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在白蕾的肩膀處, 那片雪白的皮膚上, 竟然有一個漆黑的手掌印, 看着就像是有什麼人突然伸手抓在她肩膀上, 生生的在她肩膀這裏留下了這麼一個手掌印來。
“這是什麼?”朱志文表情瞬間就變了, 只覺得整個人都有些發涼。
顧蒙伸手摸了摸這個手掌印, 漆黑的印子宛若墨印一樣, 好像深深的嵌在她的皮膚以及骨骼之中的一樣。
當然,閻羅早就將這掌印之中的陰氣給消弭了,因此現在撫摸着,底下只是十分平常的肌膚,溫暖細膩。
“……這是, 鬼印?”孟時皺眉, 他微微思考了一下,很快的就想到了這個鬼印最大可能是從哪裏來的,一句話脫口而出:“朱夫人碰到的那個被草蓆卷着的死人?那女人已經變成了厲鬼?”
顧蒙微微點頭,道:“很大可能是這個樣子, 當時朱夫人回來的時候, 我便從紅線上感覺到了那種濃濃的怨恨憤怒……”
她回憶了一下,給出了評價:“那隻鬼,很兇。”
白蕾心裏有些不安穩,但是卻聽明白了顧蒙他們的意思, 有些惶惶的問道:“這個手掌印,是那個……東西,留下來的?她爲什麼要在我身上留下這麼一個手掌印?”
感受到她的慌張, 朱志文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立刻抬頭問顧蒙他們:“顧小姐,這東西,對我老婆有沒有什麼影響?”
“厲鬼的所有行爲都是來自於她心中的執念,這個手掌印……朱夫人回來的時候,有沒有感覺到什麼特別之處?”顧蒙問。
特別之處?
白蕾回想了一下,她只記得當時整個人就像是突然從某個高地被人使勁拉拽了下去,那種失重感,足以讓她忽視其他許多的東西。
“……對了,在我被拉回來的時候,好像有什麼東西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白蕾有些不確定的道。
當時天旋地轉的,她實在是沒有多注意到其他,更別說拍在肩膀上的力道輕飄飄的,輕而易舉的就能讓她忽視了過去。
顧蒙唔了一聲,道:“當時你是以魂體的形式出現在那裏的,所觸碰你的這隻鬼是厲鬼,兇性很大,具有着很強的攻擊性,她應該是感覺到了你的存在,所以纔會對你發出攻擊。”
那隻厲鬼,當時應該是在無意識的吞噬白蕾的魂魄,只是她還沒來得及做什麼,白蕾就被她拉扯了回來。不過就是隻是微微碰觸了白蕾了一下,那厲鬼身上的怨恨之氣,仍然對白蕾的魂魄造成了影響,在她身上留下了這麼一個掌印來。
錢禮咋舌道:“能在人身上留下這麼一個深深的印子,那隻厲鬼看起來很是兇惡啊。”
“你感覺那隻厲鬼怎麼樣?”顧蒙扭頭問閻羅,剛纔可是閻羅消解了白蕾魂魄之中的那股陰氣,也是對這股怨氣感受最深的。
聞言,閻羅思考了一下,道:“這隻厲鬼……很兇,而且很強大。按照白小姐所說,如果厲鬼真是那個上吊自殺的女人,那麼她對於那個村子,一定帶着很強的怨氣,那個村子的情況,看來不太妙啊。”
想到那雙死不瞑目,一直死死的瞪着所有人的眼睛,白蕾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忙問道:“那隻厲鬼這麼兇,那我家團團怎麼辦?他留下那裏,會不會發生什麼事情?”
這一點,也是孟時他們所擔心的。
孩子是最爲脆弱、也是最容易受到傷害的人,團團他們這些被拐賣到那裏的孩子,如果那個村子出現了什麼情況,他們的情況怕是也不會太好。
孟時看了看大家一眼,道:“所以,我們現在必須得抓緊時間了,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
小李村和羅坪村,這兩個地點名字,是最關鍵的信息了。
是夜。
鄉下的村子在夜晚的時候是十分安靜的,偶爾能聽見遠處的野鳥發出的叫聲來,或者村裏人家的狗所發出來的狗吠聲來。
村子裏的人將這些被拐賣來的人,不管是女人還是小孩,都關在了一起,外邊的大門緊緊的插上了,又拿了一把大鐵鎖給鎖上,完全杜絕了他們的逃跑的機會。
在晚上的時候,團團被這裏的人灌了兩顆藥,縮在角落那裏發着抖,整個人蔫得不行。
被拐賣來的女人之中有一個坐在他的身邊,伸手覆上他的額頭,查探着他的情況,等摸到他的額頭有些滾燙,當即就縮回了手,驚訝的道:
“怎麼這麼燙啊?這麼燒下去,會不會把人給燒傻了啊?”
屋裏其他的人許多都沒睡着,更準確來說,除了那些對現在的情況還不是很明白的孩子們,其他人那是害怕得根本睡不着。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有人語氣低落的道:“你自己都落到了這步田地,自身難保了,你還想着去救其他人啊?”
正伸手給團團擦着汗的女孩子,也就是吳雯雯苦笑着說道:“那怎麼辦?總不能看着這孩子就這麼燒下去吧?”
“……”
空氣裏一片沉默。
團團被燒得有些難受,但是很快的,他感覺自己貼身帶着的那張符篆突然發起燙來,他一個激靈,瞬間就被燙醒了。
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身體微微發着抖,這是身體本能的反應,他根本控制不住。
感受到他的顫抖,吳雯雯立刻擔心的問道:“你醒了,你感覺怎麼樣?你怎麼一直在發抖啊,是很冷嗎?”
團團沒回答她的話,而是伸手抓住自己脖子上的符篆,低聲道:“有東西過來了……”
好害怕,團團好害怕……媽媽,團團好害怕!
心裏默默的叫着媽媽,團團一邊忍不住掉起了眼淚,但是雖然在哭,他卻沒有哭出聲來,只是捂着自己的嘴巴,一點聲響都沒露出來。
他已經是小男子漢了,他要堅強,他不能哭泣的!
而屋裏其他還清醒着的人聽到他的話,都是一臉的茫然——什麼叫做有東西過來了?
就在他們胡思亂想着的時候,有人抬頭往通風口那裏看了一眼,當即忍不住短促的驚叫了一聲,好在她及時伸手捂住了嘴巴,纔沒有發出尖叫聲來。
他們這間屋子是很封閉的,只在靠門的那堵牆的最上邊留了一個通風口來,今晚月色還不錯,月光明亮,有月光從通風口那裏流瀉而下,給這昏暗的屋子帶來了唯一的光線。
可是此時,月光仍然不受阻擋的落了下來,但是在通風口那裏,卻是有一個腦袋伸了進來,頭上的黑髮垂下來,烏黑的一團,只有黑色中的一雙眼睛十分的明亮——那是一雙佈滿了紅血絲的眼球,就像是有紅色的蛛網蒙在了上邊一樣,不斷的滴溜溜的轉着。
沒有人敢發出什麼聲音來,團團死死的閉着嘴巴,眼淚不斷的往下流着,卻是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他手裏的符篆像是在告訴他什麼,微微發着燙。
屋裏的人就看見那雙佈滿了紅血絲的眼球滴溜溜的轉了兩圈,似乎在屋裏掃視了兩圈,然後那個腦袋在大家的注視下,又從通風口那裏拔了出去,消失在了衆人眼前。
“……”
那東西不見了,可是屋裏卻聽不見任何人說話的聲音,甚至就連呼吸,也幾乎聞不到了。唯一能聽見的聲音,大概是誰被嚇壞了所發出來的牙齒上下碰撞的戰慄聲。
這時候大家才發現外邊也是一片安靜,不知道何時,村子裏的雞鳴狗叫聲還有遠處所傳來的鳥叫聲,似乎都消失了,一點都聽不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扯脣問道:“剛纔那東西,是什麼?”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她。
“是今天下午那個阿姨。”奶聲奶氣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吳雯雯猛的一驚,她低頭去看團團,問道:“你說什麼?什麼下午的那個阿姨?你認識剛纔那東西?”
團團吸了吸鼻子,道:“那個阿姨,就是下午那個被兩個叔叔抬着走的那個阿姨,她看起來好兇,團團好害怕。”
下午被兩個叔叔抬着走的那個阿姨?
吳雯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到底說的是誰,直到屋裏有人哆嗦着聲音問道:“他說的,不會是下午那個,被人用草蓆卷着要丟出去的那個死人吧?”
“……”
一股涼氣猛的從腳底竄了上來,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吳雯雯心中有些發慌,她下意識的說道:“怎麼可能,那個……那個人,已經死了的,剛纔出現的那個東西……”
她張了張嘴,卻是再也說不出更多的話來。
剛纔那東西一看就不正常,哪裏有正常人能把腦袋從那麼小的一個通風口裏滲進來的?而且還有那雙滲人的眼睛……
此時聽團團說起來,纔有人想起來,今天下午所看見的那個死去的女人瞪大的那雙眼,似乎就和剛纔那雙眼睛很像。
那麼如果這個小孩所說的是真的,那麼剛纔出現的那個東西,那就是鬼了?
“嗚嗚嗚——”
有人忍不住哭了起來,哭道:“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我不想呆在這裏了,媽媽救我!”
被這哭聲感染,屋裏陸陸續續的又響起了其他的聲音。被人拐賣到這種地方來,又有誰不害怕呢?現在又遇到了剛纔那個不知是人還是鬼的東西,大家的情緒瞬間就有些崩潰了。
“你們別哭了,要是剛纔那東西又跑回來了,說不定我們都得死!”有人開口說道,語氣裏帶着幾分煩躁,卻是讓還抽泣着的幾個女孩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半晌,有人小心翼翼的問:“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剛纔說話的那個女孩子思考了一下,目光卻是落在了團團的身上,她挑眉問道:“喂,小孩,你是不是能感覺到剛纔那東西啊。那你跟我們說說,那東西現在還在不在附近?”
團團眨了眨眼睛,他指着自己問道:“姐姐,你在問我嗎?”
“嗯,就是問你了。”女孩說道。
團團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這張符篆,原本滾燙的符篆隨着剛纔那東西的離開,溫度已經慢慢的降了下去,到現在已經變成了很平常的溫度了。
“應該是不在了。”他小聲的說道。
“什麼叫應該?那東西到底是在還是不在啊……”
她話還沒說完,吳雯雯就忍不住開口道:“謝青,你聲音太大了,這只是個孩子了。”
“……”
謝青伸手按住自己的額頭,深深的吸了口氣,半晌她道:“對不起,是我太激動了。”
團團吸了吸鼻子,道:“沒關係,媽媽告訴我,人要大度,要擁有者一顆寬容的心。所以,我不會生你的氣的。”
“……”
這話聽起來沒毛病,可是怎麼她聽着,怎麼覺得不對味啊。
謝青思考着。
吳雯雯問道:“謝青,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啊?”
她和謝青說話的時候,語氣帶着幾分熟稔,這是因爲她和謝青是大學同學。
說起來兩人也是倒黴,她們二人在街上逛街的時候看見前邊有個老人跌倒了,就想去幫忙,哪裏知道,這救的不是人,而是蛇蠍啊。
她們一過去,旁邊的那個麪包車的車門突然被人打開,裏邊的人直接就把她們拖了進去,然後就被拐賣到了這裏來。
謝青伸手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她努力的讓自己冷靜下來,思考着現在的情況。
這一路上她都在想着逃出去的方法,可是一直沒成功,不然她也不會在這裏了。現在已經被拐賣到這種山溝溝的地方,要想逃出去,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心裏雖然絕望,她還是扯了扯脣,安慰吳雯雯道:“你要相信警察,我們一定很快就能被救出去的。”
吳雯雯立刻嗯了一聲,道:“警察肯定很快就會來救我們的了。”
有女孩子抽泣着開口道:“……你們沒看電視上說的嗎,被拐賣的人,基本就沒有得救的。就算被救了,說不定就是十七八年後了,到時候,孩子都生了。而且,明天他們就有人來看貨了,他們肯定就要把我們給賣了,我們該怎麼辦啊?”
一想到這,只讓人覺得前路很暗,根本就沒有任何希望可言了。
屋子裏瞬間沉默了下來,只能聽見有女孩子抽噎的哭泣聲。
團團睜着圓溜溜的眼睛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突然開口道:“我爸爸媽媽一定會來救我的!姐姐,你們放心吧,我們肯定能出去的。”
奶聲奶氣的聲音,卻是一點也沒能給大家一點安慰。
他們不信,團團也沒有再說什麼,他噘了噘嘴,抱着膝蓋縮在角落裏——媽媽說了,她會很快的來救團團的,她一定很快就會來的。
屋裏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不知道過了多久,大家都控制不住的睡了過去,直到被一聲尖叫給驚醒過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吳雯雯還沒完全睜開眼來,便下意識的張口問道。
謝青站在門口那裏側耳傾聽了一下,扭頭對他們道:“外邊好像發生什麼事情了,你們聽,吵吵鬧鬧的……還有,剛纔那聲尖叫聲,好像是遇見了什麼很可怕的事情了。”
此時太陽太還沒升起來,村子裏的人從睡夢中逐漸甦醒了過來。
打開門從屋裏出來,李二虎伸手伸了個懶腰,目光無意識的在外邊掃了一圈,等他的目光從家門口的那顆棗子樹前隨意掃過的時候,他似乎看見了什麼東西。
這時候他的懶腰剛伸到一半,身子卻猛的僵硬了起來。
僵硬的將視線挪了回去,等看見棗子樹上的東西之時,他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尖叫來,身子連連後退,整個人臉上全是一片驚恐。
“啊!”
這一聲尖叫,幾乎穿透了村子的上空,瞬間把村子裏大多數的人都給驚醒了。
最先衝出來的是他弟弟李老五,李老五手上還扯着褲子了,跑出來問道:“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剛纔是誰在叫啊……”
說着的時候,他已經看見了跌坐在地上的李二虎了,有些疑惑的問道:“李二虎,剛纔是你在叫啊?這大清早的,你瞎叫喚什麼啊?”
李二虎的臉色一臉慘白,他哆嗦的伸出手去,手指指着他家,門口的那棵棗樹的方向,道:“是……是大哥,是大哥。”
李老五順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等看見棗樹上所掛着的東西的時候,他的臉色也唰的一下就變了,控制不住的,轉身扶着牆吐了起來。
這時候,他們家其他的兄弟也衝了出來,就連旁白的鄰居都圍了過來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啊?”
越來越多的人聚集了過來,只是等他們看見李家門口棗樹上的場景之時,幾乎是所有人的表情立刻就變了,有很多人更是控制不住的轉身去吐去了。
李家這棵棗子樹是一棵老樹了,只是從很久以前,這棵樹就已經枯了,只剩下光禿禿的一棵樹還佇立在門口這裏,枯敗的枝丫像是朝着天空伸出的一隻只枯瘦的手指。
而此時,在這棵棗子樹上掛着一具屍體,一具血肉模糊,幾乎已經不成人形的屍體。
紅色的腰帶掛在棗子樹上,那人的脖子伸進腰帶裏,整個人就像是一隻瘦長的麻袋一樣,就這麼懸掛在樹上,被風一吹,整個屍體都在微微晃動着。
他是赤着雙腳的,雙腳垂下,鮮血從腳上滴落下來,在地上形成了好大一攤血跡,血珠滴落下來的時候,甚至發出了“滴答”的一聲響來。
周老三過來的時候,看着被剮去血肉,幾乎只剩下一個完整的腦袋,一具骨頭架子的李大川,臉色也忍不住有些變化。
要不是那掛在紅腰帶裏的腦袋上的那張臉是李大川的,你幾乎認不出來這人是誰。
“……這是怎麼回事?”他沉聲問,目光在四周掃了一眼,最終落在跌坐在地上的李二虎身上,道:“李二虎,你來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二虎慘白着臉搖頭,他腿有些哆嗦,根本站不起來,他道:“我不知道,我早上起來,打開門我哥就被掛在這裏了……這到底是誰,是誰這麼殘忍?”
這到底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才能將人身上的皮肉給生剮了下來?看着李大川的死相,大家只覺得尾椎骨都在發涼。
從李大川那張猙獰痛苦的臉來看,當時他一定是飽受着痛苦而死的。
周老三捏了捏臉,道:“先把人從樹上取下來吧,這麼掛着也不是個辦法。”
李二虎使勁的搖頭,十分抗拒的道:“我不去,我纔不去了!”
“……”
最後還是周老三逼着他們幾兄弟,伸手把李大川從樹上取了下來,即使是拿着個麻布袋子裹在手上,都把人取下來之後,他們手上也免不了沾上了一些血跡。
李大川的弟弟李老七將他大哥的屍體給抱下來之後,整個人就衝到水管邊,打開水龍頭衝着水,一邊衝一邊十分嫌棄的道:“啊啊啊啊,好多血啊……”
和其他六個哥哥不一樣,他這個人最愛乾淨了,現在手上全是血,可不是讓他嫌棄死了嗎?只是不知道怎麼回事,這手湊在水管底下衝着,卻還是像沖洗不乾淨一樣,手上還是紅紅的一片。
“怎麼回事?怎麼洗不乾淨啊?”他忍不住嘟囔道。
他這邊在衝着手,其他幾個兄弟也湊過來洗手,那邊周老三他們則是在商量着李大川的事情。
像他們這個村子,幾乎整個村子的人都是人販子,即使沒有參與拐賣人口,但是也參與過買賣人口。這樣的地方,就算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會找警察的,所以他們只能村子內部解決了。
“李大川這事,你怎麼看?”村長遞了一根菸給周老三,問他。
周老三抽了一口煙,吐出一口菸圈來,他看着棗子樹下的那灘血,那裏的血幾乎把整個地面都給染紅了,底下的土地大概也被鮮血給浸溼了吧。
“李大川……”他說出這個名字,腦海裏閃過李大川的死狀來,忍不住就頓了頓才說道:“他的死狀……對他出手的人,應該對他滿懷着恨意,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所以,對方真的將他千刀萬剮了,甚至把他的屍體懸掛在了樹上,讓村裏的人都來圍觀,這可以說是恨之入骨了。
而對他懷有着這麼大恨意的人,並不多……
想到這,周老三咬着煙的牙齒用力,幾乎將整隻煙都給咬碎了,臉色也微微有了變化。
“先把人給下葬吧,天氣熱,別臭了。”他甩下這麼一句話來,丟下一羣人,捏着煙匆匆離開了。
李家大門口這裏全是血腥的氣味,村裏的人還圍攏在這裏,指着李家這裏指指點點的。而李家幾兄弟,還在水龍頭那裏洗手。
嘩啦啦的水沖走手上,手掌心裏的血跡非但沒有衝乾淨,顏色看上去反倒是更鮮豔了,就像是一片印記烙在手上的一樣。
村子裏的喧鬧,幾乎傳不到謝青他們這裏來。他們只知道村子裏肯定發生什麼事情了,卻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直到大概八九點的時候,有人來給他們送飯。
大門被人打開,一箇中年婦人拿着桶給他們提了飯菜來。
這個女人穿着灰色衣裳,臉上全是歲月以及過度操勞過的痕跡,一雙手上佈滿了粗糙的繭子,看上去是一個十分普通的農村婦女。
她默默無聲的走進來,等把裝着飯菜的桶放下,轉身就要出去了。
“等等,大嬸!”謝青連忙叫了一聲,直接把人給抓住了,她的目光有些渴望的往大門外邊的世界看了一眼,又剋制的將目光收了回來,開口問道:“我早上聽到有人好像叫了一聲,村子裏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中年女人瞥了她抓住自己手腕的那隻手一眼,目光一瞬間有些恍惚了。
“沒什麼,就是有人死了而已。”她隨口說了一句,不甚在意的樣子。
說完之後,她就走出去了,又將門給再次關上了,甚至還上了鎖,因爲謝青他們聽到了上鎖的聲音。
“有人死了?”吳雯雯忍不住說道,問道:“到底是誰死了啊?難不成,是和昨天那個女人一樣,那人也是被拐賣來的?”
從昨天那些人的交談中他們可以知道,昨天死去的那個女人,也是被拐賣來的,而且被拐賣來這裏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只是這麼多年,她一直還抱着逃出去的想法,然後在昨天早上的時候,終於上吊自殺了。
可是,今天竟然又有人死了?
謝青搖頭,道:“不清楚。”
她的目光落在那桶飯菜上,臉上露出了排斥的表情來。
這段時間他們所喫的飯菜裏都被下了藥,喫完飯之後,就會覺得手腳發軟,渾身無力。就算是現在,已經一晚上過去了,他們的手腳仍然沒有什麼力氣,更別說逃跑了。
而眼前的這桶飯菜,裏邊肯定也被下了藥的。
“我希望死的人是這個村子裏的人,要是他們全部都死光了,那纔是好事了!”謝春冷笑道,
這些人都死了,那麼他們就可以逃出去了。
吳雯雯眨了眨眼,小聲道:“可是他們都死了,誰來給我們開鎖啊,我們會不會餓死啊。”
謝春:“……”
李大川的死在村子裏雖然掀起了一些波瀾,但是大家並沒有過多的關注他的死,因爲在中午的時候,小李村和羅坪村的人過來了。
而謝春他們,在這時候,也被小灣村的人給扯了出來——小灣村,就是謝春他們所待的這個村子的名字。
外邊太陽明亮得有些刺眼了,被關在屋子裏太久了,謝春她們出來的時候,反射性的閉了閉眼睛。
四周都是人,小灣村的村民,還有小李村和羅坪村的人,幾乎把這片空間給佔滿了。
團團他們這羣孩子,很多年紀都很小,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直接哇哇大哭起來,卻沒有人搭理他們。
周老三和小李村還有羅坪村的村長站在一起,他分別遞了一根菸給他們,然後眯着眼睛看着謝春他們,說道:“最近生意越來越難做了,上邊也盯得緊,出去幾個月,也只有這麼幾個貨……你們先看看,有沒有中意的。”
年輕的女人和孩子,在這落後的山村裏,是最爲喫香的。找不到媳婦的莊稼漢,只需要花上幾千塊錢就能買上一個“城裏媳婦”,大家可樂意了。
昨天拿着南瓜子的那個中年婦人,指着昨天就盯好的那個四五歲的小女孩道:“周老三,我就要這個姑娘,跟我家福滿做童養媳最適合了。”
她家福滿已經八歲了,再過幾年,就能娶媳婦了。他們這地方,女人少,女孩子那可是緊俏貨,好不容易有這麼一個小女孩,買來做童養媳最合適了,自己還能好好的調教一番,也能給她家做家務活,怎麼算都很劃算啊。
女人心裏合計着,越想越覺得值,忍不住對周老三道:“周老三,按照輩分,你還得叫我一聲嫂子了。嫂子這麼一個要求,你不會不答應吧?”
周老三看了她一眼,伸手比了一個數字。
女人看了一眼,瞪圓了眼睛,道:“五千塊?你搶人了,這麼一個小姑娘,哪裏值得五千塊了?頂多三千……不,兩千最多了!”
兩人在那討價還價,就跟菜市場買肉砍價一樣,最後終於得到了一個數字,中年女人立刻走過去把那個小女孩給提拎了過來。
她的模樣長得尖酸刻薄的,小女孩看着心裏就怕,哭着喊道:“我要媽媽,我要媽媽,放開我!放開我!”
她哭鬧不止,女人瞪了她一眼,蒲扇一般的手直接扇了過去,狠狠的在她臉上打了一巴掌,怒道:“什麼媽媽不媽媽的,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媽媽了?”
她冷笑着看着小女孩,道:“你要是不聽話,小心我揍死你!”
“……”
孩子雖說不懂事,可是實際上對大人的情緒最是敏感的,被她這麼一嚇,小女孩立刻閉上了嘴,整個人還在不斷的抽噎着,臉上一個紅腫的巴掌印十分的明顯。
看見這一幕,女人心裏十分滿意,忍不住點了點頭。
這人啊,就跟畜生一樣,你要給跟棍棒,再給個甜棗。等回去,再給這小丫頭一些甜頭喫,害怕她不聽話?
而從這中年婦女把人選走之後,陸陸續續又有其他人去選人,就跟挑揀貨物一樣。
謝春模樣長得好,但是奈何模樣太過鋒銳了一些,一看脾氣就是不好壓的住,因此好多人猶猶豫豫的,還是挑選了其他的女人。
謝春冷眼瞧着,一雙手死死的握成了拳頭,整個人氣得不行。
一羣人,沒過一會兒,就沒挑走了一大半,有人想挑選謝春和吳雯雯,卻被謝春一口咬在手上,幾乎把他的手腕都給咬斷了,嚇得那人一腳就踢在了謝春的肚子上,把人踢到了很遠去。
“嘶嘶嘶,周老三,你這人沒調教好啊。”有人笑道。
聞言,周老三笑,目光在謝春身上掃了一眼,裏邊帶着幾分涼意,他道:“脾氣硬的,總要好好教纔行。這人就先不賣了,我先教教她……把她給我關房子裏去。”
謝春捂着肚子,喉嚨裏漫上一股血腥氣來,然後被人拖了下去。
見狀,吳雯雯表情大變,下意識的叫了一聲:“謝春!”
她衝上去想要去攔住那些人,卻被讓人抓住。
吳雯雯脾氣一直很好,她本身就是個脾氣很軟的人,可是此時跟瘋了一樣,伸手不斷的撓着咬着攔着她的人,最後被打了幾巴掌,摔倒在地上。
腦海裏嗡嗡嗡的響。
吳雯雯抬起頭來,看見那個叫做團團的孩子嘴巴一張一閉的在說着什麼,她忍不住問道:“你在說什麼,你大聲一點啊?”
這下,周老三的表情頓時變了一下,他走過來,伸手捏着吳雯雯的臉仔細看了一下,確定她並沒有作假,忍不住伸手打了剛纔打吳雯雯耳光的人一巴掌。
“這麼好的貨,你就給我把人給打聾了?這還怎麼賣?”
他還指望能賣個好價錢了!
被他打的人有些委屈,道:“可是這女人跟瘋婆子一樣,她還咬我。”
周老三有些煩躁,忍不住拿了一根菸抽着。
這一批貨裏邊,就謝春和吳雯雯的模樣好點,一看就是城裏的姑娘,也是最能賣出價錢的。可是一個硬脾氣,一個現在耳朵聾了,這還怎麼賣?
吸了口煙,他指了指被挑揀剩下的人,道:“把他們都關回去……賣不出去就算了,反正器官也挺值錢的。”
小孩嘛,實在是不聽話的,就把腿打折了或者灌啞了,賣給那些“乞丐幫”,也能賣點錢了。反正這批貨,怎麼也能賣出去的。
周老三這麼想着,煙霧將他的臉隱在後邊,一雙眼看上去就像是毒蛇的一雙眼睛一樣,充滿了冰冷的光芒。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和基友討論,問我爲什麼一百多萬字了,才這麼點評論……還說我作話也說得挺少的,這樣你們也不知道說啥。
我其實是不知道說啥,反正大家訂閱我的文,我就很高興了,評論啥的,也不強求啦(因爲我看文的時候也不知道評論啥,只會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