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品是林子鋒精心挑選的,正式上菜前,林子鋒還是不放心,他又去了一趟後廚,又確認了一遍。確定沒有任何問題後,給服務人員安頓了一番,這才讓她們上菜。
菜不在多,而在精,這是接待的常識。所以,安排時多安排了幾個東湖本地的特色菜。
酒卻不能放本地酒,本地酒中雖然也有能上的了席面的,但這畢竟是正式接待。
如果上了,會顯示出主人對客人的不尊重。官場上的不尊重可不是鬧着玩的,很多時候都可能是致命的。所以,這次的酒除了紅酒外,清一色的都是茅臺。
現在的領導最怕的就是“三高”,對飯桌上的那些硬菜,也就是象徵性地動幾筷子。
而對那些他們沒見過,沒嘗過的特色菜,領導們大多會表現出濃厚的興趣。林子鋒不禁感嘆,原來興趣和性趣是一回事,男人們都是喜新厭舊的動物。這會兒,坐在主位上的領導們也不例外啊。
再者,對服務人員,林子鋒也提出了很嚴格的要求。誰先進,誰後進,進去後應該對誰微笑,步幅該邁多大,應當穿啥樣的衣服,他都做了一一安排。
如果接待人員抓不住這些,那接待工作就等於失敗了一半,有時,甚至滿盤皆輸,你還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呢。
包間裏,馬如龍打發了服務員,親自給餘副市長和各位領導斟酒。他春風滿面,臉上綻放着幸福無比的笑容。那樣子好像比他升了官還要高興。但在林子鋒眼裏,馬如龍只是一隻不適時機跳出來的讓人噁心的跳蚤。
再看縣上的其他領導,車書記是一臉的平靜,好像馬如龍的舉動絲毫沒對他產生任何影響,他只是時不時地衝餘滿堂和其他市上的領導笑笑,有時也攀談兩句。
領導是這樣,下面的人自然不好表現的太過主動。縣長夏海東、人大主任譚學東、政協主席王曉燕等人也是便夾菜,邊暗暗觀察着酒桌上的局勢。
他們原本以爲,今天的這頓飯,車書記會表現出主人應有的很多熱情來。不料,這熱情卻被馬如龍表現了。幾個人趁夾菜的空互相遞了個眼色,心裏卻一個個暗笑起來。這樣也好,有人已經替他們表現了,他們便也省去了不少麻煩事。
事後,人們都說,那天的馬如龍表現的有點過了。一把手都在那兒坐着沒動,他卻事先跳了出來。
“嗨!人家是餘副市長的人,奴才見了主人,哪有不高興的呢?一高興,自然要表現兩下嘛。理解,理解。”縣長夏海東對人大主任譚學東說。
譚學東笑笑,啥也沒說,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人大主任啊,當然比不了夏海東和馬如龍,人家是大權在握,呼風喚雨。自己呢?看似頂着個天大的帽子,但屁大點事都做不了主。這個官當得真是悲哀啊。
所以,當夏海東對他說這些時,他只能笑,不笑能咋?其實,譚學東心裏清楚,夏海東這是在喫馬如龍的酸醋呢。最近,譚學東聽說,上面要對東湖的班子動一次大手術。他相信,夏海東肯定也聽說了。
菜過五味酒過三巡。按說氣氛應該更熱烈點纔好,但今天的餘滿堂興致卻不是很高,老是盯着桌上的一隻空酒杯發呆,好像那裏面有他琢磨不完的東西。坐在他身邊的其他市上的領導礙於他的面子,一個個都把嘴巴閉得緊緊的,生怕稍一疏忽,會說出啥不該說的話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林子鋒在樓道裏查看了一下安全警衛工作,給李大康又安頓了幾句,讓他隨時注意安全警戒。趁給領導添水的空,林子鋒進了包間。一瞅餘滿堂那副表情,林子鋒就知道他還沉浸在剛纔的那件事裏呢。餘滿堂這廝,真是好色到家了。對女下屬還搞突擊檢查。
這時,馬如龍看見林子鋒進來,就對他說:“林祕書,楊主任呢?咋不見她人,你去把楊主任請來,讓她給各位領導升酒。”
林子鋒當然知道馬如龍的心思,今天坐在酒桌上的都是大老爺們。唯獨沒有女人。而楊露珠又是縣委的一枝花。這樣的場合下,當然不能少了她啊。馬如龍顯然是把楊露珠當做了他的私有財產,這會兒,這個私有財產就該發揮她應有的功用了。
林子鋒答應了一聲出了門,鑽進一間包廂裏,躺倒在沙發上,撥通了楊露珠的電話。
“楊主任,馬書記讓你過來給各位領導陪酒。”
楊露珠語氣低落,沒精打采地說:“真不好意思,我身體有點不舒服,來不來了,請你向馬書記說一下。”
“身體不舒服?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檢查檢查?”林子鋒當然知道楊露珠這是在找藉口,但他還是假裝很關心似的問了一句。
“不用了,我休息一會就會好的。”
林子鋒嘿嘿笑笑,道:“是不是姓餘的下手太重了,把你弄疼了?沒事,你就當啥事都沒發生過,我不會嫌棄你的。”
楊露珠一驚,什麼?林子鋒竟然知道我被餘滿堂……
過了幾秒鐘,楊露珠反應過來,她大罵林子鋒不是男人,看着自己被人家欺負,卻不敢站出來幫她一把。
林子鋒剛要說是自己把她從狼嘴裏救出來的,可話還沒說出口,就聽見隔壁包間裏有一個女人在哭喊。
“不跟你說了,有情況。”林子鋒忙掛了電話,從沙發上彈起身來,急忙朝那間包間衝去。
進了包間,林子鋒的後背不禁生上一層寒意。他看到一個四十歲上下女的服務員跪在餘副市長面前,一隻手抱着餘滿堂的腿,一隻手裏拿着一份材料,哭哭啼啼的,像是要告誰。其他領導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了,一個個傻站着,目光在餘滿堂臉上一跳一跳的。餘滿堂卻是悶着臉,一言不發。
林子鋒一看李大康也傻站在那裏,不禁罵道:“李局長,你是幹什麼喫的,還不把人給我弄出去!”
李大康一下反應過來,跑過去,抓住女人的手,想往開掰。不料,那女人的手勁大得驚人,李大康掰了幾下都沒掰開。
“呸!”女人轉過頭來,惡狠狠地啐了李大康一口,“狗官!你今天休想讓我走,我要向餘市長告你!”
李大康壓住心頭的怒火,紅着一張臉,伸手把臉上的吐沫給抹了。
“讓開!”林子鋒推開李大康,一下掰開抱着餘滿堂的手,一把那女人扛到了肩膀上,出了包間。衆人看在眼裏,都大喫一驚。誰也沒想到,林子鋒竟有這樣的魄力。
歡迎宴會的良好氣氛就這樣被那個女人給徹底搞砸了。
餘滿堂憤然起身,一聲不吭地扔下衆人,走了。
被林子鋒扛走的女人不是別人,正是毛潤老婆蘇紅的親妹妹——蘇霞。
原定第二天參觀龍背山工業園區的計劃,就因爲蘇霞的一份控告信給攪黃了。餘副市長一怒之下返回了市裏。臨走時,餘滿堂對蘇霞的控告信做了重要批示,責成縣委、縣政府限期解決,到期不能解決,一把手主動辭職,絕不姑息。
林子鋒是當天下午在車光遠書記的辦公室裏看到那份信的。短短幾頁,卻讓林子鋒看得驚心動魄。
蘇霞在信上說,她是龍背山拆遷戶之一,三年前,爲了建開發區,政府許諾給拆遷戶們每戶補償三十萬,住戶們這纔在拆遷協議上籤了字。
可三年過去了,別說是三十萬了,他們連一分錢都沒見着。這還不算,最近,蘇霞得知,東湖縣政府當年的補償款是遠遠低於市場價的。也就是說,有人把一部分錢裝進了自己的腰包。
蘇霞在信上說,這個人就是時任東湖縣縣長的車光遠。此外,蘇霞還說,當年她並沒有在拆遷協議上按過手印,政府手裏的那份協議是有人假造出來的。她要求政府拿出那份協議和自己當面對質。
蘇霞還提到了時任東湖公安局刑警大隊大隊長的李大康。蘇霞說,李大康參與並指揮了當年的拆遷,她家的房屋就是李大康強行拆除的。蘇霞還說,當年的拆遷過程中,政府和一部分住戶發生了激烈的衝突,在那起流血事件中,五人重傷,兩人死亡。但這些都被縣政府拿錢給抹平了。幕後指使者就是車光遠。
讀完後,林子鋒將信交到車光遠手裏。
車光遠並沒表現出慌亂,一臉平靜地看住林子鋒:“小林,你對這份信有什麼看法?”
看法?如果蘇霞所說屬實,就這份信的分量來說,貪污受賄、瞞報事故等等這些都足以讓車光遠跌個大跟頭。但車光遠卻並未因此事受到任何影響,反而不降反升。
這就說明,這件事遠沒蘇霞說的那樣簡單。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恐怕只有車光遠和李大康心裏最清楚。而自己只不過是個局外人,一個局外人是不應該牽扯到局內的。牽扯進來,對誰都不好。林子鋒當然懂這個道理。
但現在蘇霞又把它提到了桌面上,還把它捅給了餘副市長。這自然是一種危險信號。這說明,這起案子很有可能被翻出來。如果真被翻出來,必然會對車光遠造成被動。
這樣想了想,林子鋒故作深沉道:“車書記,我覺得這是有人給你使絆子。依我看蘇霞後面一定有人指使,不然她一個女人,哪來這樣大的膽量,敢抱餘副市長的腿?”
車光遠點點頭,道:“是啊,看來我們的對手正在挖空心思想搞倒我,我們不能掉以輕心啊。”
車光遠說完,發了一會怔,像是想起什麼來:“對了,你去查查,蘇霞到底是怎麼進到包房裏的,是不是又是馬如龍搞得鬼。”車光遠在桌子上重重拍了一下,“這個李大康,到底是怎麼回事?讓他看個人都看不住,要他這個公安局長有什麼用!”
回到自己的小辦公室裏,林子鋒正要給李大康打電話,李大康的電話卻打了進來。
“查清楚了嗎?蘇霞到底是怎麼進去的,有沒有指使者?”
李大康聲音黯淡地說:“查清楚了,蘇霞是穿着服務員的衣服趁我們不注意時進去的。至於有沒有指使者,我們還在查。這事都怨我,我只顧了外圍的人,卻把內部人員給忽略了,我請求組織上給我處分。”
“處分?!你以爲給你一個處分就能了事?!”林子鋒怒道,發完火,又覺太過火了,話鋒一轉,“李局長,你也是老公安了。咋一點警惕性都沒有?我可告訴你,蘇霞的控告信上可是提到你了。”
李大康聽林子鋒說蘇霞的控告信上有自己的名字,一下慌了神:“提到我?她,她說什麼了?”
“說什麼?你幹下的事你自己最清楚。”林子鋒故意說了半句。
“我,我啥也沒幹啊。那,那都是車書記讓我乾的。況且,死人那件事也是……”
李大康猶猶豫豫的態度,一下讓林子鋒原本提着的心更緊了。自己猜的沒錯,蘇霞說的事果然有貓膩。
漩渦!掛了電話,林子鋒突然就想到了這個詞。官場真他媽是一個巨大無比、深不見底的漩渦啊!
有那麼一刻,林子鋒甚至後悔了,後悔自己被無緣無故地捲了進來。可是,現實是不容你後悔的,哪怕是一丁點兒都不行!
林子鋒決定爲此一戰,爲自己的仕途一戰!
【作者***】:親們,繼續更新,給你還看,這需要你們的點擊和收藏哦!(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