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將軍,切勿輕言生死!而今你我談論誅滅匈元之事,其實也爲時過早,此事尚需從長計議。對了,蒙將軍,我們現在所處的地界名爲何?”對於蒙山那不願對尋常人提起的往事,愷斯姆似乎也是知道一些,因此也不願與蒙山再多談論誅滅匈元的事,以免勾起蒙山那傷心的過往。況且現如今的愷斯姆只是掛着一個“太子”的名號,又能輕易決定得了什麼呢?就算是愷斯姆的父王愷恩,當下其實也未能完全掌控看似龐大強盛的羅蘭帝國,可以說自從十年前羅蘭大軍兵敗比倫之後,整個帝國就不可避免的陷入了一種不易察覺的混亂狀態,一直持續到如今。
“殿下,此地名爲誅元鎮,乃是武侯夏虹羽親自命名的!遙想夏武侯當年雄姿英發,爲帝國征戰天下幾乎無人能擋也!十多年前匈元人氣焰囂張,每逢深秋必雲集兵馬,席捲我羅蘭邊陲劫掠搶奪一番,還美其名曰:狩獵羅蘭!武侯夏虹羽率羽林軍進駐馬蘭之後,匈元人當真是聞風而撤,避退三舍。不過武侯的目的自然不可能僅僅只是憑藉着自己一身威名嚇退匈元人那麼簡單,而是率領着羽林軍飲馬朗姆多河。在如今我們身處的這片地界略作休整之後,羽林軍便是北渡朗姆多河遠擊匈元,據傳武侯當年真是一路勢如破竹,直至汗貝爾湖一帶纔不知是什麼原因停下了徵伐的腳步,逼迫得匈元人都是將勢力範圍東遷,從此再也不敢踏足羅蘭領土半步……”聽了愷斯姆的疑問,蒙山有那麼一瞬間的出神。誅元鎮,誅元鎮,身處此地的蒙山又怎能不遙想起起當年的武侯夏虹羽呢?一打開了話匣,蒙山便是忍不住有些“嘮叨”起來,不過對於他的滔滔不絕,愷斯姆似乎極其感興趣,認真的聆聽着,時不時點一點頭,並未出言打擾什麼。
“蒙將軍,既然此地是誅元鎮,那麼今晚就乾脆不回馬蘭防線了,在此露宿一夜如何?”蒙山一說便是說了好久,甚至說到精彩之處有時都會忍不住手舞足蹈,倒是讓愷斯姆見識到蒙山作爲馬蘭防線統帥的另外一幕。本來愷斯姆是沒有打算在外留宿過夜的,畢竟如此這般的話存在有太多的隱患,不過現如今來到誅元鎮後他卻是忽然間之間有着這樣一股衝動。
“這恐怕……”蒙山聞言神情一呆,想來他也是沒有料到愷斯姆居然會這樣突發奇想。本來按照常理及外出狩獵之前與愷斯姆的約定來說,蒙山應該是會毫不猶豫的拒絕,而今他卻是不知爲何忍不住有些猶豫起來,畢竟愷斯的提議其實蒙山也是有些意動。
“蒙將軍,有何不可嘛?”愷斯姆這明顯是在明知故問,其實先前他只是一時起意那麼一說,並沒有打定注意就要在誅元鎮留宿。現在發現蒙山居然顯露出來猶豫之色,愷斯姆自然是趁熱打鐵了,難得能外出走走,是應該好好瘋狂一回。
“既然太子殿下想在誅元鎮留宿,那麼末將也只能竭力做好護衛的職責了,若是連這麼小點勇氣都沒有,又談何上陣殺敵!”細細想了想,蒙山終於是答應了下來,與其說是他贊同了愷斯姆的提議不如說他是說服了自己,暗自給自己編造了不知多少個理由後,蒙山終是打消了連夜趕回馬蘭防線的念頭。
“蒙詩雨,你帶人將誅元鎮附近一帶排查一番,務必要確保太子殿下的安全!”蒙山終究是還有些不放心,俗話說得好:小心駛得萬年船,因此他私下裏又是着重叮囑了一番自己的二弟蒙田。蒙氏一族祖上便是鎮守邊防,可以說爲羅蘭帝國立下了赫赫功勞,就算是隻計苦勞不計功勞那也是非同小可。奈何到了蒙田這一代,蒙氏一族突逢厄難,導致人才凋零,除了蒙山和蒙詩雨兩兄妹能力突出些之外,便顯得有些後續無人了,而其餘稀稀落落的族人也是由於各種原因陸陸續續離開了邊防苦寒之地,如今的蒙氏一族只能算作是名存實亡了。
“是,將軍!”蒙詩雨站得筆直,並沒有因爲蒙山是她大哥便有所鬆懈,完全一副認真嚴肅的樣子。
“小妹呀,你如今年齡也是不小了,是時候該尋一樁親事啦,蒙家的香火可千萬不能斷絕在我們這一代啊……”看着蒙詩雨的樣子,蒙山微微笑了笑,顯然對於自己的小妹他是極其疼愛的但同時又是要求極其嚴格的,完全是將蒙詩雨當作一名男孩子來培養和對待。不過續而蒙山眉宇間又流露出些憂色,他自己雖然暗自立下誓言:不滅匈元,絕不成家,不過他可不希望一向將自己當作榜樣的小妹也是抱着如此心思,因此看着那臉上只是隱隱約約帶着些一絲稚氣的蒙詩雨,他忍不住多嘴勸說了幾句。
“大哥,我先率兵馬現將誅元鎮附近一帶排查一番!”感受到蒙山那殷切和探尋的目光,蒙田還真是不知道如何去應對。雖說蒙詩雨從小就和一堆大老爺們混在一起,被馬蘭駐軍調侃般的稱呼爲“蒙二將軍”,不過直至如今還真是沒有什麼男子能被她看得上眼,當然極個別人除外。況且光憑着自己大哥尚未成家這一點,作爲小妹的她便根沒有往這方面想,因此蒙詩雨忙是岔開話題,率領着一隊兵馬便是“落荒而逃”。
天空忽然飄起了稀落落的小雨,如詩一般充滿着一種別樣的柔情,讓這充滿粗獷氣息的邊疆也是沾染上了一絲異樣的風情。按理來說絲絲細雨,綿綿沾衣欲溼,這種場景是不怎麼應該出現在這塞外邊陲之地的,而今卻是着實有幾分反常。
“蒙二將軍,情況一切正常!”“一切正常!”分作幾路派出去的兵馬再度匯聚到了一起,紛紛向蒙詩雨回報起巡查的狀況,總而言之就是四個字:一切正常!
“回!”聆聽完麾下兵馬的回報之後,蒙詩雨也沒多說什麼廢話,簡簡單單說了一個“回”字之後,便是向着蒙山及愷斯姆所在的方向回奔而去。或許這唯一不同尋常之處便是這熟悉又陌生的天象吧,望着天空,蒙詩雨思緒飄飛,忍不住有些浮想聯翩起來,當年的他應該就是在像今晚這般的夜空下渡過了朗姆多河的吧?風蕭蕭兮卷細雨,那蕭瑟中帶着些單薄,異常模糊又格外清晰的身影,時常在蒙詩雨的夢中徘徊,想象中帶着點真實,虛幻中帶有些悲壯的畫面成爲了蒙詩雨至今以來最爲難忘的場景。
“蒙將軍,那些災民可妥善地進行安置啦?這一兩日越來越多的災民湧向馬蘭防線,似乎情況有些出乎我們先前所料,並非如同想象的那般樂觀呀。”一路行來,看着生活還算寧靜,似乎並沒有受到風災多大波及的誅元鎮的鎮民們,愷斯姆不由自主就聯想到了馬蘭防線一帶的大量災民,本來愉悅的心情瞬間又是起了變化,不可避免的蒙上了一絲陰影,忍不住詢問起蒙山來。
“回殿下,末將這些日子已經派人儘可能地將災民收攏聚集在一起,如此一來也是便於更妥善和方便的進行安排。不過若是依照這幾日災民激增的趨勢來看,恐怕不久之後,馬蘭防線也是會顯得有些力不從心了。依照帝國的律法,軍糧是不能夠輕易動用的,因此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我們是絕對不可能拿供養馬蘭駐軍的糧食來救濟災民的,否則……”說到災民,蒙山臉上的神色明顯隨之一暗,顯然現如今馬蘭防線一帶的災民情況不容樂觀。畢竟馬蘭防線的駐軍本就是爲了抵禦外敵的而設的,若要說上陣殺敵守衛邊防那自然沒有什麼問題,但是若要論到救濟災民那就實在是沒有什麼豐富經驗了,加之馬蘭防線處於邊陲之地本就物資貧乏,想要救濟災民也是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當然像此番如此大規模的風災也着實罕見,突如其來之下纔會造成如此大的破壞。
“上表帝都的奏章一直沒有迴音,卻是不知道父王和元老院的那幫元老們對此是抱着如何一種態度!對了,蒙將軍派往安陽的信使如今情況如何?”說到帝都和元老院,愷斯姆心情變得低沉起來,就如今的情形來估計,想來帝都若真是有什麼決策也是要等到十天半個月之後了。不過現如今“時間就相當於生命”這句話可是體現的異常明顯,顯然愷斯姆可沒有將全部希望放在帝都之上,同時他其實也沒那麼多時間去等候帝都佳音。因此愷斯姆選擇了兵分兩路,除了上表奏章帝都之外,又是派人帶着自己的親筆書函前往安陽糧倉之地,打算以自己太子的名義向安陽候借些糧草以解燃眉之急,否則一旦馬蘭防線出現了什麼混亂,那後果可是不堪設想。
“估算一下日子,如今派出去的信使應該已經到了安陽,既然有着太子殿下的親筆書信,按理來說安陽候會伸出援助之手。若真如此的話,眼前的難關我們咬咬牙便是過去了,除非有什麼意外情況……”蒙山大致分析了一番,總的而言開始時他是抱着比較樂觀的態度,不過誰也不能保證沒有什麼意外突發情況,因此話說到最後他又有些謹慎的補充道。
“算啦,蒙將軍,此茲事宜待明日返回馬蘭防線在召集衆將士細細商議,今夜不談公事,當放懷暢飲。對酒當歌,人生幾何?難得有暇諸將在側,杯中美酒須盡飲,莫使金樽空對月!”蒙山這幾天的絲絲焦慮,愷斯姆也是看在眼裏,因此今天難得外出暢遊一番,他也是不想多和蒙山談論這些煩心之事。先前愷斯姆只是突有所感,一時按捺不住問起,現在看着蒙山臉上的那絲凝重和愁色,他忙是又將話題引開。
”媽了個巴子,既然太子殿下有此意,那麼今夜讓我們痛飲一番,將那萬千煩惱事暫拋於腦後!“看着愷斯姆端起一杯滿滿的濁酒向自己敬來,蒙山怎能示弱,況且他也不想因爲自己的心緒過多的影響到太子殿下的心情,因此忙是舉杯回敬道,然後將杯中濁酒一飲而盡,喉嚨裏感覺到有一絲辛辣,而整個人的身子則是因爲這濁酒的緣故濁酒變得暖洋洋起來。
“好,蒙將軍當真是豪情萬丈,若論當今天下英雄必有將軍一席之地!”看着絲毫不捏揉做作的蒙山,愷斯姆心中有一種難言的感覺,本來享用慣了各種美酒的太子殿下,對於邊塞的這種濁酒他是不願意多飲的,不過而今他卻是沒有絲毫猶豫,仰頭便是將滿滿一杯酒給灌了下去。“咳,咳!”或許是喝的太急被嗆到了,或許是不怎麼適應這種烈性濁酒,濁酒一杯下肚之後,愷斯姆忍不住劇烈咳了幾聲,引得周圍衆將士善意的大笑。
“來來來,太子殿下,飲酒無須太急,先嚐嘗我老懞親手烤制的羊肉味道如何!”隨着一杯濁酒下肚,蒙山似乎也是放開了許多,在愷斯姆面前連對自己也由“末將”變作了“老懞”,如此一來倒是更顯的有幾分貼近之意。
“老懞?哈哈,好,我就嚐嚐你的手藝如何!”身處帝都有着衆多禮節約束的愷斯姆,最初對於邊塞的這種“粗枝大葉”的生活環境是不怎麼適應的,不過漸漸的他居然發現自己喜歡上了這種生活,無需勾心鬥角提防着什麼,無拘無束的和衆多將士們一起同甘共苦也是一種別樣的經歷。“噢?沒想到老懞你不僅能夠統帥千軍萬馬,更是烤的一手好羊肉啊!”這段日子愷斯姆好像也是沾染上一絲邊塞軍人的豪邁,伸手接過蒙山遞過來的大塊羊肉,張開嘴巴用力一咬,大口喫肉那感覺真是無比的好,美味的烤羊肉混雜着那還未徹底散去的濁酒的辛辣,絕對可以稱得上是人生的一大享受。夜空下愷斯姆放開胸懷無所顧忌,對蒙山讚不絕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