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手抄起本枕旁花花綠綠的“圖冊”,莫名想起學校時候,熄燈躲被窩裏有生以來第一次摸“禁書”時的心情,就似只偷腥的貓,膽兒突地有些惴惴不安,彷彿四下裏都有眼睛監視着一舉一動,即將被告老師告家長當典型受批評算了,往事不堪回首黑咕隆咚中
斂吧斂吧,索性將這些見不得人的東西都草草收了起來,反正景狐狸都已經發現了,隨他怎麼想好了。
夜涼如水,漸漸平靜了思緒,傾城抱膝而坐,縮在大牀一角,這是她宣泄孤單的一種方式,彷彿這樣的姿勢纔是寂寞原本的樣子幾日來發生的一切,一幕幕不停在腦海劃過,連帶着心頭的不安,像塊大石頭,漸漸下墜
原本一切的一切,她大可以置身事外,做個局外看客不予理會,什麼恩怨糾葛,又什麼皇權大位,與她何幹?可如今不同了,對阿湛動情的那一刻起,這個漩渦,就再容不得她隔岸觀火
明日,他就要遠赴邊疆,聽說北涼川氣候惡劣,晝夜溫差極大,還會有風沙和猛獸時常出沒思及此,身子下意識地縮了縮,好像自己竟真的身處那不毛之地了似的。
房門驟然被打開,嚇了她一跳,屋內並未點着什麼燭火,夜幕漆黑,那團黑影卻愈來愈近,她下意識地拔下了頭頂的金簪,抓在手裏,驚呼了聲:“誰?”
景湛邊走邊用綢巾擦着溼漉漉的頭髮,見她草木皆兵的樣子,忍不住奚落道:“就這點膽子?若之前真逃出了王府,你可得如何是好?”
默默放下手中的金簪,防賊似的盯着他,“大半夜的不睡覺,你跑來我房間做什麼?”
景湛毫不客氣的一掀被子跳上牀,盯着她戲謔道:“王妃想讓我去哪裏睡?”傾城向裏側挪了挪身子,“誰是你的王妃?還未大婚,你休要佔我便宜?”
黑暗中,她只能看清景湛的晶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冒賊光的樣子,極符合這黑心的平日裏一貫的作風。
景湛緩緩勾脣,“哦?那日,是誰和我說,在另一個世界,男女互爲鍾情就可以在一起,不用管什麼婚嫁媒妁?”
傾城攥着被角,心似小路亂撞突突直跳,死不認賬:“我那是講故事,講故事你懂嗎?故事裏的事,都是胡編亂造的,你休要拿出來與我對照。”真後悔從前睡不着,給他講了那麼多21世紀的故事,當時這廝似乎並不感什麼興趣,只時不時地應一聲,表示自己並沒睡着。誰料想這黑心的別的沒記住,這套風月版本的章程倒是記了個妥妥早知道自己算計不過這黑心的,就該一早保持距離,現在好了,等同給自己挖了個坑
呀呀呀
“故事都是有原型的,你不是還說,那些都叫什麼藝術嗎?不是還說,藝術是源於生活而高於生活的”
丫忍不住炸毛,呼一下坐起,歪着腦袋對着景湛咬牙切齒,“我還說男人要紳士要風度還要讓着女子,你怎麼沒記住?”
“哦!我只記住了,王妃典冊裏所書,女子要溫爾慧嫺,靜端持淑,以夫爲天,以”
一羣大烏鴉呱呱亂叫打眼前一路橫飛,場景切換
傾城兀自拍了拍心口,安撫安撫心裏那隻蠢蠢欲動的“兔子”,前傾了身子探向景湛,話語極盡溫柔,“那王爺夫君,到底想做什麼呢?”
說時遲那時快,素手反轉利落的掐住了景湛的脖子,“你丫先惹我的,還不束手就擒?說你錯了,我就饒了你啊”
“你想的美!饒不饒了我是你的事情,饒不饒你纔是爺說了算的!”景湛利落的一個鯉魚打挺,傾刻坐起身,回手長臂一摟,角色立時反轉
“你要做什麼?”
“做你想做的事情”
“你丫不要臉”
“啊啊啊你咬我”
“景狐狸,你個黑心的,臭不要臉的,啊啊”
雪白的明月,終於識趣的躲進了雲層深處,似是怕驚擾了屋內那一幕癡纏的身影,燭火滅,牀幔合,無限美好良宵一刻,一靜夜色,深謐佳人春夢裏
那日錦日良辰,那時他們互許鍾情於彼此,沒有紛爭,沒有誤解,沒有隱忍和無奈,可以放心地將自己託付給對方,可以僅憑直覺,對了人,就以爲能天長地久,一生一世一雙人卻,都忘了小溪忘記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緊接着便是爭教兩處銷魂;景湛忘了,擁她入懷的那一刻,可否仔細問問自己的心,到底是心靈的慰藉還是慾望的佔有
黎明時分,將軍府裏仍舊萬籟俱寂,景湛悄悄起身,眷戀無限地撫過她的眉眼他的傾城,終於只屬於他一個人的傾城
這一幕,似刻畫成了永恆,印在他餘下的人生歲月裏,一生銘記於心頭再也回不來的最深處,每每思之,心如刀絞痛不欲生的刻骨回憶
時光難能倒流,錦夢終歸會散。是他太自負,還是她本就是握不住的指間沙欠了彼此的糾纏,剪不斷理還亂,誰又能分的明白?
西暖閣中,子陌早已經候在那裏,不同於以往的玄衣勁裝,今天的子陌着了身白色長衫,乍一看去,與普通的文弱書生無異,誰又能想到,名震江湖的無閣諜蹤宗主,竟是位如此年輕面如冷玉的似錦少年!
周青自一旁,殷勤地爲子陌倒着茶水,子陌則始終無視他的存在。若不是爺吩咐他必須守在這裏,與子陌共同等着他交代下一項重任,說什麼他也不會選擇和這個小魔頭共處一室。
想他自小陪在爺的身旁,做他伴讀多年,一路也是被當成另一小爺享一衆奴僕地吹捧長大的,卻不想,那一次,爺在郊外垂釣,半路上救了位奄奄一息命懸一線的小少年,還請了最好的醫者將其一身累累傷痕醫好,那少年感激涕零,從此追隨在爺的左右,難以置信的是,爺一手建立打造名震江湖的無閣諜蹤,竟也交由他全權負責,素聞二人極其有共同語言,常常從朝陽初上聊到日落西山,又打夕陽回家嘮到夜半子時,起初他不放心,找個由頭前去無閣諜蹤接爺回王府,景湛爲他介紹那位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的小少年,年方十六載,名喚子陌,周青一聽這名字,文弱書生一枚啊,頓時滿是不屑道:“爺的眼光真是越發不濟了,如此酸腐儒生也配做爺的左膀右臂!”話音將落,四野八方忽然花木急旋,數記凌厲的葉片似利刃齊齊向他襲來,任憑他怎樣躲閃,都避之不及,那樹葉似長了腿跟蹤一樣的追着他橫掃,須臾,周小爺渾身上下,被削的只留了一條褻褲未見其人,先被其攻個片甲不留,自那之後,周青萬不敢再這位高冷的小爺面前放肆
“吱嘎”一聲門響,景湛心情頗佳神採奕奕地出現在他們的視野
周青眯了眯眼睛,涎笑道:“爺,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們多等一會兒不算什麼的!”
“”
一記凌厲的金菊葉,“嗖”地一下飛到了周青的嘴旁,將他的嘴糊的嚴嚴實實,疾飛的葉子速度驚人,打的他嘴邊麻酥酥的,十分委屈地望着景湛“唔唔”
景湛狀似無意地瞟了一眼子陌,沉吟半晌,攏手清咳,道:“子陌,我離開的一月內,給我盯住了他,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不到萬不得已,切勿打草驚蛇!”
子陌道:“主人,現如今京城內,有一股黑暗勢力出現,尚不明動向。但有一點可以斷定,九黎玥與其必有瓜葛,在風雅樓,時常會有幾位神祕人物出現,那些人武功極高,行動異常隱祕,我們的人,根本近身不得。”
景湛蹙眉,“何以見得?”
子陌:“屬下最近查知,風雅樓的幕後頭家,便是九黎玥!近來皇上,似乎也對右相府格外地關注,屬下猜測,是不是,百裏君染的身份,陛下已經知曉了?”
景湛緩緩坐在書桌後,面沉如水,眸間端的是幽暗深湖,叫人看不清裏面到底是波濤暗湧還是平靜無波他一言不發地抓起書桌上的棋子,緊抓一把,而後鬆手,嘩啦啦,棋盤地面四下皆是他對那些明爭暗鬥的沒興趣,但是也絕不能眼睜睜看着大儲之位被那個女人的兒子奪走!
父皇如今的動向太明顯了,保不齊哪日便尋了皇兄一個錯處,扶景灝上位也不是沒可能。他只是奇了怪了,君染與他同一個師父,又自小一起長大,從未見他有什麼背後的勢力,是他藏得太深,還是自己瞭解的不夠?
“子陌,記住我交代你的話,同時也給我盯緊了右相府和宮中的一舉一動,在我離開的一月內,讓諜蹤無閣的人,務必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直覺上,他總覺得,這天,怕是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