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花了兩分鐘仔細觀察這具骸骨及其周邊的痕跡,沒有聲張,依舊和林雪在附近打兔子架起火堆弄烤肉。
等兩個小時的技能冷卻時間過去,又尋了一個方向找過去,第二次開啓技能查驗周遭痕跡,如是重複,終於在第三次開啓技能是找到了一個山洞。
林白仔細探查一番洞內情況,頓時有了點想法。
系統對兩年的劇情一帶而過,沒有做正面描寫,但有一處側面佐證??說的是聶景明因爲辦事不力,在今年入秋後被南椋王強行從前線給撒了下來,換到王府所在的殷和城,負責城內巡防。
原劇情中的池初宴因此才和聶景明搭上了線。
而聶景明辦事不力的罪證,便是有一羣流民從臨縣“偷渡”進來了。
他們在殷和城外的山郊聚集,長期幹着佔山爲王,攔路搶劫的路子。
區區流民抱團,便敢在王城邊上作威作福,簡直讓以軍武立身的南椋王顏面掃地,發了好大一通火氣。
於是軍中有嫉妒聶景明晉升過快者,立時在南京王跟前上眼藥,將流民作亂的罪責全推到了聶景明頭上。
一是因爲邊境本就是由他負責戒嚴,阻擋流民,二是因爲他曾忤逆南椋王之意,強行進山剿滅過一羣涼縣的山匪,而這批流民同樣出身於涼縣。
與其說流民無懼南椋軍的威名,所以選擇在王城邊上作亂,說他們衝着惡意報復南椋來的,明顯更符合南椋王的需求。
這一狀簡直告到了南椋王的心坎裏,聶景明因此背鍋被降,調回後方。
不過這時候的聶景明顯然還沒有徹底失寵,否則南椋王不會將城防這麼重要的職責交給他。
調他回來,也是想要放在身邊培養感情,栽培成親信的意思。還特地給他安排一場相親宴,想着給配個自己人過去,日後纔好做拿捏。
後話不提,說回當下。
這羣流民確係當年被聶景明圍剿的山匪殘部,窮兇極惡,罄竹難書。
他們從去年旱災起始時便扎進了山林,從人跡罕至的密林深處繞路入的南椋。
想的是京都太遠,而殷和城乃南椋王城,權貴無數,只要去了那,總該能領到救濟,餓不死。
他們在林中苦熬過了一個冬春,以人肉爲食,方來到王城腳下。
出林攔了一支商隊打聽,卻得知涼縣的災害已結束,在官府的主持之下恢復耕種,所有災民受到了妥善的安置,讓他們從哪來回哪去。
眼下沒個說法,南椋自不可能接納外來流民。
這讓他們一羣剛從地獄般的苦難裏爬出來的人們心態徹底崩了。
與其再走一遍來路回去,不如落草爲寇。
屠了商隊,開了葷,在附近遊蕩一陣打聽消息,最後在和朝陽嶺相去不遠,無人打理的荒山上定了巢穴。
林白所見,就是他們在此處遊蕩時留下的痕跡。
大概是和巡邏的護衛打過一次照面,得知了朝陽嶺是南椋王的私人園林,急匆匆殺人滅口,拋屍溪澗,方商量着退遠了。
她其實早就盯着這一波人,想拿他們刷軍功。
不過想着劇情提到該羣匪寇出山被剿滅是在秋天,離現在還早。人家一貫都在林子裏待着,林白不曉得他們流竄到哪裏了,自然不好帶兵直接打上門去。
沒想到一場春獵,竟然意外撞見了。
這不是送上門的機緣?
僅僅猶豫三息,便有了決斷。
林白看看已經將要沉下來的天色,吩咐五名護衛帶林雪回營帳。
自己則藉口要留下,進入深山繼續狩獵,讓護衛回去再招五十人來,配齊弓弩。
衆人:“......”
郡主這是要把獵場作弊寫臉上了嗎?
因爲獵場圈定的園林範圍頗廣,一旦深入很難單日往返,春獵比試一般持續五天。
自信自己狩獵本領的將校們往往會在林中夜宿,以謀得更好的獵物,但像林白這樣的貴人要在野外露營實屬罕見。
第二批被選中跟着林白進山林的護衛中有五名是女子,貼身護在她左右,都在竭力勸說郡主回頭。
可惜根本起不到效果,只收穫了主拒絕的後腦勺。
無奈之下,只能祈禱池初宴能早點回來,讓郡主收穫心儀的獵物,自然就能折返了。
此時的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什麼。
林白目前佩戴了兩件加防禦的裝備,疊加出來的防禦力一共爲5,夠得到一般三五歲孩童的防禦力,小心一點,問題不大。
但這個遊戲有個特別不合理的設定??只要割破了她的皮膚,就等同於“破防”,有極大概率被刷出大額暴擊,從而擊碎她的琉璃盾。
哪怕只是草葉割傷一點小口子。
林白第一層琉璃就是這麼碎的。
其他的傷,譬如墜落傷,或者感冒病重之類的,只要沒流血,反而不會有大額傷害。
所以林白進林來之前,就把全身的皮膚都裹好了。
入夜之後蚊蟲多起來,又將露在外面的手指和麪部全遮了起來,命人布上小型營帳,點上驅蚊的草藥,還內服了一顆白華真人給的驅蟲散,才勉強平安渡過。
如此矯揉造作的做派,自不會讓人相信她是誠心來狩獵的。
萬萬沒想到,一路隊伍聽從着郡主的指派,行軍的方嚮明確,很快就來到了一處山坳。
打先鋒的伍長打頭髮現了一堆沒有做掩埋處理的人骨,大爲震驚。
衆人看到手勢後,即刻圍上去,探查發現拋屍現場沒有衣服碎屑殘留,且屍體上明顯有刀斧砍傷的痕跡,頓時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伍長臉色煞白後退,護在郡主身側,拔劍出鞘,戒備道:“此處附近恐有匪賊作亂,郡主還是趕緊隨我等回去吧。”
說着,以眼神示意幾位女護衛上前架住郡主,此情此景已經由不得她任性了。
然而林白沒退,拿過一護衛手中的弩箭,隨意比劃了幾下,失望道:“咱們這有六十多名精兵護衛,裝備齊全,一個匪窩,何至於讓你們驚恐至此?”
伍長心急如焚,如果只是他們幾個在,哪怕是面對上百賊匪圍攻也不在話下。
可郡主在此,刀劍無言,她身上但凡多道口子,他們只怕都要喪命,怎敢涉險。
“還請郡主稍退。等您安全退出林子,我們自會回來??”
咻!
一聲箭矢的破空聲打斷了伍長的低語。
林白手中弩箭悍然射出,精準命中一蹲伏在樹上盯梢之人的眼睛。
任人發出一道淒厲的尖叫聲,一頭從樹上栽倒下來。
林白無所謂地聳聳肩:“晚了,我們已經被發現了~”
林白髮出了一道求援的信號煙花,這玩意進山的人身上都有配備,只是不同身份的顏色不一。
她的是深紅色,綻放在蔚藍的天幕之上,格外醒目。
這一動靜很快引發山坳深處,賊人們傾巢而出的吶喊聲。
那聲響迴盪在山谷之中,好似從四面八方而來,一時氣勢震天。
護衛隊投鼠忌器,還真有些被嚇到了,背靠背圍聚在一起。
林白很是不滿,怎麼帶都帶不飛呢,催促道:“愣着做什麼,殺啊。他們找共三十多人,還不夠你們兩個分一人呢。”
伍長卻無心戀戰,還想再勸她退開。
林白耐心告罄,拿弩箭對準了他的腦袋,面無表情一歪腦袋,十足桀驁反派範兒:“我要他們所有人的命。違令者,死。”
伍長:“......”
伍長剛剛親眼所見郡主一箭射死哨兵,絲毫不懷疑她一個閨閣女兒是真的敢動手殺人,心中震撼莫名。
南椋王血脈霸道至此,一個從未經過戰亂洗禮的小姑娘,竟也能臨危不亂,面對殺人如麻的匪徒而毫無懼意。
他很快在心中開解了自己,明白了郡主的決心。
重重一拱手:“是!”
帶上一大半人迎着匪徒虛張聲勢的吶喊聲衝了上去。
......
裝備精良的正規軍對飢一頓飽一頓的雜牌軍,實力上是碾壓的。
山匪們方纔之所以敢傾巢而出,不過是因爲哨兵被殺,讓他們錯了局勢,又想着被打到老巢了,自然要奮力一搏。
結果就是不出半個時辰,反抗激烈的全殺了,半道丟下武器投降開溜的人也都被逮了回來,捆好了堆在柴房。
眼下寨子裏活着男人的不過三人,稍加拷問便問出了他們還有一夥近百人下山打劫商隊去了,地窖裏關着擄掠而來的女人和小孩,甚至於林白在廚房竈臺上,看到了只剩一半的小男孩。
林白沒忍住,被沖天的血腥氣惹得吐了出來。
扶着牆,胃裏一陣陣的痙攣。
哪怕明知道這不過是遊戲世界,她依舊覺得不好受。
只能安慰自己地想,幸虧她發現得早,匪患若再遲半年除,不知道還得枉死多少人。
她捂着嘴,用力深呼吸以平穩自己的情緒。
剛有點兒好轉,一股霸道濃重的腥氣從背後快速湧來。
一隻手顫抖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觸感溼滑,他修長的指尖上全都是血。
林白認得那隻手,心跳漏了一拍。
沒有反抗,怔怔抬起眸來。
但見池初宴一身戎裝,渾身浴血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俊俏的臉蛋上沾了血污也毫無所覺,只雙目通紅,死死地拽着她的胳膊。
生生將人拉到面前,上下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確認她渾身完好無傷之後,那幽寂的眸子像是才活過來似的,輕輕一顫。
長舒一口氣的同時,腿一軟,難得毫無形象地攤坐在了地上。
他像是累極,仰着頭不住大口喘息着。拿手腕蹭了蹭血紅的眼睛,似在抹眼淚,又似只是擦去臉上的血污。
極輕微地嗎了一聲,苦笑:“您真的......嚇死我了。”
林白看了眼他身後不遠,被棗紅駿馬拖着的大蟲。
MA: "......"
你也嚇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