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者,自然之始祖,而萬殊之大宗也。眇昧乎其深也,故稱微焉。綿邈乎其遠也,故稱妙焉……………”
春秋華府。
公園。
趁着日出東方,吸收天地精華的江老闆坐在一塵不染的石椅上,手歸丹田,緩緩吐出口氣。
難。
太難。
哪怕只是“築基”之法,對於普通人而言,也是困厄重重。
果然。
若不習武,見她如井底之蛙抬頭見月。
若是習武,見她如一粒蜉蝣見青天。
師姐名言的含金量還在上升。
——得承道姑妹妹傳授術法,他現在多少也算半個道門中人,跟着稱呼一聲師姐,不過分吧?
雖然勤勉好學,拿到寶典後立馬就開始刻苦鑽研,但江辰也明白欲速則不達的道理。
梅超風是怎麼走火入魔的。
凡有所成,必先戒急戒躁。
武學一途,尤爲如此。
沐浴着一天中最純粹的晨曦,江辰鄭重的收起壯陽寶典,起身,塞進風衣口袋,不悲不喜的返家途中,偶遇搬家公司的貨車,致使他停住腳步。
偏頭。
看向那棟熟悉的白色別野,工人進進出出,一個漫畫臉的女孩,不對,現在應該叫做女性了,站在門口指揮。
“這是幹嘛?”
恰逢其會的江老闆於是乎臨時轉道,好奇而不解的走向別野。
“這麼巧。”
瞧見他忽然蹦了出來,身材臉蛋反差鮮明的洛璃兒不驚訝,若無其事的打了個招呼,而後解釋道:“搬家呢。
“搬家?”
江辰訝然,“誰搬家?”
“我啊,難不成是我姐。”
一邊說着,洛璃兒一邊不忘盯着工人們幹活,“小心點,別摔了。”
不止是衣服包包。
衣服包包這些東西也用不上這麼多工人。
江辰竟然看到了一張牀被幾個肌肉發達的壯漢合力抬了出來。
還好這是豪宅,入戶門夠大。
“讓一讓。”
洛璃兒扒拉他。
江老闆往旁邊挪了挪,目送牀從旁邊經過,詫異毫無遮掩的表達在臉上,“爲什麼搬家?”
“這又不是我的房子。”
洛璃兒回答得簡潔明瞭。
江老闆皺眉,看向她。
“我姐讓我搬出去的。”
別誤會。
這絕對不是告黑狀。
如果這麼想,那就太淺薄了。
“你姐讓你搬出去?”
某人越發驚愕。
“對啊。”
“爲什麼?”
江辰脫口而出,下意識問。
洛璃兒忽然不說話了,一雙烏黑靈動的眸子靜靜的注視他。
江辰想起了道姑還給他的那張藥方,也抿住了嘴。
“她讓我走我就走唄,哼,我靠自己也能活,而且也活得很好。”
洛璃兒可謂是用心良苦,貌似往表姐身上潑髒水。實則是在藉機泄露表姐的心意。
江老闆何許人也,凡夫俗子或許理解不能,但他頃刻間心領神會。
假如洛璃兒搬走......
嗯。
的確不用擔心會不會被抓包了。
可是。
真有必要姐妹決裂嗎?
還是不太適應在車裏嗎。
“咳。”
既然撞見了,肯定不能視而不見,江老闆清了清嗓子,“你先讓他們停下來,你在家嗎?我去找她聊聊。”
“她不在。”
洛璃兒道:“也不用。我還想去外面住呢,沒有人再管着我。”
江辰笑,“聽起來怎麼像是刑滿釋放似的。”
洛璃兒撇了撇嘴,“我走了,她可就孤獨了,有空,你還是多來陪陪她。”
“咳咳咳——”
江老闆握拳放在嘴前,連連咳嗽。
這都不是暗示了,幾乎是明示了。
怎麼搞的?
這丫頭着實是個成年人了,很多女性在這個年紀,都開始相夫教子了,可是姐妹之間,總不能沒一點隱私吧?
“那個藥方,是我在垃圾桶翻到的,和我姐沒關係。”
洛璃兒解釋,殊不知道姑壓根沒有多嘴。
江辰這才恍然。
也是。
雖然是鄰居,但有些鄰居,哪怕住一輩子也是不可能上門拜訪的。
江老闆略感尷尬,無以爲繼,只能道:“你先別走....……”
“房子都找好了。”
洛璃兒去意已決,“你忙你的去吧,我去看看還有沒有東西遺漏了。”
“就算出去住也沒必要把所有東西搬走吧?”
“別的牀我睡得不習慣。”
"
江辰啞然,苦笑道:“那又何必委屈自己?聽我的,你讓他們把東西放回去。你走了,你姐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你知道婚姻和單身有什麼差別嗎?”
洛璃兒突然問道。
“什麼差別?”
江辰本能接話。
“單身會帶來孤獨。婚姻會帶來麻煩。”
洛璃兒不緊不慢,“而有的人不怕麻煩,有的人不怕孤獨。”
江辰愣神。
“我姐呢,是一個精神世界相當強大的人。她不在乎孤獨,也根本不需要人說話。”
這丫頭這番話很有深意。
可惜琢磨體會的時間不夠。
“要是真的想讓我回來,帥哥,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什麼意思?
江老闆沒來得及說話,這丫頭踮起腳後根,沒大沒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後轉身直接進屋了。
江辰杵在門口,哭笑不得。
看着忙碌不停的搬運工人,他想着,是不是給裝女神打個電話,哪知道手機率先響起。
掏出來一瞧。
挺意外。
竟然是好久沒聯繫的宋少。
“江兄什麼時候出發?”
?
不再是招牌性的笑語,相反,聲線似乎顯得有些鬱沉,江辰不明所以,拿着手機,問道:“去哪?”
“濠江啊。江兄莫非還不知道?”
“什麼?”
“何小姐走了。”
濠江。
何小姐。
江辰臉色陡然一變,“誰?”
“何大小姐。看來還沒有人通知江少。
何大小姐?
何家人丁興盛,其中大部分江老闆都沒見過,但是聽到這個名字,他心頭逐漸放鬆。
表達的要義是準確、清晰。
不然很容易造成誤會。
譬如這個“走”字,顯然不是“溜達”,而是“去世”。
“嗯,我還沒聽說。”
“那江兄,濠江見了。”
都不問人家去不去,就直接了電話。
也是。
以某人和何家的關係,怎麼能不去呢。
神州有一個約定成俗的傳統,紅事不請不到,白事不請自到。
與何家既是朋友又是合作夥伴的江老闆慢慢放下手機,耳邊彷彿又響起了黑沙海灘的浪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