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妹回到北京自己的家, 就看到自己門旁的郵箱裏有一封信。
看上面的郵戳, 這封信是一個月前寄來的。
柳三妹打開一看,居然柳大姐寫來的。
她拆開一看,越看越沉, 信是柳大姐生完孩子寫來的,而且比較糟糕的是, 柳大姐又生了女兒,還是雙胞胎女兒。
柳三妹心情很是失落。
她沒了做飯的心情, 就關門落鎖到柳二姐去蹭飯。
柳二姐現在一個人在家, 沒人說話特別無聊,每天不是喫就是看書。
可懷孕了,最好還是少看書, 所以, 她多數時間是研究喫的。也算是給肚子裏的寶寶補補了。
看到柳三妹沒精打彩的進來,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怎麼了?”
柳三妹坐在沙發, 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纔沒精打採地說,“大姐又生了兩個女兒。”說完,把自己口袋裏的信掏出來遞給她。
柳二姐接過來,看了一遍, “大姐夫怎麼說?”
柳三妹沉默不語。柳二姐頓時也明白了。
其實,她多數也能猜到點什麼,畢竟古陽縣就是這樣落後又重男輕女的小縣城。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神色微變。
柳三妹不經意在掃了她一眼,看到她的動作,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她這豬腦子。
柳三妹趕緊安慰柳二姐,“二姐,你不用擔心。你要是生了女兒,二姐夫也不會在意的。”
這倒是真的。如果柳二姐這一胎生的是女兒,柳二姐把戶口遷回老家,她就能再生一個。
可關鍵是,王宇是個軍人,軍人是不能有二胎的。所以,柳二姐只能生一個。那責任並不在柳二姐的身上。他也沒什麼好說的。
不過,王宇似乎也並不在乎是不是個兒子,照他的意思,男孩女孩都一樣。
不是說王宇有多開明,而是因爲他觀察到,在部隊,像他這樣的軍人,家裏多數都是一個,有男,有女,大家都很一樣養。
大環境如此,他也就無所謂了。
可以說,環境可以改變一個人的思想,想當初柳二姐沒懷孕的時候,王宇不也是心心念唸的想要個兒子嗎?可現在的想法就變了。
如果大姐和大姐夫也能到省城去,接觸到新興思想,會不會也能改變自己的想法呢?
柳三妹心中一動,趕緊問柳二姐要紙筆給柳大姐寫信。
柳二姐剛纔思索半天,也沒想到好法子,見柳三妹轉眼間就想到了,有些好奇。
柳三妹倒也不瞞着她,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
哪知柳二姐聽後卻微微皺眉,而後又搖頭,“恐怕你這法子成功率並不高。”
柳三妹一臉求教的表情,取悅了柳二姐。
她想了想,把道理講得儘量清晰明瞭,“到省城開飯店故然好,可開飯店的目的是爲了多賺錢,多賺錢的目的是傳給兒子,可大姐夫現在見不到兒子,你覺得他還會奮鬥嗎?”
聽到這話,柳三妹瞠目結舌。她到底不是這年代的人,思考問題的方式與這年代的人有很大程度的區別。她在腦子裏細細想了一番,也覺得柳二姐說得有幾分道理。王宏林其實是個小富即安的一個人,當初做黑市那麼好的賺錢機會,爲了自己的家庭,他說不幹就不幹。可見他是一個多麼愛家的人。對於這樣心裏有執着的人,要想改變他固有的想法,其實比登天還難。
柳三妹不由地皺緊了眉頭,這可咋辦呀。
柳二姐想了想,一拍大腿,“反正大姐又不是不能生,大不了到時候,到國外去生嘛!你寫信告訴他這個消息,讓他多掙點錢,將來好出國生兒子。”想了想,又補充一句,“反正他年紀又不大,等得起!你不是說國外已經有試管嬰兒了嗎?可以想生啥就生啥。”
柳三妹頓時豁然開朗。
兩人商討之後,柳三妹就把信寫好,寄了出去。
沒過幾天,陳天齊就和王宇從廣東回來了。
他們回來的時候,拿的貨並不多,帶回來的都是比較輕快的東西。
比如她手裏拿着的電子錶。
王宇知道柳二姐喜歡衣服,所以挑得多數都是好看的夏衣,尤其是裙子特別多。連柳三妹這個後世人看着這些衣服,都不覺得土。
對於王宇的體貼,柳二姐十分滿意,喜得她眉開眼笑的。
柳三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肚子,好似在說“衣服好看,你能穿嗎?”
柳二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頓時有些喪氣。
世界上最悲慘的事情就是明明你喜歡的衣服就在你的面前,可你卻不能穿。
柳三妹對陳天齊進的東西比較好奇,問了價格後驚呆了。
怪不得她三叔只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就能把一套房子給賺回來。
這轉手就是十幾倍的利潤呀。這錢也太好賺了吧?
柳三妹當即立斷,把這些東西全放進雜貨店上架。
“你那服裝廠怎麼樣了?”
陳天齊這次去廣東,不僅僅是幫柳三妹解決貨源的問題。還要給自己的服裝廠進行一次變革。
原先,廠裏的樣板師傅意思是想做盜版。可柳三妹卻覺得這個主意爛,剽竊別人的作品哪裏是長久之道。
倒不如挖些設計人才。
全職挖不到,可以挖兼職的呀,誰還能嫌錢多呀。
所以,陳天齊這次主要是去找設計人才和找布料的廠家談進布料的問題。
找布料廠這個沒什麼大問題,畢竟他們是客戶,只有被巴結的份兒。
可找設計師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了。
這些好看的衣服其實都是從香港那邊流進來的。
設計師也是那邊的人。
最後,他無意間打聽到布料廠老闆的千金學的就是服裝設計,便請他牽線搭橋。
又把自己的要求說了出來,布料廠的老闆拍板幫他找人。
最後,終於找到三個設計師。
拿到他們的初稿,請了老師傅把樣板打出來,陳天齊滿意後才決定跟他們籤合約。
一個稿子四十塊錢。這價格比一個普通工人的工資還多了五塊錢。爲了長遠的發展,陳天齊這也算是大吐血了。
柳三妹卻覺得他已經很值了。
改革開放以後,錢越來越貶值。
去年的一百塊錢,到了今年直接只能當八十五塊用。到了明年,估計就只有七十塊了。
他這點錢,也不算什麼。
陳天齊聽了也覺得有理。
聽到柳三妹說起通貨膨脹這個詞,陳天齊顯得格外憂心,“你說錢貶得這麼快,是存銀行好,還是買點黃金白銀存着?”
現在銀行,五年定期存款的利率是5.04,許多老百姓爲了那點利息都願意存久一點。
至於買黃金白銀,這是比較守舊人的做法,可柳三妹知道明年開始黃金就會走下坡路。
所以柳三妹最近都在往外散黃金。
現在已經不是十元一克的價格了,而是按照國階金價,700美元/盎司,換成人民幣就是143人民幣/克。
她當初買的時候,即使是從高價黑市買,價格也才12元每克,現在直接翻了十二倍。
把陳天齊驚得那叫一個目瞪口呆。
所以,他這會兒才徵求柳三妹的意見。畢竟比起賺錢,他是遠遠比不過柳三妹的。
柳三妹想了想,還是建議他,“不如,你買幾套房子吧。像我二姐家這樣的四合院。”
陳天齊和柳二姐因爲都佔有柳三妹店裏的一成股份,所以分的錢雖然比不上柳三妹,可卻也是一筆鉅款,手裏根本不差錢。
陳天齊想了想,覺得放在那裏也會貶值,倒不如買房子,租出去也能賺點房租,這主意不錯,他也就聽從了柳三妹的意見。
柳二姐在邊上聽了,直嘖舌,笑話陳天齊,“天齊,你現在還這麼年輕就是老婆奴啦!”
陳天齊紅了紅臉,“她說得對,我當然要聽!”
柳三妹白了一眼柳二姐,啥話都敢往外胡咧咧。“你有錢也買點房子吧,省得你整天心疼賣給我的那些黃金。”
自從柳二姐知道自己賣給柳三妹的那些黃金翻了十二倍之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要不是王宇時常寬慰她,恐怕她整夜都能睡不着覺。
柳三妹本來想着她肚子裏好歹也是她侄子,要是被她娘給折騰沒了,她豈不成罪人了?
想着還是把錢給她吧。
可又一想,憑啥呀?
柳二姐買這四合院,還是她借給她幾千塊錢,她纔買得起的。再說,要沒有她,她能有好工作,甚至還嫁了個好男人,甚至這個男人還弄來那麼多的原石,賣給她之後,她還得了這麼個漂亮的房子。
一想到這房子在後世都能賣到上億。想想自己,雖然萬貫家財,卻啥也帶不走,就覺得她纔是最可憐的那個。
之前那點心疼,轉眼就消失殆盡。
好在柳二姐心疼了兩晚,就又恢復正常了。
聽到柳三妹這個建議,柳二姐有些心動,而後又直接化爲行動。
把存在銀行裏的錢全取出來,催着王宇跟陳天齊一起去看房子。
這麼漂亮,保存又好的四合院其實還是很少的。他們逛了一圈,才發現自己手裏的錢根本就不夠。現在這樣的四合院沒有兩萬根本拿不下來。
他們這五個月拿店裏的分紅,已經有七萬兩千塊錢。陳天齊因爲有服裝廠的分紅,所以手裏多一些,有九萬八千塊錢。他們各自買了兩個好的四合院,再也找不到好的四合院。
最後,他們只能退爾求其次,買了民用四合院。現在這種已經漲到一萬二一套了。
柳三妹着重跟他們強調,地理位置要好。
房子質量不好,可以自己蓋,地理位置比什麼都重要。
民用四合院不比那些王府別院,幾乎沒有什麼保存價值。因爲這些房子多數都翻修過。沒有什麼參觀性。買來也只能自己住。
跑了幾天之後,他們每人都買了兩套房子。
把身上的存款花得一乾二淨。
打掃整修之後,都租了出去。
很快到了六月份,陳天齊從廣東簽下合約的廠子已經都陸續發來貨了。
放到雜貨店裏,生意好到爆。
爲了貨源充足,柳三妹陸續給那些廠家發電報。
因爲簽了合同,所以那些廠家也不怕他們耍詐。何況柳三妹她都是預付三成的定金,收到貨後立刻就把尾款打過來,從不拖欠。
大家也都不想失去她這麼個大客戶,所以對她的要求從來都是有求必應。
貨源充足以後,柳三妹的生意越來越好。
只一個月下來,她的分紅就達到十萬之多。
就是柳二姐喫啥吐啥的人,也是滿臉喜色,絲毫沒有因爲被肚子裏的寶寶折騰死去活來而精神萎靡。
柳三妹嘆息還是錢的力量大呀。
柳三妹店裏的生意火爆之後,店裏的人手就不夠了。
現在也沒有監控設備,所以只能靠人看着。
柳三妹只好再次招人。
也可以互相介紹熟人過來應徵。
招聘工作,柳三妹都是交給各個店長的。
五百家鋪面的店長,做得好的前三名,她會給予一定的紅包獎勵,用來留住人才。
這天,星期天,陳天齊一大早就去服裝廠。柳三妹一個人無聊,就四處視察店面。
在市中心的一家店面裏,柳三妹遇到一個熟悉的人。
顧盼睇正在整理貨架,她身上穿得正是店裏發的工作服,很認真的擺放位置。
柳三妹笑着上前,“你怎麼會來這裏工作?”
顧盼睇側過頭就看到柳絕妹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她心裏暗恨不已。
想到她的父母就是因爲她才落得那麼悽慘,可這個人卻混得風生水起,有五百家店面。
甚至還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對象。她捏了捏拳頭,把心裏的恨意壓下。笑着回她,“暑假了,英紅姐不做早餐了,我到這裏來做臨時工。”
柳三妹點點頭,又與她聊了會兒就離開了。
柳三妹沒想到,這家店長居然會想到招臨時工來降低成本。
不得不說,這也算是個好辦法。
柳三妹又到櫃檯後面與店長聊了一會兒,看看店裏的流水發表了她的意見。
店長很認真的傾聽。時不時記錄下來。準備等人走了就落實。
柳三妹說得太認真,絲毫沒有看到不遠處的顧盼睇正用憤恨的眼神看着她。
想到自己的幾個姐姐過得那麼悽慘,想到暴虐的父親,時不時咒罵她們的母親,顧盼睇一瞬間很想衝出去質問她,你還記得當年那個被你送進監獄的顧老根嗎?
她的父親當初就是因爲想要個兒子,卻接二連三的生了女兒。他和母親拿着家裏全部的積蓄到北京買兒子,卻被柳三妹碰巧遇到,作爲買方,顧老根和陳小貓也被送進監獄。
兩年的監獄生活,讓他們嚐盡苦楚。
出來的時候,精神狀態似乎變得不好了。
時不時就會發脾氣,甚至還會大罵人。她的幾個姐姐全被他打過,就連她要不是留着招贅,也難逃厄運……
顧盼睇掩了掩自己的神色,低下頭繼續整理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