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又繼續說:“我覺得施老師這人吧,特別好,不但氣質好,脾氣也好,人長得也年輕,我們社區的劉主任還說要給她介紹個老伴呢。”
老高的話鋒一轉,老田頭的臉上馬上就失去了笑容,不過只是一瞬間的時候他就又說,“哎,老伴老伴,老來得有個伴,她是應該找個老伴陪着她了。”
老高看出老田頭話裏的不捨和成全,“老哥哥,施老師人那麼好,讓她找別人當老伴你能捨得嗎?”
“捨得,我有啥捨不得了,我倆都離了這麼多年了,我比她大,我還能有幾年活頭,她卻不同了,她這上輩子過得苦,下輩子又讓我給耽誤了,現在也是她找個好歸宿的時候了,她可是個好人兒,實心眼的主兒,高主任你就多費心了,一定給她找個拖底兒的人啊。”
有的時候愛也是一種成全,更是一種希望,這種希望不是隻希望自己和她都好,而是隻希望她活得更美好。
“老哥哥,那你有沒有想過施老師的想法?”
“她,她這個也犟得很,死腦筋得很,你不用管她的,聽我的就行,給她找個好的。”
“哦,哪什麼叫好的?”老高又笑着問道。
“哎,就是條件好的,生活條件,退休金高的,有住房的,年輕一點的,就算比她大,也不能大太多,對她要好,事事都順着她的就是好的。”老田頭解釋着。
老高覺得這老哥哥有的時候倔犟的可愛,像他說的這個條件的人應該不存在,都這個年齡了,再找個老伴,哪有事事都順心的,看來這老田頭兒可是真關心施曼蓉的將來,既然他知道關心,那這事兒就好辦了。
“哦,那就是不管什麼人,只要能滿足這些條件的就行,當然也不用管施老師願不願意。”
“對,不用管她。”老田頭十分肯定的說。
“可是老田大哥,你好好想想,這找對象就得順心,她要是不喜歡的人,她能過得順心,能過得幸福嗎?”
“幸福。”老田頭倒是被老高給問住了,跟一個不喜歡的人過一輩子,那她能幸福嗎?
老高接着又說:“施老師是個很重感情的人,您說她一直在等着您,結果您非讓她跟別人過,那她能高興嗎,那日子又怎麼能過得開心?”
“可是我不行啊,我比她大,她現在子女都出息了,她現有依靠了,我配不上她,她應該有更好的選擇。”
“老田大哥你錯了,你沒有資格替她做選擇,她的好不是你想的好,而她要的也不是你所想的那樣。所以,我倒是覺得你們應該復婚,這樣才能讓施老師過得幸福。”
老田頭馬上就搖着搖頭否認道:“不,跟我有啥幸福,我又老又醜,別人都說我是怪老頭,說我脾氣古怪,別以爲我不知道他們在背地裏罵我的話,我有自知之明,所以我跟她不合適。”
“這合適不合適不是看別人的,而是看當事人的,老哥哥你跟我說實話,你對她真的沒有感情了嗎?”
“沒有。”老田頭回的倒是快。
“要是沒有感情了,你憑啥事事兒都聽她的,要是沒有感
情了你能這麼關心她?”
老田頭又是被問了個啞口無言,“我,我……”
“我的老哥哥啊,你要是真的爲她着想,就應該拋棄你那些顧慮,再說了您可不老,你身體可好着呢,你再好好保養着點,沒準能活得一百多歲,還可以照顧施老師好幾十年呢。”
老田頭看看自己的身體,“可是……”
老高見老田頭有些動心了,又繼續勸道:“再說了,施老師的身體可不好,她那個人的脾氣就只有您最瞭解,您還指着誰去照顧她順着她啊。”
“啥,她的身體啥不好了?”老田頭一聽施曼蓉的身體出了問題,馬上就急了。
老高繼續說:“上次我去她家走訪的時候,可是見她的桌子上好多瓶子的藥呢,那大大小小的,還都是外國字,我一個也看不懂,所以也不知道是治啥病的,要不是您親自去問問。”
老高這話是半真半假,上次去的時候是在施曼蓉的家裏看到了好多藥瓶,但是老高知道那些都是保健藥,維生素啥的,還有螺旋藻,這些他家老夏也鼓搗過不少給他老母親喫,所以老高認得那些藥瓶。
“啥,還有這事兒。”老田頭明顯有些慌了,“那啥,高主任啊,我家裏還有點事兒,我先回去了。”說完老田頭慌慌張張的就走了。
“我說老高,你這又是鬧那出啊?”一旁的李靜萍可是聽了好半天了,只是一直沒有插話。
“哈哈,鬧的亂點鴛鴦譜啊。”老高馬上就給施曼蓉打了電話。“施老師啊,剛纔老田大哥來我這兒了,說是要感謝我,後來就說到給您介紹老伴的事兒……對,就是老田大哥同意的,他還說讓我給你介紹一個好的,說不用管你的想法,直接找就行了……對,這可都是老田大哥的原話,你看我……”
李靜萍看着老高不再說話了,“你咋不說話了。”
“那邊掛了。”老高笑着回道。“哈哈哈。”
李靜萍大概也明白了老高的想法,“就這倆老小孩兒的性子,你這麼一傳話,那兩個人還不得幹起來啊?”
“怕的就是他們不打起來。”老高的心裏也算是有幾份底氣了。
那邊老田頭兒急衝衝的敲了施曼蓉家的門,而施曼蓉也氣呼呼的打開了門。
老田頭一臉關切就問了句,“你身體咋了?”
而施曼蓉正在氣頭上,正愁沒有地方撒火呢,結果這元兇就出現了,正好撞到了槍口上,“我身體咋了關你屁事兒。”
老田頭也沒理會施曼蓉的口氣,徑直就走到了屋子裏找老高說的那些藥。這些年來裏,兩人雖然有聯繫,但是卻極少登門,所以老田頭笨拙的找了半天才找到了老高說的那些藥,果不其然大大小小好多的瓶子,上邊全是洋文,他跟那些洋文相了半天的面,結果一個字也沒分析出來,最後急得不行,“你這些藥都是治啥病的,你啥時候病了,你咋不告訴我呢?”
施曼蓉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我得了啥病關你啥事兒,你是我什麼人啊?我就算是死了,你跟你沒半毛錢關係,你跑到我家裏翻什麼翻,給我出去。”
老田頭一聽就更急了,“你這說的是啥話,啥叫跟我沒半毛錢關係呢,你倒是說啊,這藥到底是治啥病呢,你可急死我了。”
“出去,關你啥事兒,你跟着急什麼,你再急出個腦血栓來,你老人家年紀大了,別跑我這訛人。”施曼蓉平時就跟老田頭跋扈慣了,今天在氣頭上更是啥也不顧及了。
施曼蓉把老田頭就往門外推,老田頭把着門框實活就離開,“小蓉啊,你告訴我,你到底是咋了。”老頭兒的心裏從來沒這麼慌過,當初他檔案找不到了,最多是心裏上個火,可也沒今天這麼慌過。
“我啥事兒也沒有,你痛快給我走,我以後找個比你年輕的,比你更好的,這樣你放心了,我也不拖累你了,用不着你假惺惺的對我。”施曼蓉也不是真想趕老田頭走,她就是心裏難受,氣這老頭兒死心眼,說着說着她又哭了起來,那哭得叫一個委屈,這下老田頭徹底傻眼了。
“小蓉你到底咋了,你以前從來不會攆我的,也不會說再找別人的話,你告訴我,你一定得告訴我,你是不是得了啥不好的病了。”老田頭一把拉着施曼蓉的胳膊,一臉關切的問道。
“你走,我不用你管我,我死了、活了都不用你關,你個沒良心的老東西,你就是看我煩了,巴不得我早點死了,好不去煩你。”施曼蓉掏了手絹擦着眼角。
老田的眼睛也溼潤了,他哪裏是真的捨得這女人,不過是怕自己沒幾年活頭了,怕耽誤了她,可今天這樣他怎麼能放得了心。
“你說的這又是啥話,我啥時候覺得你煩了,你聽話,告訴我那些藥都是咋會事兒,還有你的身體到底是咋了?”
施曼蓉越聽就覺得心裏越委屈,一把將老田頭推開,“不用你管,你也管不着。”說完也不管老田頭就要往臥室裏走。
老田頭看人是真生氣了,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勇氣,一把將人攬到懷裏,語氣溫柔的說:“小蓉啊,你咋這麼氣人呢,你是個當老師的,當老師都是的嘴皮子功夫好,我這一輩子都說不過你,可是我的心是啥樣的你不知道嗎?我怎麼能嫌你煩,你就別再瞞着我了。”
施曼蓉被老田頭這麼一抱,心裏倒有幾分冷靜了,她想着今天這事兒的前因後果,爲啥老田頭進門就問她的身體,還四處找那些藥瓶,再聯想起剛纔老高的電話,心裏馬上就明白了幾份。
她心道:好你個老田頭,看你這次還怎麼跑。她擦了擦眼淚,表情變得十分憂傷,“我沒事,那些藥都是營養藥。”
老田頭看着施曼蓉的表情,心裏更是沒底,總是覺得施曼蓉這話是敷衍,於是又用更柔和的語氣問着,可不管他怎麼問,施曼蓉的回答都是一樣的,老田頭心裏就已經認定施曼蓉這是得了大病了,他哪知道是他自己關心則亂,人家明明說的是實話,可他非得不相信啊!
不管怎麼說,兩人的感情從此之後便有了變化,老田頭三不五時的送湯送水,施曼蓉則將所有的藥瓶都藏起來了,於是老田頭逗留的時間越來越久,爲了看施曼蓉是不是揹着他喫藥,結果一來二去兩人的事兒也就水到渠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