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抬眼笑道:“是啊,如今也算是富甲一方,可是累累白骨,誰能還我兒啊,當年我兩個兒子都在蕭將軍麾下,也算是有所依靠,想不到一夜之間都消失殆盡了。”
“老夫人也是有見底的人,要不也不會讓三個兒子都上了戰場。”東子奶奶見那婦人沒有打算回覆自己的話,也就含糊其辭的敷衍着,等雨停看再尋其他人去問問吧,事情總是要弄個水落石出的。
“老姐姐真是會說笑,我只是一個沒見識的農村婦女,農村人沒有別的出路,不都是拿命拼個前程出來,可惜前程沒有拼出來,命倒是送了。”老奶奶苦笑道。
“奶奶,也許他們還活着呢,你也別太傷心了。”端木酥酥忽然說道。
那老奶奶看了眼端木酥酥說道:“我一開始也和你一樣,抱着他們還活着的想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所以才固執的等了十五年,可是老太婆我等不起了,也不想等了。”
大概哀默大於心死就是如此吧。
李心扶正了那老奶奶說道:“奶奶你在等一年,如果還沒有消息,明年今年我來這裏接你,給你養老送終好嗎?”
端木酥酥努了努嘴巴走到那老奶奶邊上說道:“奶奶想必也是耳聰目明的人就如她所說,你再等一年,到時候端木家一定給你一個交代好麼?”
端木酥酥言辭懇切,以至於老奶奶抬起眼迷離的看着端木酥酥說道:“其實那把火是我自己放的,今年我已經是第三次作死了,村裏的人也司空見慣了,可是當火到牀邊的時候,我又後悔了,萬一他們還活着,回來找不到娘呢。”
“沒有人給他們張羅親事,要是找到屍骸了呢,我如果這樣走了,沒有人給他們撿骸骨了,我不甘心抱着幾件衣服又跑了出來。”
端木酥酥神情動容的握緊老奶奶的手說道:“相信端木家會給你一個說法的,我們再等一年好嗎?”
老奶奶遲疑的看了看他們最終還是點點頭。
廟裏忽然跑進來一身蓑衣的男人,渾身上下都滴着水,李心等人已經警惕了起來,那人脫下蓑衣說道:“戚奶奶我就尋思着你在這裏呢,外面風雨大,我等雨小一些纔來尋你。”
那老奶奶站了起來低聲的說道“有勞裏正了。”
那裏正看了一眼李心他們,眼裏雖然有疑惑,但還是沒有走近,只是走到戚奶奶面前說道:“雨小了就回去吧,一會我讓村民把你那屋子再修修補補,好死不如賴活着。”
“讓裏正見笑了。”那奶奶或許是把剛纔李心和端木酥酥家的話聽進去了,眼神也有了一些光芒說道。
“你們幾個是來找商營一家的吧??”
東子奶奶似乎看到希望一樣,忙上前拱手道:“我的女兒確實嫁在本地,一個多月前帶着未滿月的孫女回了孃家,至此夫家的人杳無音信,我這才前來討個說法,如果我的女兒真是粗鄙不堪的話,還請他們放一紙和離書。”
裏正擺擺手說道:“剛那場大雨,前面塌方了,想來今天是過不去了,要等上幾天道路修整好了,牛車才能過去,初晴那孩子我倒也見過幾次面,是個善良端正的,商營也是個好孩子,可惜啊。”
“可惜什麼,是不是我的女婿一家出什麼事情了?”東子奶奶不顧形象的抓着裏正的手問道。
裏正也能理解爲人之母的擔憂:“商營他娘子害喜了,他可是比誰都高興,天天上山打石頭一個多月前給壓了腿,一直在上山不敢下來,讓她娘把初晴送走了,這才下了山。
郎中都說保不住了,他怕初晴後面尋來,草草的搬了家了,對了還有五十兩銀票放我那,和離書也在,託我兩個月後給方家村送去呢。”
“那你可知他們搬哪裏去了?”李心也着急的問道。
裏正搖搖頭:“都是要強的孩子,我明兒去把東西尋給你們,想來商營那孩子日後想通了,會尋回來的。”
裏正也看出他們的爲難說道:“你們就先在這廟裏住下,等道路修好,就可以過了,村裏雖然貧瘠,但是喫地瓜果腹還是可以的。”
“你們歇着,我一會給你們送些糧食過來。”裏正本來想接戚奶奶走的,但是老奶奶執意在破廟裏。
裏正也是個說話算話的人,到傍晚的時候真的送了一小臉盤的地瓜幹過來。
那老奶奶沒有直接把地瓜幹遞給李心他們,只是隨手拿了幾條喫了起來說道:“裏正這人除了平時嘴巴多了一些,人還是好的,刀子嘴豆腐心的那種人,這東西雖然比不上大米飯但是也是頂好的食物。”
李心也隨手撈起一個地瓜幹喫着問道:“你們主要的糧食就是地瓜嗎?”
“村口那一些田地,還能種些麥子,可是大家都不捨得喫啊,都緊巴巴的拿去換了柴米油鹽,有地瓜喫也不錯了,比喫樹葉、草根、餓死了強。”許是地瓜乾硬,老奶奶咬了幾下沒有咬動。
但是依舊沒有捨得扔,還是死死的拽在手裏。
“奶奶你們還有新鮮的地瓜嗎?”李心問道
李心以爲這個季節應該沒有了,想不到那老奶奶點點頭說道:“冬天家家戶戶挖上來,都會曬成地瓜幹,做地瓜飯喫,也會窖藏起來,沒有開窖的人家還有新鮮地瓜的。”
老奶奶站了起來,把沒有咬碎的地瓜幹仔細的放在自己的口袋裏說道:“我們這右溪村,名字雖好聽,但是缺少肥沃的土地,只有耐寒的地瓜能夠種活。
“這地瓜喫多了,人也燒心,所以年輕的壯漢不得不另外尋找出路,我的三個兒子也是爲了能掙個出路才背井離鄉的,要不誰願意漂泊異鄉啊。”
李心沒有說話,只是扶過老奶奶靠在那稻草邊上休息着,靠近東子奶奶說道:“奶奶你別擔心,明天拿了和離書回方家村,只要還在榮耀國的地面上,忠叔都有辦法把人給你揪出來。”
東子奶奶聽了李心的話,無奈的點點頭,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第二天天才矇矇亮,裏正拿了一些地瓜粥過來了“戚奶奶,你的房子,我已經召集村民給修了,晚上你就可以回家了,以後別做這樣的傻事了。”
戚奶奶點點頭說道:“不做這樣的傻事了,我再等等,那兩閨女都說了,我兒子還能回來哩。”
“裏正你家還有新鮮的地瓜嗎?”李心忽然沒有沒腦的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