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光遠進門時，女兒萌萌不在家。老婆周諾然憂心忡忡地坐在客廳裏發呆。
車光遠心裏更急，一進門，火急火燎就問：“萌萌呢？”
周諾然慍怒道：“你說呢？”
車光遠一愣，猛拍下腦門，道：“上晚自習了，看我這腦子！”
周諾然沒接車光遠的話，還是剛纔那副模樣。車光遠就把問萌萌成績下降的話，壓到了心底。她卻沒及時告訴自己。質問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反而會火上澆油。與其這樣，還不如換種方式。
兩個人僵持了一會兒，周諾然這才起身給車光遠倒了一杯茶，遞他手裏。原又坐回沙發。
一路上，車光遠心裏急得冒煙，嗓子更冒煙。他猛灌了一口水，把杯子放茶幾上，半天，說：“說說吧，萌萌的學習到底怎麼回事？”
周諾然嘆一聲，變魔術般，不知從哪拿出一張花花綠綠的紙來：“看看吧。”
車光遠接過去，剛看了一段眼，竟忍不住大笑起來。
“車光遠？你還能笑得出來啊？！”周諾然憤然地站起身來瞪住他。像個賭氣的小女生。
“咋不能笑了？難道讓我哭啊？”車光遠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周諾然氣得把頭別過去，望住了陽臺。陽臺上一盆蝴蝶蘭正開得嬌豔。但周諾然的心情卻怎麼也好不起來。這會兒，丈夫又這態度。這心情只能是變得更糟了。
車光遠起身把老婆拉到沙發上，笑呵呵地說：“別把早戀當洪水猛獸……”
“當年咱們還不是愛得死去活來的嗎？”
周諾然臉一紅，慍怒道：“誰和你死去活來了？別轉移話題好不好？”說完，周諾然一把奪過車光遠手中的信，挑了句曖昧的話，唸了起來：“親愛的萌萌，你若是春，我願作春天裏的一棵樹，我要永遠活在你的季節裏。你若是夏，我便是飄在你天空中的一朵雲，任何狂風都吹不走。你若是秋，我就是秋日裏的一抹黃，永遠留在你燦爛的季節裏。你若是冬，我就是那從天而降的雪，我要佔據你的整個世界！”
“你聽聽，他還想佔據我女兒的整個世界？！”周諾然的臉都給氣白了，把信扔到一旁，鼓起了兩個腮幫子。
車光遠儼然一張無動於衷的臉，還在那兒笑。
“拿過來我仔細瞅瞅，”車光遠做了一個要那份信的樣子，“你還別說，這小子的文採比我當年強多了！”
“車光遠？你還有沒有良心？！那可是咱們的女兒啊！”
車光遠說我當然知道，可這種事，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你是大學教授，這點理總比我清楚吧？
“你是做父親的，你就得擔起這個責啊！不然，我把你喊回來幹什麼？”
車光遠這才收起了笑，臉上漸漸也有了一層茫然之色。
客廳裏頓時沉寂了。兩個人都發起了呆。是啊，這樣的事，聽是聽多了，但事情發生在自己女兒身上時，還真不好處理。
車光遠是這樣，周諾然更是如此。成年人有成年人的圈子，年輕人也有年輕人的世界，成年人讀不懂年輕人的世界，年輕人更不理解成年人的邏輯。
周諾然緊咬着嘴脣，臉色陰沉。怎麼辦？萌萌馬上就要會考了，一旦考砸，會給孩子的心理造成何種衝擊？眼下，萌萌的成績已經是一落千丈，她這當孃的，心裏別提多急了。如果將來高考再考不好，那可是要耽誤萌萌的一生啊！孩子的人生是能耽誤起嗎？不能！真耽誤不起！
萌萌！周諾然在心底裏痛苦地叫了一聲。
“不行！我得去找他家長！”周諾然噌地一下從沙發上彈起來，道。
“你幹什麼？還嫌別人不知道啊？”車光遠氣急敗壞地說。
“你這會兒知道急了啊？剛纔幹嘛去了？”周諾然也是寸步不讓。
眼看女兒的早戀事件轉眼間就將演變成夫妻間的一場戰爭。女兒萌萌卻下自習回來了。換了鞋，抬頭看見車光遠站在客廳裏，萌萌有點小驚喜，小鳥一樣飛到車光遠跟前，摟住爸爸的胳膊，臉上也綻開了笑。
“老爸，你怎麼來啦？”
車光遠微笑道：“還不是爲了你嘛。我聽說你談了個男朋友，我來給你把把關啊。”
“車光遠？你有沒有個正形啊？！”周諾然最見不得車光遠跟女兒沒大沒小的樣。但車光遠卻不認爲這樣有啥錯。
從小到大，車光遠從沒把女兒當作是女兒，而是把他當朋友一般看待。萌萌有啥稀奇古怪的想法，車光遠會跟她一塊想，不但想，而且如果他覺得女兒的想法靠譜，還會跟她列出詳細的計劃表，一步一步地去做。
慢慢地，萌萌跟車光遠的關係便更親近了。有次一家三口上街，有人竟開起了車光遠的玩笑：“你們啊，哪像父女倆啊。簡直是一對活脫脫的情侶啊！”
車光遠笑說：“我到是想找個年輕漂亮的小情人，可我老婆不讓啊！”
這話剛出口，周諾然便跑過來揪住車光遠的耳朵，讓他重講一遍。車光遠趕忙求饒。沒想，女兒萌萌卻爽朗地笑道：“老爸，別怕！我當你的小情人，這輩子是，下輩子，還是！”
這會兒，這對父女倆，又站到了同一條戰線上。周諾然哪能不生氣呢？
萌萌忙跟周諾然扮個鬼臉，又衝車光遠詭異地笑笑，回自己房間了。
周諾然剛想說的話，只好原又吞回了肚裏。沒了出氣的對象，周諾然只好將氣撒到車光遠身上。
“看看，你把女兒都慣成啥樣了？”
“我沒慣她啊？萌萌打小就這樣啊？”
“你……”周諾然爭不過車光遠，瞪了幾眼，轉身進了臥室。車光遠只好跟了進去。
等關了門，周諾然像只泄了氣的皮球，靠在牀頭上，神情倦怠。
良久，周諾然怔怔地說：“班主任老師已經找過我了，問題很嚴重！”
周諾然說的沒錯，昨天一大早，萌萌的班主任姜老師就給她打來了電話。電話裏，姜老師的語氣很低沉，她很委婉地告訴了周諾然關於她女兒周逸萌的事蹟。周諾然也是做老師的，而且已是人母。姜老師的話再婉轉，她都懂。一個小時後，周諾然揣着一顆惴惴不安的心急匆匆地趕到學校，見到了姜老師。
姜老師叫姜一燕，和那個影視明星就差一個字。二十出頭，天生麗質。還沒結婚。周諾然聽說，追她的人還挺多。
周諾然想，這樣的事，姜一燕肯定會和她單獨談。沒想，姜一燕卻絲毫不避諱，直接把周諾然領進了一間大教研室。那會兒，正有幾位老師在裏面。
踏進門口的一瞬間，周諾然尷尬地笑笑，問：“姜老師？我們……我們就在這兒談？”
姜一燕轉過身來，一臉驚訝：“對，就在這，有什麼問題嗎？”
周諾然的笑瞬間僵在了臉上。硬着頭皮跟了進去。
周諾然還沒坐穩，姜一燕的話就猛扎扎地到了：“我聽說你是大學教授？”
周諾然不知姜老師想說什麼，好像自己具體做什麼跟萌萌的事沒關係吧？在沒弄清姜老師的真實意圖前，周諾然只好說是。
姜一燕卻笑說：“你怎麼會把女兒教育成這樣啊？”
周諾然心裏有點不舒服，他沒想到，面前的這個比她女兒大不了多少的女孩竟會這樣質問她。周諾然一時有點啞然。周諾然真想當面問問姜一燕，她把女兒教育成了哪樣啊？但一想，這樣問，真會讓人家笑話。算了吧，還是聽聽人家咋樣說吧。
見周諾然啞口無言，姜一燕又把氣勢拔高了一截：“周教授，看來學歷高低真和能力掛不上鉤啊？！”
周諾然再也忍不住了，心裏一邊恨姜一燕，一邊又恨上了丈夫車光遠。這本來就是做父親的活啊！這會兒，自己卻被人家訓得體無完膚。真遭罪！
周諾然回擊道：“姜老師，你是在嫉妒我的身份嗎？”
姜一燕冷笑一聲，口氣很不屑地說：“我嫉妒？我會嫉妒你？你還是先管好你女兒吧，年紀不大，壞事幹的卻是一套一套的。還真行啊！”
教研室的其他老師唰一下，將目光都集中到了周諾然身上。周諾然能感覺到，那些目光是那樣的異樣，彷彿裏面都帶着刺呢！
周諾然說，你把話說清楚，我女兒到底幹什麼壞事了？
姜一燕將額頭的髮絲輕輕捋捋，漫不經心地說：“早戀、曠課、逃學、上網，成績下降。這些算是壞事嗎？”
一句話把周諾然問得心底發寒！
“不，這不可能！”周諾然激動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女兒不會這樣的！”
姜一燕輕輕一笑，道：“不會這樣，會哪樣？周教授，我們都得尊重現實，你說呢？”
周諾然猶如五雷轟頂！
她不相信，從小學習名列前茅、乖巧聽話的女兒，怎麼會在突然間就變成了這樣？！不！這裏面肯定有隱情！萌萌不會憑白無故就變成這樣啊？！學校！對，是學校。萌萌突然間變成這樣，難道，學校就沒一點責任嗎？！
回來的路上，周諾然的腳下像是踏上了迷魂草，她感覺她整個人都在天空中飄。腦子裏滿滿的都是姜一燕的話。
可怕，太可怕了！如果真像姜一燕那樣，女兒可真就是沒救了啊！她這個做母親的又該以怎樣的臉面見丈夫車光遠呢？！坐在出租車的後排座位上，周諾然望着外面嘈嘈雜雜的街景，久久發怔……
事情遠還沒結束。第二天一大早，周諾然又接到了姜一燕的電話：“周教授，你家周逸萌今天又沒來學校。”
萌萌沒去學校？！那她會去哪呢？一時間，周諾然急得都要哭了，車光遠這才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女兒失蹤了！
車光遠的腦海裏突地就浮上了一張臉，一頭惡狼的臉！
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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