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珊瑚透雕的桌面上,八具白石大鼎四散擺開,其中燉着蝴蝶參、處女蟳、龍首鮑、白玉瑤柱、九皇翅、錦繡文蠣、虎鯊和霸王章,這便是水族所謂八品皇鼎。
除此之外,爲了照顧陸地上來的“貴客”們喫飯的規矩,宴席上還準備了十五盞供奉。
帝都世家們的鐘鳴鼎食,是論‘盞’來計數的,一盞就是一輪,兩道菜。
第一盞是花炊鵪子、荔枝白腰子;第二盞是奶房籤、三脆羹;第三盞是羊舌籤、萌芽肚;第四盞是肫掌籤、鵪子羹;第五盞是血肚膾、鴛鴦炸肚;第六盞是鯊魚膾、炒鯊魚襯湯;第七盞是鱔魚炒鱟、鵝肫掌湯齏;第八盞是螃蟹釀橙、奶房玉蕊羹;第九盞是鮮蝦蹄子膾、南炒鱔;第十盞是洗手蟹、鱖魚蛤蜊;第十一盞是五珍膾、螃蟹清羹;第十二盞是鵪子水晶膾、豬肚假江珧;第十三盞是蝦橙膾、蝦魚湯齏;第十四盞是水母膾、二色繭兒羹;第十五盞是蛤蜊生、血粉羹。此外還有插食八品,勸酒十道,切食果八盤和蜜餞十二種。
這十五盞是宮裏御膳的規矩,也不知道這些長久居住在海底的鮫人們是從哪裏學來的。
風含章撕下來一扇金黃色的排翅,放進嘴中咀嚼,嚼了半天,終於嘆了口氣:“你說,他們這麼安排我們,是做什麼呢?我還以爲他們要帶我們去的聖地,就是結海樓呢。”
“已經很近了。”屠龍憑藉着自己模糊的印象回答道:“這裏就是歸墟的邊緣,你沒有看到這片地方沒有半點水?就是因爲海水都已經繞過這裏,流向歸墟去了。”
風含章湊過去,有點鬼祟的低語道:“你說爲什麼七七從那繭裏出來之後,第一個傳令召見的人居然是花弄影那傢伙?你就沒有一點兒危機意識?”
屠龍漫不經心的摸了摸自己身邊滾滾的皮毛這個喫貨正在饕餮着一味處女蟳,蟳其實是一種蟹。處女蟳是說母蟹成熟時,此時蟹殼中的黃已經滿了,卻不凝固,如果剝開會流淌如漿。這樣的蟹最嫩,喫起來老少鹹宜。再過幾個月,母蟹成熟,蟹黃便凝固了,一塊塊好似黃玉。那時候它就叫金蟳,口感沒有之前那麼好,但是對人身體有補益。
他淡定的回答道:“一個打死不說,一個呆傻到底,這兩個人在一起,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風含章:“”
正說着,原先那隻爲風七七駕車的黑鮫人已經託着一尾鯊魚走了出來,他舉重若輕,彷彿手上的只是一條普通的石斑魚。
他一把將鯊魚放在了地上,拔出刀來,沾水之後橫揮,把鯊魚的魚翅血淋淋的切下,丟入木盆中,接着揮刀刺入鯊魚的頂心,了結了這個傢伙的命,刀術之美行雲流水。
這是一道拔霞供,很快就有人上前來將洗好的魚翅投入早已熬好的雪白色濃湯中,繼續以文火煨燉。蓋子上是三龍吐水的鐵雕。片刻,白色的蒸汽從龍口噴出,嫋嫋升起。
就在這時,一個人恭敬的從水晶簾後轉出來,附在屠龍身邊,低聲的說了一句什麼,然後風含章就眼看着屠龍離席而去,而花弄影則不知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施施然的在他身邊坐下,安然的享受起那一盞新鮮的拔霞供。
風含章再也忍不住好奇之心,忍不住湊上去問道:“七七她和你說了些什麼?”
花弄影乜斜了他一眼,不急不慢的將手伸向一隻衣冠蟹,巨蟹的背殼被整個託起,放在了旁邊。原來這巨蟹堅硬的殼早已被利刃劃開,只不過遠樣蓋了上去。打開蟹殼才知道這道菜的真面目,裏面白色的蟹骨圍成一個個小格,每個格子裏都是一道不同的蟹肉菜,有的是香醋拌的蟹柳,有的是蟹蓉冰花膠,有的是魚膏炒蟹肉,正中央還有一碗冒着熱氣的薑絲蟹黃羹。
“喂喂,神神叨叨的作什麼呢?”風含章不忿的說道,按下花弄影的手:“喫海鮮什麼時候不能喫?現在先回答一下我的話。”
花弄影抹了抹嘴,看了風含章一眼:“你怎麼就那麼確定裏面坐着的那個人是風七七,而不是谷玄星神?她的長相,已經和過去的風七七沒有一絲一毫的相似了。”
風含章不屑道:“就算沒有相似的地方了,但你別告訴我你沒看過七七以前在水下鮫人形態時候的樣子,她分明還是一點都沒有變。而且她命人帶我們來這裏的時候,明明還回頭看了我們一眼,就這一眼我就知道,她還是我家的那個風七七。”
花弄影輕笑道:“小鬼好過,大舅子難瞞啊。”
風含章:“?”
“她只是告訴我們今天要歇好,明天她就帶我們去結海樓。因爲她現在力氣還沒有恢復,所以必須離結海樓很近,才能召喚出它的入口。而且現在居住在結海樓之中的人是你姑姑風凰,她若是執意不肯將結海樓打開的話,我們恐怕要費上一番力氣。”
花弄影說着,放下筷箸,站起身來:“十年前結海樓的出現,是因爲風凰在那個時候潛入了南海。而第二次的出現大約是因爲你和風凰的身上都流着風家的血,那個時候想必是風凰在向你示警,由此看來,風皇後大約已經算得上半個結海樓主了。所以明日強行闖關,必然有一場惡戰,我要先回去休息。”
風含章愣愣的看着這位高來高去的惜花公子優雅的走遠了,整個宴會上只剩下了他和滾滾兩個人還坐在座位上。
他面前是山海般堆積着的山珍海味,他身邊是鮫人樂師在吹拉彈唱着絕世名曲,他身後是數十名形貌兇惡的黑鮫人侍從單從長相上,分辨不出這些黑鮫人的男女,不過就算是女的,風含章對着她們也沒有半點喫飯的胃口。
風含章戳了戳身邊滾滾的肚皮自從寧州那一戰之後,滾滾就受了重傷,“必須喫更多的東西纔有助於傷勢恢復(滾滾原話)”,它現在已經啃完了一隻巨大的龍蝦,強撐着短腿正在向另一道菜餚進攻。
“我們都沒有注意到你,滾滾你是什麼時候混上我們的木蘭船的?”風含章問道。
滾滾還未說話就先打了個飽嗝:“嗝~!我主人順手把我帶上來的。”
你主子風含章努力的回想他們三人裏到底有哪個人有養寵物的習慣,然後想明白之後,他就震驚了。
風含章從見到滾滾的第一天就知道這是一隻有主的糰子,不過他萬萬沒想到滾滾的主人居然會是屠龍!
那個看起來到處流浪、兩袖漏風的傢伙,養得起這麼一隻喫貨嗎?
俺終於把好久以前欠的加更補上了話說今天是愚人節,祝大家愚人節快樂~!
另:有人記得在今天紀念哥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