顏的渴求之心。漂亮沒有錯,陸一平追漂亮的秦良玉也就沒什麼過錯。沒見過秦良玉有什麼出格的地方,也不敢擅論人品。
史俊英見陸一平似很認真,不消說了,陸一平是迷上了秦良玉的美色,心底裏真的有一種難過,恨蒼天不公,與自己如此平平之貌,在擇偶上處於被動,若是自己有個俏麗之容貌,早就勇敢地去找陸一平坦白地說一聲“我愛你”了,怎會輪到任何人呢?然而,老天就這麼不公,還讓其發生在自己身邊,看着心愛的人去追漂亮嬌娃,真是心如刀割,但爲了讓他滿足一種想法,還得以痛爲笑。
“秦良玉小丫頭長得漂亮,配你是一個來一個來的,但是,據我所知,她很浮躁,心有些飄。當然,只要你看上她,我認爲可以相處一階段,瞭解瞭解之後再下結論,戀愛嘛!就是先戀那麼一階段,看看是否合得來,你說呢?”史俊英望着陸一平。“心急喫不了熱豆包。”
陸一平站起來,坐到史俊英的桌角上,“我聽你的,先處一階段再說吧。”
史俊英用手撫住陸一平的膝蓋道:“只要你高興,我就高興。真的,如果你認爲秦良玉適合你,你就與她好好處下去,戀愛階段就是一個瞭解過程,我全力支持你。”
陸一平知史俊英這關已過,便道:“那一會咱倆去市場上買些好喫的,晚上去你家吧,我好長時間沒與大叔喝酒了。”
史俊英似很開心,“那好哇!昨天我媽還叨咕你呢!”
史俊英明白陸一平的想法,想把這件事向史俊英父母解釋一下,也好有個交待。
史俊英父母見陸一平與史俊英雙雙而歸,歡心不已,熱情招待。
俊英父最近一段時間身體不大舒服,有些發懶,見陸一平到家,精神一爽,與陸一平推杯換盞。
俊英母一個勁勸陸一平喝酒喫菜,暗示史俊英給陸一平挾菜倒酒。
平常陸一平與史俊英喫在一起,互相歉讓,不分彼此,今日卻覺有些彆扭和多餘,似聽不懂母親的話,只是自顧自地喫着飯,聽陸一平與父親講些過去的事。
俊英父身體不舒服,已不能多飲,一杯酒陪了陸一平六七杯,陸一平找了一個機會,問俊英父:“大叔,您對秦良玉家熟悉嗎?”
陸一平不是那種注重人家或族親以及家庭背景的俗夫子,這樣問只是一個開頭語,把話引出來。
俊英父似乎沒聽過這個名字,愕了一愕,“誰家,秦良玉家?”
史俊英忙插話,“就是我秦廣叔家。”
俊英父“喔”了一聲,“你秦廣叔家。那秦良玉是誰呀?”俊英父衝史俊英問。
史俊英乾脆攤牌,衝俊英父道:“就是他家的二姑娘唄!現在調我們單位當現金員。”
俊英母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哎呀!你說的是老秦家,我熟悉。一平,打聽她家啥事?”
“人家陸一平看上秦良玉了,想向你們打聽一下她家的情況。”史俊英一指陸一平。
兩位老人幾乎不敢相信史俊英說的話,面面相覷。但見這個架勢,是真的,不似在開玩笑。看史俊英表情,也看不出她在想什麼,好象對陸一平找對象蠻支持的。天吶!這是怎麼一回事喲!看倆人關係沒什麼障礙,可是…
史俊英見父母語遲,也明白爲什麼,仍裝做若無其事。說道:“爸,媽,你們知道啥?*黨隼矗何必吞吞吐吐。?
俊英母白了史俊英一眼,是自己吞吞吐吐不想說嗎,是當前沒弄明白這當中是咋回事。
俊英父畢竟見多識廣,看明白了一些事,捋了下並不算長的鬍子道:“我對秦廣這人倒很熟悉,這人性情也算是溫和,但護犢子,對兩個丫頭千寵萬慣的。大丫頭我略知道一點,名聲不太好,這個二丫頭就不大清楚了。平常不太來往,也沒啥深交,就是我與秦廣是一塊退休的。以前他家就住咱們家前邊不遠的地方,這一搬東城新村去了,便沒任何來往了。”
俊英母補充道:“老秦家那個大丫頭可是瘋張得很,在南槓這一片是出了名的野丫頭。小丫頭畢了業好象也沒啥活幹,整天跟她姐混着滿街跑。後來搬新村去了,那地方更亂,倒真不知這二丫頭咋樣。一平,你怎麼看上她了呢?”俊英母還是對陸一平此舉有些不解。
陸一平含蓄地道:“有些事情也不是簡簡單單就說的清,但給我第一印象還不錯,只是單純一些。至於別有方面,還得慢慢瞭解。叔,嬸,你們說,是不?”
俊英父點頭,“一平的話有道理,不能給人上來就來個定論。”
俊英母看看史俊英,“你也是認識的,咋不給一平說說。”言外之意埋怨史俊英,你應近水樓臺先得月,怎麼能讓這個秦良玉捷足先登了呢。
史俊英焉有不知母親之意,但自己何嘗不明白這當中的事,只好做個解釋說:“我和她幾乎不來往,那天去報到時,都挺陌生了,我真的認不出來是前院的那個‘小玉’。”
俊英母把頭轉向陸一平,“一平,你決定和那個丫頭處對象啦?”
“是的。”陸一平點點頭,“走一走看一步吧,現在只能是處處看,離談婚論嫁還早着呢!”
俊英母嘆了一口氣,“那丫頭長得挺耐看的,比俊英可俊樣多嘍!”
史俊英嗔道:“媽,你說的這是啥話嘛,一平可不是以貌取人的。她倆歲數相當,一平喜歡秦良玉直來單純,我看她倆倒蠻般配的。”
史俊英這話讓陸一平聽着心有隱痛與愧疚,面上雖無表示,但心裏不是個滋味,不想讓史俊英難做,便道:“也許嬸說的極是,秦良玉長的確實挺好看,我倒是真的有這方面的意思。”
俊英父哈哈一笑,“爺們,挑對象找媳婦,這是兩個人的事,好看懶看自己擎着,當叔的就擎着喝你的喜酒嘍!”
四個人總算都擠出些笑來。
俊英父喝了一口酒道:“一平,說實話吧,爺們是一門心思想讓你跟英子的。英子也沒這福份,看來都是當叔的在這瞎琢磨。”俊英父對此表示了極大惋惜。
史俊英害羞起來,“爸,我可從沒這樣想,你瞧,我倆現在姐弟處得不是一樣好嗎?”
俊英母用眼剜了一眼史俊英,“說是這麼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一家女,百家求嘛。你爸說的是真心話,我也有心讓一平做咱家女婿呢!”
史俊英臉“騰”地下紅個半邊,衝陸一平道:“你瞧,衝我爸、媽的意思,好象我非嫁你不可似的。”
陸一平知史俊英心裏不大好受,甚至有些淒涼,忙衝兩位老人道:“叔,嬸,我謝二老好意,史俊英是我見過的少有的好姑娘,我倆相處的很融洽,我很尊重她,所以認她做乾姐姐,我會照顧她的,也一定會幫助她找一個稱心如意的。”
兩位老人只有點頭微笑,也沒啥話可說,這當頭,也不知說些啥好。
史俊英用筷子一扒拉陸一平,“那咱可說好了,你可得要快些給我找個來,我不結婚你不能結婚呵!”
俊英母道:“這丫頭,以前沒這麼瘋瘋癲癲的,不害臊!”
陸一平見史俊英對她與秦良玉有了諒解,二位老人也有了一個基本滿意的交待,心上總算輕鬆一些,便道:“你們二位老人若是不嫌棄我的話,我認你們做個幹老如何?”
俊英父喜笑顏開,“那感情好,我正缺兒子呢!一平,就這麼定了。”
俊英母知陸一平與史俊英之間當說是沒多大戲,強求也無濟於事,見陸一平誠心誠意,也是附聲叫好,“是兒就比姑爺強,說不定真得得你濟呢!”
史俊英趁熱打鐵,“爸,媽,這不是挺好的一件事嗎?反正咱家屋子多,寬敞,倒出一個屋來,讓一平住家吧,在她姐家也實在不方便,我倆一塊上下班跑通勤,也好照顧一下。”
俊英母是個敞快人,“行,你咋安排咋是,只要我這乾兒子願意,怎麼都好。”
陸一平忙下地,跪到地上給兩位老人磕了兩個響頭,“爸、媽,兒子給二老磕頭了。”
俊英父鞋都沒穿,忙跳下炕,扶起陸一平道:“孩子,咱不行這個,男兒膝下有黃金。”
陸一平道:“給您二老磕頭這很正常,每年過年我都要給長輩磕頭的。”
俊英母笑起來,“那是鄉下人的講究,免了吧。俊英,你可得與一平處好嘍,否則,我可要掐你那肥臉蛋子。”
史俊英知父母同意陸一平搬到自己家來住,心中寬慰,油然有一種知足感,笑嘻嘻地道:“就你們知道心疼他。”言外之意,她會更心疼陸一平。
第二天早上,史俊英挽着陸一平的胳膊有說有笑的進了華騰。
陸一平把歐陽美珠叫到一旁。“歐陽姐,秦良玉同意和我處對象了,你覺得怎麼樣?”
歐陽美珠心涼半截,眼前一黑,張口就道:“不行,我不同意!”
陸一平一怔,不知歐陽美珠爲何如此反應。“怎麼不行?你…”
陸一平臉上立現不悅,想說你有什麼資格不同意,你是杜麗娜、錢靈、李玉珍,還是史俊英?就是我親姐姐又如何呢?但沒說出來,冷目一掃歐陽美珠。
歐陽美珠頓了頓,覺自己有些失態,“你對她瞭解嗎?你知道秦良玉啥人嗎?”
陸一平一揚眉,“我管她什麼人呢,只要我喜歡就行。”
歐陽美珠似是衷告,“她是純粹的小混子出身,說她水性楊花有些過,但輕易移情倒是真的。你不信,走着瞧!”
歐陽美珠眼珠轉了又轉。
“你太多心了。何況我只是跟她先處一階段,如果她不適應我,就結束唄!”陸一平淡淡的道。
歐陽美珠還想說什麼,陸一平一揮手道:“你別管這事,我自有主張。”陸一平轉身進屋。
史俊英正與秦良玉嘮的似很投機。
秦良玉見陸一平一進來,衝陸一平道:“一平,剛纔史姐跟我講了,中午要咱倆請客呢!”秦良玉衝陸一平笑得爽心得意。
史俊英道:“瞧,口氣立馬就變了,都叫一平了。這會就咱倆咱倆的,要知道,陸一平是我弟弟,我比你在他前面說話好使的呀!”
這倒是一句真話實話,史俊英雖然不能左右陸一平與秦良玉,但如果史俊英從中作梗,想必也要一費周折,史俊英在陸一平的心中已有特殊地位,舉足輕重,堪比杜麗娜,強於錢靈、李玉珍。
歐陽美珠把秦良玉叫到大門外,開口便問:“你和陸一平處對象了?”
秦良玉望着歐陽美珠,“是的,有什麼不妥嗎?”
歐陽美珠低聲道:“你就這麼輕易地屈服於他?跟你說吧,這小子風流得很哩!”
“歐陽姐,我覺得他人還不錯,先處着吧。”秦良玉說。
“你會後悔的。”歐陽美珠推上自己的車子向新安奔去。
秦良玉佇立着,回味着歐陽美珠的話,她什麼意思呢?忙幾步追上歐陽美珠,“歐陽姐,你以前可不是這樣說的。”
歐陽美珠回頭看看沒人注意,便對秦良玉道:“這你不知道,陸一平原來在華欣商行當副經理,就是因爲和一個叫張傑的女人不清不楚才弄到這來的。”
“有這回事?”秦良玉半信半疑地望着歐陽美珠。
“那當然。再說,那個史俊英天天纏着陸一平,他倆關係就不正常,你多留心她倆,我可是爲你好。”歐陽美珠推車去了。
秦良玉心下狐疑地進屋,見陸一平與史俊英談笑風聲,好不親熱,立生醋意,但沒敢表示出來。平常不覺怎麼樣,只有羨慕,現在與陸一平關係不同了,便有了嫉妒心。
陸一平問秦良玉:“她找你幹嘛?”
秦良玉忙掩飾,“她想借點現金,我說不行。沒你同意我敢嗎?”
陸一平嚴肅地道:“你做的對,堅決不能借。”
史俊英把帳表一揚,高興地衝陸一平道:“按現在這個勢頭下去,我想,平均工資在二百元以上沒問題。用不了幾天,就可甩下華欣。”
陸一平一拍桌子,“好!達到三百纔是我所希望的。哎,你最近沒打聽打聽華欣商行的事?”
陸一平對華欣商行耿耿在懷,聽史俊英提起華欣,又想了起來。
史俊英嘆了一口氣,“我與肖曉、雲香、崔姍通了幾回電話,已日落西山,大不如前了,不過,還對付過去。”
陸一平道:“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嘛!”
史俊英道:“前兩天我給錢姐打電話,想約她和魏哥來這裏玩玩,聽她說,現在華欣上貨極少,有時好幾天都不上貨。”
“怎麼回事呢?”陸一平問。
“錢姐沒說,咱倆走後,她們就不給送貨了。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們也不怎麼上貨了,可能去別家進貨了吧。”史俊英道。
“但願吧。”陸一平冷冷一笑。
秦良玉見倆人說話,自己也插不上嘴,便低下頭數錢,偷眼觀察陸一平與史俊英的表情。
史俊英沒把秦良玉當外人,也不知道秦良玉正注意着自己,藉着話題,問陸一平:“不知你張大姐現在混的如何?”
史俊英對張傑糾纏陸一平之事始終耿耿於懷,從不認張傑爲姐,只做是陸一平的張大姐,陸一平從來不願爲此事爭辨,任由史俊英隨意發泄恨意地調侃。
陸一平見史俊英無話找話,便道:“天知道,但願她挺好。”
史俊英有些神祕口吻道:“若是她知道你當了主任,說不定還得熊你一頓飯呢!”
陸一平乾笑幾聲,“她能不知道嗎,只是不好意思打個電話罷了。至少,我現在混的比她瀟灑。”
秦良玉聽着,心裏亂尋思起來,果然是讓歐陽美珠說中了,陸一平與這個叫張傑的不清不渾,與這個史俊英更是親密無肩。
“不行,我絕不能任之放之,我得讓陸一平聽我的擺佈。愛情,是自私的,怎麼能讓史俊英和張傑摻混當中呢!男人風流多情,甚至好色貪婪,這不算毛病,凡是正常的男人,哪個不這樣呢?但是,一朝與我在一起了,就不能再與別的女人扯不清,最好不來往,應當給他一個約法三章,讓他今生今世就愛我一個,誰也不能愛了!”
秦良玉悄悄籌劃着自己的如意算盤,規劃着認爲屬於自己的愛情領地,但同時也悄悄地患上了一種女人大衆病——愛情自私論病。
許多自認爲聰明的女人,對愛情宣揚有獨特的理解,在追求與接受上過於注重形式,一意堅持自己的方式與態度,不論代價,只問結局。
談不上執著,只不過是拿着屎桷子給根麻花也不換罷了,還在那裏洋洋得意地自詡爲愛情專一論的學者,代言人,推廣者,大談其經驗。
這種人,戀愛前是病態般的奉獻,戀愛後馬上變成索取,還沒奠定一個穩定的感情基礎,就想享受愛情這塊蛋糕。
苦追不上時,竟爾自願倫爲第三者、第四者,倫爲情婦或性夥伴,屈就於人後撿個後落也在所不惜,一勁地表白自己此生得半次垂青則足矣,表現出一副落水狗下賤的樣子,然而一朝有了點名份,立馬抹下臉來,容不下任何人了,有了強烈的感情壟斷意識與感情霸佔慾望,以爲這個世界,這個男人,就應當爲她一人而活着,一生只許愛她一個人,便開始限制他人的自由。
我們常常在影視劇中見過女人對男人或男人對女人道:“我這一輩子,就愛你一個人!你這一生只愛我一個嗎?”
男人或女人皆回答:“是的,我這一生只愛你一個人!”
然後,或親、或吻、或擁抱、或做愛,便理所當然了。
於是,愛情就得到了認可與昇華,大家都這麼認爲着並感動着。
其實,這是兩個愛情騙子在說着一句最荒唐的話在互相欺騙,或者是在搞一種自慰式的小遊戲。
誠如一男一女,倆人都有手淫癖,都知道對方正在手淫,而不揭穿,待手淫後互相問:“你快樂嗎?”
於是,倆人都含羞地說:“我感覺到了你的快樂!”
然而,更幽默的事情還在後頭,其中一人道:“那咱倆一齊自慰吧。”
另一個人道:“不,咱倆互相手淫吧。”
其中一人猶豫着道:“這不好吧,那還不如做愛呢!”
另一個人正色道:“那不行,手淫只是玩,做愛那就是愛情了。而愛情,一生只能與一個人。”
其中一人道:“喔!原來咱們是用意淫感受愛情,用做愛當做愛情!”另一個人道:“是的,大家都在這麼認同着並歌頌着。”
這樣的男女,比比皆是,比蒼蠅還多,不去感悟理性,卻還在舔不知恥地宣揚着愛情自私的論調,還美其名曰“愛情專一論”,高唱着“做愛也是愛情”的歌,錯誤地引導了許多不懂愛情的人,讓無數人爲這種愛情而一生死去活來,瞎折騰一番而不得好,還有無邊無際的愛恨情仇,也讓自己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