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月教?”這次天羅殺手堂面臨的可怕外敵,竟然是辰月教?那個隨着風凰的消失,而隨之消失了十年的辰月教?
風七七覺得自己像是被捲入了一團亂麻,到處都看不到出路最可悲的是,她還是自己主動攙和到這團亂麻裏來的
龍念青面如覆霜:“不過,辰月教雖然詭異,但也別以爲我們天羅會怕了它。”
畢竟,天羅的實力,也同樣不可小覷。
辰月教一度將自己的徽章與王室並重,而龍淵閣的那些史學家們對天羅堂的記載則是:
沒有人願意成爲天羅的目標,因爲那隻意味着一個結果死亡。就像天羅的殺手所說的,我們沒有信仰,沒有壯志,我們只是在亂世上互相依靠着活下去的那羣人,天羅永遠是不干擾政治的,雖然在九州的動盪時期,天羅的每一次行動都會影響整個九州的格局。
有明,就有暗;有光,就有影。有立於陽光下的武士,就有藏在陰影中的刺客。天羅的殺手們潛伏在層層幕後,等待着機會到來的一刻;他們飛檐走壁、來去無蹤,他們是最鋒利的刃、最致命的毒;他們視森嚴防衛如無物,即使重重宮城也鎖不住他們的身形;他們一擊即走卻又如蛆附骨如影隨形。
“不知道爲什麼,我忽然有點興奮。”屠龍託着下巴笑道:“想想看,九州最神祕詭異的兩大組織碰撞到一起,那該是什麼樣的場面和壯舉啊不過,話說回來,辰月教那麼一個避世的組織,爲什麼會好端端的要找你們天羅對挑?”
龍念青看了風七七一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欲語還休。
風七七心下透亮,知道是自己在場,所以龍念青在忌諱。龍念青雖然和屠龍是合作愉快的夥伴,但與自己卻並沒有什麼交情
心念電轉間,風七七正欲告辭,忽的有一個婢女遙遙的站在岸上喊:“公子!淮安江金衡的天啓大掌櫃、蘇祿坊南淮大掌櫃、沁陽儲玉坊南淮大掌櫃等人聯名求見!”
“他們?這是搞什麼?”龍念青微一皺眉:“搞這麼大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們在逼宮呢。”
龍念青也是自小與商人們廝混着長大的,所以這種玩笑可以毫不忌諱的亂開,反正他和那羣人熟悉的就像是一隻手上長出的五根指頭那些商人是指頭,他是調動指頭的手掌。
“走吧,去看看。”龍念青說話,回頭對侍女們吩咐道:“準備車馬!”
“是!”侍女清脆的應了一聲。
藕香水榭這裏另有暗樁,幾人踩着樁子出去,竹林路口就已經停放着一輛華貴的車馬,純由紫檀香木打就,丁是丁卯是卯,八匹彷彿孿生似的雪白高頭大馬在前面溫順的等候着,沒有一隻馬發出不雅的響鼻聲,所有的馬被刷的油光水滑,就像是神話傳說中的天馬,漂亮極了。
駕車的婢女發現龍念青來了,立刻跳下車,不知道她的手在哪裏一按,木製的機關立刻徐徐展開,一架木臺階伸了出來,臺階上的每一層都貼了象牙,勾勒了金邊,侍女恭敬的垂首,頭上的珍珠搖微微晃動,然後伸出手來,爲他們拉開了車簾。
風七七眼睛抽搐的看這這個打扮的比自己還華貴得多的侍女,她掀開車簾的時候衣袖稍微一滑,一枚寶石鐲子就從她袖中滑了出來,細碎的寶石上閃爍着低調而奢華的光輝
有錢人什麼的,最討厭了!
風七七含淚想道。
而屠龍想的卻是,宛州的確富得過分,怪不得會有那麼多當權者對掌握天下財富的龍念青忌憚三分。
當然,得要承認,龍念青對他也忌憚三分。
那幾個商會里的大掌櫃求見龍念青,自然不可能是在隨便的一家酒樓,到最後百般挑定,是在某個大掌櫃私人購置的一處宅邸內。
雖然是商人的宅邸,但沒有一點兒暴發戶的氣象,畫舫悠悠,雲霞如錦,宛州宅邸的小巧精緻在這裏體現得淋漓盡致。
三千桃花林之後,有人在低低的撫琴。
琴聲清越,風七七甚至都可以想象那個手指微動,琴聲隨風而起。
有碎玉之聲從冥冥中而來。
左小指輕勾,明月映孤星,輕風弄燭影。
萬籟俱寂。
天籟的聲音如重樓夢鎖,如瀟湘煙籠,秦淮月靜,飄渺雲繞。靜心而聽,似乎窗外有綠竹蕭蕭,寒雨驟至,將人的心骨以冰麝清洗一空。
初如溪水潺潺波瀾不驚,而後逐漸水流變急變快,最後似乎有了大海一樣波濤浩瀚翻騰起伏的氣勢,彷彿獨坐孤舟沿水流漂下,曲聲一過,便如輕舟已過萬重山。
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斷絃有誰聽?
一曲,便如梵音,滌盪胸中沉悶之氣。
風七七閉着眼睛也猜得出來,全天下除了一人之外,再無人可以有這樣高超的音樂造詣。
風、含、章。
果然,緊跟着便聽到有人讚美道:“風公子的琴藝自從上次一別,是越發長進了。”
然後就是某人的謙虛:“哪裏哪裏,大掌櫃過譽了。”
龍念青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等等,龍公子你要去哪兒?”領着他們來的人大驚失色,要是讓人知道他沒伺候好龍公子,那以後整個宛州也就沒有他混的地方了。
那個人一嚷嚷,裏面彈琴的也不彈了,聽琴的也不聽了,立刻一個個屁滾尿流呃,不是,是熱情洋溢的迎接了上來:“唉唉,少主怎麼來了就走,是嫌這裏寒磣、招待不周是嗎?”
龍念青背轉過身,冷笑道:“你們玩你們的,豈不是和樂融融?”
“少主就是喜歡開玩笑!”幾個商鋪的大掌櫃哈哈笑着,他們和龍念青熟稔,所以絲毫不在意龍念青冷冷的語調,牽了他的手就要往桃花林裏走。風七七站在一旁看個新鮮,她身邊的屠龍卻在此時輕輕的“嘖”了一聲。
風七七扭頭,低聲問他道:“怎麼了?”
屠龍同樣以低聲回答道:“我猜,這裏面一定有能認出龍念青天羅殺手身份的人。”說着,他若有所示的衝着那邊撇了撇嘴:“你沒看見,這麼一會兒的功夫,龍念青連那個金絲面具都戴上了嗎?”
風七七定睛一看,可不是如此!現在的龍念青就和她初遇時、那個高高在上坐在脂粉堆裏的雪衣公子一模一樣,半遮面的鏤空金絲面具勾勒出一條金龍的圖案風七七已經懶得關注他們龍家家徽的審美水準了只露出下半張臉,抿得緊緊的嘴脣。
“你知道麼。”屠龍這個時候卻湊過來對風七七說:“我和你接觸不久之後,就一直懷疑,是不是龍念青那小子暗中和鮫人私生了一個私生女沒告訴我。你一開始的那個不愛理人的臭脾氣,簡直和他是一個模子裏生出來的。”
風七七:“”
風七七很想說纔不是,她是因爲見識的世面太少,所以對一切都抱有一種好奇和怯縮感,不願隨便說話;而龍念青那個猛人,恐怕就是見過的世面太多了,所以對一切都懶懶得提不起興趣,在他看來,能跟你說兩句話,那是你前輩子修來的福氣
顯然在龍大掌櫃眼中,這種福氣不是人人都有。
而風七七的則是,能跟你說句話,只起到證明我其實不是一個啞巴的作用
風七七覺得很憂傷。
兩個人交談着,自然落在了衆人的身後。等到風七七進入到桃花林時,正碰上有人在介紹風含章與龍念青認識。
風含章拿出世家子弟的風範,而龍念青只是點了點頭,連一句“久仰”都沒有對風含章說。
風含章極爲尷尬,好在這個時候他看見了風七七,立刻容光煥發起來,他走過來,舒心道:“你果然在這裏,還好你沒事。不然我就要請這裏的各大掌櫃幫我在白水鎮尋一尋人了。”
風七七“嗯”了一聲,想要問風含章有沒有雲朵兒的下落,忽然就看到龍念青向她這裏看了一眼!
風七七:“”
電光火石一瞬間,風七七想到,也許龍念青的那個面具,正是在防着她這個大哥?
“七七?”風含章看見風七七出神,非常奇怪,小聲的問了一聲:“你怎麼了?”
風七七回過神來,給了風含章一個安慰性的眼神,漫不經心的問道:“對了,花弄影和雲王子他們呢?”
這裏人多眼雜,不能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提及雲錚或者雲翳王子的身份。
風含章臉上露出一個微笑來:“他們啊,自然是打聽到雲朵兒的消息,前去救人了唄。”
風七七震驚!
想想龍念青富可敵國之力,想要隱藏一個人是何等的容易,又怎麼會隨隨便便就給人打聽了出來!
可是風含章下面還有一句話,直接把風七七從震驚變成了震暈:
“其實我們是分頭行動的,我在這邊,也算是起到了一個給他們打掩護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