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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雲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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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盲女說着, 沉默半晌, 道:“我早已摒棄過往一切,贖罪也好,逃避也罷,如今我只追隨流砂祭司一人, 若非她的意願,我絕不會踏入三大家族領地半步。”

她說着, 不自覺握緊雙拳,對年邁的族長深深鞠了一躬:“抱歉,望您理解。”

老族長不禁輕嘆, 神情似有些無奈。

“別站着了, 坐吧。”他說着,走至窗邊, 坐上了那木條編織的靠椅,喝了一口桌上花釀, 有些疲憊,卻又若有所思地望向盲女。

盲女沒有動作, 包子將長笙扶到牆邊小凳上坐下。

沒有人開口說話, 老族長與盲女的談話雖只有寥寥幾句, 但卻不難從語氣中聽出兩人之間淵源不小, 久別重逢, 無論是感慨或是無奈,外人都不便摻和。

尷尬的氣氛持續了許久,老族長終於再次開口:“你是說, 大祭司要見這兩個孩子?”

盲女對此未做任何答覆,只抬頭道:“沃多與艾諾塔交界處的那片密林幻陣中困有兩個魔族,如果沒有猜錯,她們是魔王的妹妹艾格洛琳和夜魔莉莉絲,我已與她們交手一次,兩人實力非同小可,只怕來者不善,還望雲族長多多留心。”

“魔族……她們來沃多又想做些什麼?”

“我只知,她們與我身旁這位艾諾塔的長笙公主一同前來。”盲女說着,老族長的目光緩緩移向長笙。

長笙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看了一眼蔣箏。

蔣箏道:“沒事,說吧。”

長笙思忖片刻,抬眼認真道:“近年來,魔族異動越來越明顯,魔族勢力已經悄無聲息的滲入艾諾塔,我大哥更是成爲了魔族的傀儡……魔族似乎在借我大哥之手打探某些消息。不管是書冊記載還是民間傳說,都有提過沃多生命樹能使死人復活,我此次前來,就是爲了這個傳說,希望能復活我的摯友。我想,魔族之所以僞裝成我族之人,與我同行至此,應該……也是爲了復生。”

她說着,皺了皺眉,咬牙道:“復生死去的魔神。”

“復生……”老族長望向手中木杯,沉吟道:“命數自有天定,無論什麼種族,有什麼理由,都不該做出有違命理的事,魔族一樣,你也一樣。生命樹是沃多的生命之源,不該用來滿足任何人不切實際的慾望,不管是重生,還是永生,都是難以實現的可笑念想。”

“我自知不能說服您,同樣,您也無法說服我。”長笙目光堅毅,一字一句,無比認真道:“這些難以實現的可笑念想,我會想方法讓它實現,就算生命樹做不到,也一定有其他法子可以做到。”

若是從前,她一定也堅信人死不能復生,命數自有天定,不可違背。可如今,她自己就是一個逆天改命重生者,自然該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沒有什麼大道理能比好好活着重要,而爲了好好活着,有些有違命理的事,必須得做,有些看似不切實際的慾望,其實離自己也並沒有太過遙遠。

反之,如果真讓一切順其自然,三年後只會落得個家國不存的下場。

無論如何,她一定要讓蔣箏復生,也一定要阻止魔族讓魔神復生的計劃。

更何況,那個守護着生命樹的流砂祭司要見蔣箏,這一切分明就在眼前,伸手可觸,又怎麼能因爲一人三言兩語就此退卻?

老族長似乎還想再說什麼,盲女卻搶先一步:“族長,這是祭司的意思,請相信祭司自由分寸。”

見他們一行人,是流砂祭司的意思,那是無數精靈只能仰望的守護着,她的意願,怎能輕易違背?

老族長沉默數秒,輕嘆道:“我會命人安排你們離開前的喫住,並准許你們在雲家領地自由通行……還有你說的,讓靈女爲長笙公主療傷。”

“多謝雲族長。”盲女再次深鞠一躬,禮貌地退出屋門,轉身逃似的沒入夜色。

蔣箏望着盲女的背影,心裏有種難以言說的滋味。

爲什麼,盲女與雲家族長說的每一句話的語氣,都讓人感覺無比壓抑……

老族長喚來那個叫雲枝的引路精靈,給她信物,讓她將靈女叫來,雲枝對此感到十分詫異,卻還是帶着信物轉身前去。

樹屋之中,老者閉着雙眼,彷彿睡着了一般,無比安靜。

這樣的氣氛,讓每分每秒都十分難熬。

再三猶豫後,長笙咬牙起身:“族長,有些話我可能不該問,可……”

“想問那個丫頭的事嗎?”老族長反問。

長笙不禁捏緊拳頭,掙扎片刻,點了點頭。

老族長睜眼,眼中滿滿都是疲憊。

他輕嘆了一聲,道:“她叫什麼?”

“她……她說,她沒有名字,讓我們叫她盲。”

“現在叫盲嗎……呵,她曾是我的徒弟。”

***

老族長說,盲女曾是他的徒弟,此生唯一的徒弟。

盲來自千葉家族,名叫千葉曦,是千葉家族族長的女兒,出身高貴,天資過人,幼時拜師於他,什麼都是一教就會,品性也不輸他人,小小年紀便已有不俗的本領,被譽爲精靈族千年難遇的奇才,千葉家族,甚至整個沃多的驕傲。

她的名字,在當年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卻無奈造化弄人,一步差錯,昔日的驕傲,徹底淪爲了罪人。

說來話長。

生命樹,不僅僅是沃多的生命之源,它還蘊含着無數精靈渴求一生的力量。

它生長在無邊崖上,終年雲霧繚繞,非但有兇猛靈獸看守,還有祭司佈下的結界,若無祭司親自擇選的靈女引路,常人根本無法靠近。

三大家族各有一位靈女,每三百年爲一任,被選中者需將自己大半生的忠貞盡數奉獻,不得與任何人相結合,一心守護家族,守護沃多。

正因如此,精靈壽命雖有四五百年,但許許多多的精靈終其一生也沒能親眼見過生命樹。在她們心中,生命樹與住在其中的那位祭司是信仰,遙遠而又神祕,窮盡一生也難以觸及。

但千葉曦有所不同,她的出身與過人的資質註定了一生的不凡。

老族長還記得,那小姑娘成年的那一天,經由三大家族的族長與長老一致同意,被三位靈女帶至生命樹前,進行了一場天賜的成年禮。

無邊崖外,數以萬計的精靈唱着成年禮的賀曲,悠揚而又空靈,而千葉曦,則在生命樹的核心處,神情莊重地接受了流砂祭司的祝福與生命樹賜予的力量。

從不將人留於生命樹的流砂祭司似與那孩子一見如故,賦予了她隨意進出生命樹的權利,並絲毫不掩飾培養她爲下一任祭司的想法。

說來也是趣味,流砂祭司今已兩千六百多歲,培養過三個接班人,卻沒一個能活到她卸任的那一天,可這位大祭司就是執着,總說自己活太久了,沒準哪一天忽然就沒了,接班人是一定要有的。

不管怎樣,能被流砂祭司看中,甚至有得其親傳的機會,已是精靈族中無上的光榮,無論整個千葉家,還是他這個爲師的雲家族長,都紛紛引以爲傲。

只可惜,五十四年前,發生了一件事。

……

老族長話至此處,忽聞腳步聲靠近,便不再往下言語。

長笙下意識轉頭望向門口,只見一個長髮如墨的精靈女子站在門外。

那是雲家的靈女,手中一捧照明用的月白靈光,將本就娟秀的眉目照得似水般溫柔,一襲白衣似從天上借來的,純白似雲,輕柔似霧,襯得身子更爲清瘦。

她對族長俯身行禮,而後看向長笙與包子兩人,眉眼中似有些許感傷,卻又努力隱藏,應是聽見了剛纔族長所說之事。

數秒的沉默後,老族長嘆道:“潼,帶客人去你那兒住一宿,這個人類小姑娘受了傷,替她看看。”

“是。”被喚作潼的女子應着,對長笙與包子淡淡笑道:“二位隨我來。”

長笙不禁有些茫然,但見包子一臉迷糊地起身跟了上去,便也不再多做逗留。

蔣箏此刻極其不滿,咬牙道:“哪有這樣講故事只講一半的啊!這不是欺負人嗎?我現在撓心抓癢的,整個人都不好了!”

長笙搖頭輕嘆,她現在的感覺也好不到哪裏去,好奇還真是一種十分磨人的感覺。

可是身處別人的地盤,聽着別人的故事,還不得由着人家愛說不說?

只是想不到,盲女竟曾是老族長的徒弟,難怪他們之間談話的語氣那麼熟悉,而又那麼刻意的保持着陌生人應有的分寸。

曾經的愛徒,昔日的尊師,如今卻已是兩不相認。

想來如果不是因爲帶着兩個異族人備受注目,盲女也不願再次出現在老族長的面前吧。

一路胡思亂想,終被帶至臨時的住所。

安置好包子後,靈女將長笙帶到另外一個房間,將其扶到牀坐下,道:“我叫雲潼,族長命我爲你療傷,介意讓我看看你的傷口嗎?”

長笙猶豫片刻,只聽一旁蔣箏道:“愣着做什麼呀,你全身上下除了那道傷,還有啥是人家沒有的嗎?每次叫你脫都婆婆媽媽的,都是女的,看一眼又不會多長兩坨,誰稀罕啊。”

“……”長笙不好當着雲潼的面鄙視蔣箏,只得喫癟,脫下上衣,面無表情地瞪着蔣箏所站的方向。

繃帶處隱隱透着暗紅,那麼深的刀傷本就不易結痂,又一路跋涉少有停歇,傷口在路上已迸裂數次,恢復情況並不樂觀。

“傷得這麼重,還能一路走來這裏,你很像她……”

“啊?”長笙茫然地望向雲潼,“誰?”

“那個帶你們來這兒的精靈。”雲潼小心翼翼地替她拆下繃帶,似是害怕弄疼了她,將染血的繃帶放置一旁後,又輕聲問道:“她還好嗎?”

“她……”長笙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應答。

雲潼見長笙不答,便也不再多問,雙手靠近長笙的傷口,輕聲吟唱起來。

月白的靈光似煙似霧,自她手心而起,緩緩流入長笙的傷處,將其輕輕裹挾,長笙忽覺隱隱帶着痛的傷口開始發燙發癢,似是血肉在飛速生長,那感覺很是微妙,讓人難以形容。

靈女的吟唱持續了一陣,先前有些昏暗的房間,此刻已被靈光照得通明。

雲潼停止吟唱時,長笙身上深長的刀傷已然結痂,不再鮮血淋淋。

“你傷得太深,我一時半會也沒法助你痊癒,前往無邊崖的路還很長,不好好休息,傷口很容易再次裂開。”雲潼說着,爲長笙披上衣服,道:“如果不是急得片刻也不能拖延,我希望你可以留在這裏住幾天,我會盡快讓你痊癒,不然負傷趕路,也快不了多少,還有可能落下病根。”

長笙點頭:“謝謝。”

雲潼沉吟片刻,忍不住問道:“族長……是在和你們說曦的事嗎?”

長笙見她眼中滿是關切,不由一愣,反應過來後,一言不發地又點了點頭。

“這些年她……”

“她一直跟着流砂祭司,應該……應該挺好的。”

“一直跟着祭司嗎……”

“嗯。”

原來,那人一直留在流砂祭司身旁……三大家族靈女每年祭典都必須前往生命樹一次,可這五十多年過去了,她卻對此毫不知情。

“果然,她一直躲着我。”雲潼不禁苦笑,“不管怎麼樣,謝謝你。”

“……”

望着靈女落寞離去的背影,長笙不禁長嘆一聲,躺倒在牀。

“這個雲潼,好像和盲很熟的樣子。”蔣箏抱膝蹲坐在了長笙身旁。

“也許吧。”長笙雙手枕於腦後,道:“你說,五十多年前,發生過什麼?”

什麼事,能讓一個處於雲端的人一夜之間跌落谷底?

“我怎麼知道?不是說靈女三百年一任,在任時不能與任何人在一起嗎?”蔣箏說着,聳了聳肩,道:“你看盲那麼躲着雲潼,雲潼又好像很失落很想見她的樣子,有沒有可能,她們之間,嗯哼嗯哼?”

她說着,還勾起嘴角,挑了挑眉毛,一副特別懂的模樣。

長笙不禁瞪了她一眼:“胡說八道什麼呢。”

“這哪裏胡說八道了?這叫百合,叫les,叫拉拉,你就不懂了吧?”蔣箏說着,拍了拍牀板,道:“男人和女人可以談戀愛,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也一樣可以,雖說是少數,但咱不能歧視,小妹妹明白否?”

“……”少女幼小的心靈似被打開了新世紀的大門。

“沒勁,一看你這樣子,就知道你沒明白。”蔣箏擺了擺手,道:“算了算了,反正我也是隨口一說,開個玩笑,你別當真。”

“……”

***

無論是蔣箏、包子,還是雲潼,都勸長笙留下來養幾天傷再走,可長笙總覺得這樣盲女會很尷尬,想要找她問問,卻又四處都找不到。

第二天的黃昏時分,一隻花獸落至她的窗前,“咿咿呀呀”叫了半天,才終於叫開了那扇緊閉的窗。

小花獸扔下一張捲起來的小紙條,便飛進屋中,鑽到空水碗裏自娛自樂起來。

長笙將紙條拉平,上面寫着:好好養傷,五日後的清晨,城北見。——盲。

他人的善意,總是不好拒絕。

花獸飛走時,雲潼恰好路過窗外花園,目光與思緒都情不自禁地隨之一同飄往遠方。

有些事,老族長不說,靈女不說,也總有人會說。

自從族長讓她與包子住進靈女家後,那些精靈對他們的態度好了不少,雖說不上熱情,但好歹不再排斥。

包子和精靈們交易了一些物品,躲屋子裏搞起了研究,長笙則四處閒逛,打探起了消息。

千葉曦這個名字正如老族長所說,精靈族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當年的事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祕密,稍稍一打聽,便不難得知那一年發生過什麼。

原來,五十四年前的祭典之上,千葉曦忽然發狂,出手攻擊無邊崖外正在祈禱的族人。

突如其來的殘殺,使得精靈們驚恐失措,四處逃散,而各族護衛都因顧及千葉曦的身份,不敢對下任何狠手。

一時間,鮮血淌入大地,混亂在人羣中蔓延開來。

最後,是雲潼用術法刺瞎了她的雙目,將她親手捉送至流砂祭司面前。

再後來,有人說她被放逐出境,也有人說她被祭司處死,總之,自那以後,沃多之中,再無千葉曦的音訊。

長笙怎麼也無法理解,以盲女的心性,怎會忽然發狂,殺人如麻?

難道,是魔族搞鬼,就像當初失去了神志,忽然對羅恩出手的路雷克一樣?

如果說先前的問東問西只是因爲好奇一個人的身份和來歷,現在的意義可就全然不同了。

長笙與蔣箏對視一眼後,根本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快步跑回住所,找到了雲潼。

雲潼見長笙氣喘吁吁地跑來,先是柔聲責備了一番,再將她喚進屋中,治療了一番,這才問道:“這麼急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長笙沉默半晌,鼓起勇氣道:“我想知道,關於千葉曦當年忽然發狂殺人的事。”

“……”

一陣靜默後,雲潼笑着坐下,道:“有什麼意義嗎?”

“有意義!我們接觸過她,以她的性格,不可能無緣無故忽然癲狂!”長笙不禁握緊雙拳,咬住下脣,道:“我大哥也曾出現這樣的情況,忽然失去神志,六親不認……那是被魔人控制的訊號,是危險警鐘,怎麼可能沒有意義!”

長笙說着,上前幾步,道:“我來到沃多,一爲履行對朋友的承諾,二爲家國不被魔族侵擾,這都是我每一句追問的意義。”

雲潼不禁閉眼,緊鎖的眉頭,攥緊的衣角,每一分都是她內心的掙扎。

過了許久,她終是選擇了開口。

“這關係到沃多的祕密,由三大家族共同守護,除了族長與靈女外,只有祭司與曦知道……”她說着,搖了搖頭:“我不能說。”

“……”

“我只能告訴你,那一年,曦確實身不由己,魔氣蝕心,她完全無力抑制。”

“魔族……那麼早就把爪牙伸向沃多了嗎……”

雲潼起身,走至窗前:“魔族從未放過沃多,若非忌憚流砂祭司,今日的沃多,哪有安寧可言。”

長笙心中疑問諸多,卻也不好爲難雲潼,只能起身告辭。

“祭司要見你,如果她相信你,自會告訴你一切。”雲潼說着,關上了門窗。

“謝謝。”長笙對着關上的房門深鞠一躬,轉身走回自己房間。

她坐在桌邊託着腮,發着呆,眼神遊離,思緒不知飄去了何處。

蔣箏在她面前來回晃悠了幾圈,見她沒反應,忍不住叫起了她的名字。

“長笙,阿笙,小笙笙……”

“嗯?”長笙回過神來,有些小遲鈍地望向蔣箏。

“想什麼呢?”

“我也不知道。”長笙說罷,輕嘆一聲,伸手抓過果盤中一個柑橘,卻只在桌上滾着玩,沒有一點要喫的樣子。

她說:“突然想起了好多事情,多到哪一樣都想不清楚。”

一轉眼,她不辭而別已有三個多月。

塔蘭有那麼多厲害的法師,不知大哥體內的魔氣根除了沒,就算一生處於牢獄之中,他也是艾諾塔的王子,不能永遠受着魔族的控制。

還有父王和二哥,最近過得怎麼樣,收不到她的消息,會不會很擔心?

遠在西南邊境的弟弟,如今又可還安好,有沒有長高,有沒有受傷……

重生之前,整個精靈族都沒能阻止魔族籌謀已久的復生大計,如今她身旁只有一個鬼魂和一個矮人朋友,又怎麼阻止他們?

太多心事壓在她身上,平日裏不敢想,可一旦想起來,那揮不去也解不開的絲絲縷縷,彷彿輕易能將她淹沒。

“心事太重,會長不高的。”蔣箏說着,笑了起來:“你本來就矮,三年後也矮。”

“比你高。”長笙白了蔣箏一眼,現在不敢說,至少三年後比蔣箏高!

蔣箏無視嘲諷,伸手比了比個子,道:“再過兩年半,冥絡就比你高了。”

“他是男孩兒。”

“他比你小兩歲。”

“……”長笙懶得和蔣箏爭,垂眼剝起了橘子。

蔣箏享受着勝利的喜悅,數秒後,手指點了點桌面,在長笙望向她時說道:“我們家鄉有句俗語,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死了都能活過來,活着更該無所畏懼。”

數秒沉默後,長笙笑了笑,道:“嗯。”

蔣箏看着眼前的長笙,忍不住趴在桌上,開玩笑道:“男人大多喜歡柔柔弱弱裙發飄飄的姑娘,你這種耍刀穿褲子,脾氣死倔還那麼愛逞強的傢伙,嫁不出去怎麼辦?”

“一生保家衛國,也沒什麼不好。”長笙說着,往嘴裏餵了一瓣橘子,道:“你提醒了我,刀斷了,得再買一把纔是。”

“……”

這暴力女真的還有救嗎?

***

在雲潼的治療下,長笙的傷好得很快,離開的前一天下午,她在一個精靈鍛造師處挑選了兩把刀和兩把匕首,心情不錯地拿給蔣箏與包子看。

“你買那麼多做什麼?隨時準備着斷刀?”蔣箏癟了癟嘴,道:“那可不是什麼好事。”

“呸呸呸!烏鴉嘴!”

長笙每“呸”一下,一旁包子的目光就更茫然一分,這讓蔣箏忍不住笑出了聲。

“在呸阿箏呢。”長笙解釋着,將多出的一把刀和匕首都放進了揹包之中,道:“這是冥絡的生日禮物。”

“哦?又是匕首和刀啊,你怎麼就喜歡送一個小孩這些呢?”蔣箏哭笑不得,問道:“這次,小笙笙打算放在一年送,還是分成兩年送啊?”

長笙笑道:“十六歲那年,我一塊兒送他。”

“長大了,真乖。”

“再過兩個月,是他十五歲的生日……我來不及趕回去。”長笙一本正經的補充道。

蔣箏癟了癟嘴,道:“我收回剛纔那句話。”

長笙背上行李,笑道:“別貧了,走吧,去找盲。”

“要先和雲潼道個別吧?”蔣箏話音剛落,便見雲潼已站在門外。

長笙微微一愣,回神後上前笑道:“這些天,謝謝你!”

“要走了,有緣再見。”雲潼說着,笑着對兩人揮了揮手。

長笙招呼着包子走出院門,忽聞身後雲潼叫了一聲她的名字,不禁停下腳步,回身望去。

只見雲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一言不發,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長笙忍不住喊道:“你想說什麼?你不去見見她?”

“不了。”雲潼不敢回頭,只道:“代我向她說聲對不起。”

“你沒有做錯什麼。”長笙說罷,轉身離去,包子撓了撓耳朵,也跟在了身後。

雲潼回身之時,早已不見兩人身影,只餘一聲輕嘆。

去找盲女匯合的路上,長笙忍不住感嘆:“我不喜歡這樣。”

包子埋頭數着腳下的步數,蔣箏則道:“沒人喜歡這樣。”

“我不明白。”

“不明白就對了,小小年紀就看破紅塵,可不是什麼好事。”蔣箏的語氣不似玩笑,她見長笙皺眉,便繼續說道:“選擇逃避,一點也不比面對來得輕鬆,盲、老族長、雲潼,他們每個人都選擇了逃避,這其中,肯定有必須逃避的理由吧。”

也許是世俗,也許是心結,又或者每個人都欠缺一些勇氣。

不管怎樣,他們都固執五十多年了,這樣的決定,不是任何人能輕易改變的。

蔣箏說着,遠遠望見了遠處站在樹下的盲女,拍了拍手,道:“別想那麼多了,我的長笙小妹妹,大人的世界,小孩子不要插手!”

“小孩子”將頭扭至一邊,臉上寫着一個大寫的不樂意。

蔣箏哭笑不得,一路隨着她與包子走至盲女身旁,主動熱情地打了一個招呼:“嗨,幾天不見,過得如何?”

“聽說你們這幾日在打聽五十多年前的事。”盲女說。

“這你都知道,你真神通廣大。”蔣箏攤開雙手,拍起了馬屁。

“對不起。”長笙回道。

“沒什麼好對不起的。”盲女說着,轉身走在前方帶起了路。

“雲潼讓我代她對你說一句對不起。”長笙補充道。

盲女沉默許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搖了搖頭,重複起先前的話:“沒什麼好對不起的。”

誰都不需要道歉,就算要,也是她去說這句對不起。

拋開那些早已塵埃落定的過往,一路向北,途徑許許多多歸屬雲家的精靈城鎮,都得到了雲老族長承諾過的放行與較爲平等的待遇,喫住不愁,還有盲女帶路,一路上倒也十分愜意。

長笙曾問過盲女關於五十四年前的事,盲女卻只淡笑着搖了搖頭,說了與雲潼一模一樣的話。

那件事事關沃多最爲重要的祕密,她不會說。

長笙不知什麼祕密能比魔族的入侵更爲重要,但見盲女與雲潼都那麼堅持,老族長也只講話說一半,便知自己再問也不會有什麼結果。

不過,盲女也說,如果流砂祭司覺得你們值得信任,自然會把一切都告訴你們。

可是有些祕密,真知道了,纔會發現什麼都不知道的纔是好的。

幾人少有停歇,經過一個多月的跋山涉水,終於望見了高聳於遠方無邊崖。

遠遠望去,雲霧繚繞間,有棵參天巨樹,似懸天邊。

“那就是生命樹!”

聽見了長笙的感慨,盲女道:“再有三天就能到了。”

“生命樹……連死去的人都能借它的力量復活,可以治病嗎?”包子盤腿坐在地上,抱着自己裝得雜七雜八的大揹包,眼中滿是嚮往。

“我也不清楚,你們是爲什麼而來,離開時能不能如願以償,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流砂祭司要見你們,我便帶你們來。”

蔣箏道:“隔了那麼遠,她是怎麼知道我們到了沃多的?”

“兩個月前流砂祭司便與我說,有訪者將自南方而來,是爲天魄之體,叫我提前趕往與艾諾塔的交界處迎接。”

“天魄?”蔣箏不明覺厲地癟了癟嘴,道:“這高端詞兒是什麼意思?”

她不就是一個阿飄麼,這還和天扯上關係了?

一旁長笙與包子的眼中也滿是疑惑,一看便知他們也沒聽說過天魄這種說法。

“說不清。”盲女說罷,不再多做解釋。

“哈?”蔣箏一時無言,如此敷衍的答案讓她有些哭笑不得。

一旁長笙道:“別哈了,知道你比別的死鬼要特殊一點就好了。”

“小笙笙,你……”

“用你們家鄉話說,就是更爲高大上一些的死鬼。”長笙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起來。

“想不到,你竟然是這樣的小笙笙……”

“高大上?”包子對這個詞十分陌生。

盲女也下意識把注意力放在了他們的閒談與相互打趣上。

只聽長笙認真解釋道:“高端、大氣、上檔次。”

包子一個沒忍住,在一旁笑了起來,蔣箏不禁叉腰,怒道:“你笑個屁啊,你聽得到我說的話嗎?最近能耐了,聽人聊天只聽一半也笑得出來了?”

顯然,包子沒有聽到來自蔣箏的憤怒,看來還真是聽話聽半截都笑出了聲。

“有什麼好笑的,搞不懂,高大上怎麼了?我家鄉話怎麼了?”

“還笑,有什麼好笑的!長笙,你讓他別笑了!”

此情此景,就連長笙都不知自己到底該心疼說什麼都不能被包子聽見的蔣箏,還是心疼不管蔣箏說什麼都無法聽見的包子了。

不過,心疼之前,先不厚道一下吧:“我?你自己說啊。”

“我怎麼說啊!盲,你幫我說說!”

“盲,別幫她說,讓她平日裏老嘚瑟,這種需要人傳話的時候才明白討好我們的重要性,來不及了!”

“啊?那個……阿箏有話和我說嗎?”包子持續性一臉懵逼,簡直就是全場最佳懵逼擔當。

聽着身旁三人的嬉笑聲,盲女不禁會心一笑,枕着雙手在草地上躺下,任陽光暖暖地灑在身上。

世界雖是無光,卻不曾冰涼。

遠處的無邊崖上,一片枯葉至生命樹上飄落。

精靈祭司伸手將其接下,回身望向腳下被雲霧遮掩的懸崖峭壁,攤開掌心,目送那枯葉隨風遠去,直至在她視線之內徹底消失無蹤。

佇立良久,不禁收回目光,低聲喃喃:“快到極限了吧。你還能幫我撐多久呢?菲尼克斯……”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份的三合一來了,入v第一天,感謝各位觀衆老爺小天使們支持正版,愛你們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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