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辰煜突然慶幸付燁在這紙中沒有提及他下令攻打爾邏一事,單從紙中的字來看,完全僅是付燁一人所爲。
他起初纔是爲了顧全大局,明知付燁“佔卜”出青州會出事,但也不派兵支援,就是爲了以爾邏傷害孜國百姓爲藉口,攻打爾邏。卻沒有想到付燁竟然敢冒着殺頭的風險欺騙於他,實屬是膽大妄爲、目無王法!
“草民知錯,我們本來是打算問過付大人後,再稟告聖上。卻沒想到第二日付大人與皇後孃娘就遭遇了不測,所以草民猜測……”
莫懷安倏地抬頭,望向負手而立的裴辰煜道:“兇手可能與此事有關!”
與此事有關?
裴辰煜微微一怔後,又看向手中皺得不成樣子的紙。
仔細斟酌了片刻,再結合付燁瞞他私自設局一事,也不由贊同莫懷安的猜想。
看來,付燁極有可能夥同他人一起設局想要陷害爾邏。
只是那個人是誰?居然與他有着相同的目的,卻又爲何突然殺了付燁?這其中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莫非是……
裴辰煜斂眉,想了又想,不由心下暗驚。
莫不是有人想要在孜國攻打爾邏軍力潰散之際,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同時滅了爾邏與孜國,坐收漁翁之利?
還當真是下的一盤好棋啊!
裴辰煜踱步不止,攥緊手中的紙,指節分明,彷彿他手中捏着的就是付燁。
好一個付燁,竟然連同他人造反,要不是付語心命大還活着,要不是莫懷安也知道這件事情。
他也許就上了付燁的當,極有可能親手葬送了祖輩打下來的江山。
莫懷安看着裴辰煜變化莫測的表情,心下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他與裴辰煜所想的並無太大差別。
只是那人躲在暗處,如今再加上付燁已死,人是不好找了。
“草民已經通知青州的商戶着手開始提防可疑之人,並且還將……”
裴辰煜擺手,“此事無需你插手。”
他生怕會牽連出自己授意付燁佔卜以攻打爾邏的祕密。
所以,此事誰也不能插手。
“你下去吧,昨夜的事朕不再與你追究。”
莫懷安凝眉,只得道一聲:“是。”
“等等。”
裴辰煜看着莫懷安面對着他步步向後退去。
他目光突然不再帶有情緒,換回原本的平淡、無常,只是說出的話又充滿另一種意味。
“莫懷安你祖輩都是孜國的功臣,特別是莫天雲,以及你那四位爲國捐軀的兄長。”
裴辰煜看着莫懷安逐漸暗淡下去的眼眸,走上前去,一隻手撫上他向前傾的肩膀。
那一頁紙隨着裴辰煜指尖的放鬆,飄蕩在地。
“這些恩情朕都記得,孜國的百姓也都記得,朕相信你不會……”
莫懷安拱手,一字一句道:“草民不會讓皇上失望的。”
裴辰煜滿意地點頭,沉吟道:“那便下去罷,今日你與朕說的話不得告知他人。”
付燁死了,天師府也算是倒了,他勉強能用的只剩付語心預測國運的能力。所以他必須要藉助一方勢力,確保孜國盛世永存。
莫家雖不再是當年的將軍府,但是以莫懷安一人的財力足以抵過早已沒落的天師府。
“草民還有一事請求皇上。”
裴辰煜淡淡道:“何事?”
“求皇上放了啞女,她只不過是草民買來的賤丫頭,沒什麼殺人的本事。”
“你說她啊,確實沒有武功,那就將她帶回去吧。”
裴辰煜看着莫懷安仍站在原地,他忍不住斂眉。
莫懷安躊躇了幾瞬後,低頭道:“草民不欺瞞皇上,這啞女已經是皇後孃孃的丫鬟,她對這啞巴喜歡的緊,所以這啞女……”
“既是你買的,那便由你自行定奪。”
一個啞巴對裴辰煜來說並造不成什麼威脅,至於莫懷安將人情送給了付語心,他也不多做糾結。
天下人皆知莫懷安喜歡付語心,他很多時候只不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就像德福深夜回來跟他講的二人“郎有情,妾無意”一段,他就當是聽了個民間故事。
只是,昨夜莫懷安所做所爲未免也太過挑戰他的威儀,他纔會火急火燎地宣莫懷安入宮,定罪於他。
可是誰能想到一來二去,他身爲一國之主卻又改變了主意。
也許如莫懷安所說他進入淑華殿是爲了保留證據,但是又有誰知道他真正做了些什麼。
如今形勢陡然轉變,令他都猝不及防,身爲帝王也要有所應對。
他要的只是付語心的神力,至於人什麼、心什麼的他都不在乎,只是希望莫懷安能識大體顧大局,不要因付語心與他作對,他到時候也會選擇繼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草民謝過皇上。”
莫懷安作勢要跪下,被裴辰煜雙手託住。
他的目光盯住莫懷安不動,“莫懷安,朕封你個官做做如何?”
他既然要拉攏人心,索性就做個全套,主動將莫懷安留在身邊。
莫懷安顯然知道裴辰煜存的是什麼心思,但是別說官,莫府那個家他都不想待。
他唯一想做的無非是像現在一樣雲遊四海,有賺不完、花不完的錢。可是,他有個煩人的爹,俗塵之事將他困得死死的。
故而,他傾下身子,“承蒙皇上厚愛,草民名下的商戶衆多,難以抽身,怕是難以勝任。”
莫懷安同時又怕裴辰煜心生嫌疑,於是接着給他喫了一顆定心丸。
“不過,請皇上放心,草民祖祖輩輩都效忠於朝廷,到了草民這裏,草民也會爲朝廷、爲皇上效勞的。”
裴辰煜難得露出了笑容,“如此甚好啊!”
莫懷安再次低頭,以表忠心。
“好了,下去吧。”
“草民告退。”
莫懷安說着,趕忙退出永延殿,而他到了殿外時,又聽到皇上叫道:“德福。”
聲音寡而淡,已經沒有了那時可親近人的情緒摻雜。
常德福路過莫懷安時,故意拔起習慣彎着的腰,順帶冷哼一聲,從頭到尾掃了莫懷安一遍,跑進永延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