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箏公主可知,我並不識得北羌少主,甚至,與他從未見過況又聽聞,南弦少主得的是心病,這”傾城顯得有些爲難,她確與南弦無任何瓜葛。
“姑娘見了他便知,時候不早了,姑娘身子不好,也早些回吧!”
“咳咳,這話從你北羌公主嘴裏冒出來,當真叫我意外!”君染十分欠抽地盯着翻身上馬的南箏道。
南箏策馬回眸,盯着他良久,忽然朗聲百裏君染,我喜歡你!
說完,匆匆策馬離去!
君染黑臉,驕橫跋扈的瘋丫頭,誰稀罕,但見傾城嘴角勾起的弧度,以及頰上漸泛的梨渦淺綻,忽覺十分不爽,涼颼颼道還愣着幹什麼,走啦!
景湛策馬揚鞭一路疾馳,於半路上,忽然遇到了自己出發前派出去的探子,那人匆忙下馬,氣喘吁吁道:“啓稟將軍,前方斜坡十裏亭,一女子暈倒在臺階下,有將軍府中人確認,暈倒者即爲王妃。”
景湛沉眸急聲:“她人在哪裏?軍醫呢?”
“已經平安送至大營內”
“駕駕”
未等那探子說完,景湛便已勒緊繮繩駕着紫駒直返軍中大營風一樣的速度,貂裘獵獵,一路疾馳,只爲心中那份急切的期待
遠遠便看見了南大營的帳子燈火通明,此帳是他的專用營帳,平日裏多作爲寢居,這幫傢伙倒是懂得見機行事;而相對的,還有一座東帳,乃是他的書房所在,偶爾琢磨軍情戰事晚了,便會在此歇下。
匆匆下馬,疾步奔至帳前,卻見軍醫拎着個藥箱子匆匆出來,見景湛忙頷首彙報道:“王妃已無大礙,不過是奔波勞苦,多休息幾日便好!”
景湛眸間浸着隱隱一股擔憂,急忙掀簾而入,藉着燭光微弱的燈火,終於看清了他朝思暮想的那張顏,看着她熟睡的模樣,眉心仍舊緊緊蹙着,他伸指輕輕撫開那緊蹙的眉心,女子突然睜開眼,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眼中居然閃過一抹狡黠的光,那是怎樣的一種神情?明明該是有驚有喜,卻偏偏看起來更像得逞後的僥倖
景湛冷眸一閃,大手倏而有力地掐住了女子的脖頸,怒不可赦的聲音彷彿帶着摧毀萬物的力量:“百裏佳敏,你好大的膽子竟敢主動送上門來找死!”
佳敏絕望的眼神滿浸着不可思議,他的反應這麼快?景湛掐着佳敏脖頸用力一拎,一把將她從牀上甩至地下,驟然轉身之際,手中的錦屏扇飛速玄向佳敏脖間
“湛哥哥!”
風馳電掣間,一聲久違的呼喚,令他的力道微微一頓,那扇子只在佳敏脖子上留了一道血痕,並無大礙。
“湛哥哥,你不能這麼對我”佳敏哽咽的泣不成聲,本就單薄瘦弱的身姿,哭起來越發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模樣!
景湛深邃的目光並無波動,只是犀利地盯着她,彷彿要將她看個透骨的徹底,這樣懾人的審視落在對方眼中,堪比片片凌遲。
佳敏無力地半支半匐在地上,聲音裏透出的悲傷之情,似是能令北涼川寒冷的秋夜更加雪上加霜
“五歲那年,御花園桃林,有個男孩,對我說你定要好好保護自己,我也會很快長大,你要相信,我會變得很強大,然後,只保護你一個!”
景湛犀利的目光,慢慢變得平靜無波,更似寒潭幽水,深不見底。然,那把被他攥的變形的錦屏扇還是出賣了他強自壓下的平靜。
佳敏眸中一抹暗光劃過,仍舊悽悽慘慘慼戚地哽嚥着:“我是有多天真,直到如今都還對他一句隨口之言念念不忘。我是父親眼中命犯天煞的地劫星轉世,就因爲一個瘋道士的胡言亂語,他把我送到了鄉下農家,從此不聞不問;與我同時出生的妹妹,卻被譽爲天鉞吉星,從此被父親奉爲至寶,卻騙我與她互換身份,好成就她去拜師學藝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不計較,我以爲我還有他,有那句可以護我一生的誓言在,我等了整整七年,我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不知道他何時纔會歸來,妹妹說得了消息,他就快回來了,拉着我走到郊外河邊,河水湍急,妹妹有武藝在身,自然無事,可她卻眼睜睜地看着手無縛雞之力的我被湍急的水流衝到了下遊,我們走散我順着京郊古道一路追尋即將歸來的他的影子,卻被北羌士兵抓走”
“別說了!”景湛打斷了她的話,心中卻是異常惱怒,不知怒從何來,又氣的是誰!手中的錦屏扇玉骨寸斷,白鳳玦扇墜吧嗒落地,他的眼中有掙扎、疑惑、牴觸、不安他的每一個細節的小變化,佳敏皆看在眼中這麼多年了,她終於費盡心思地來到了他的身邊!
景湛,你動搖了是不是,你的心中還是在意那句誓言的,百裏傾城,你答應過我,要把他讓給我,你欠了我那麼多,是時候該清算了。眸中暗光一閃,她拾起了掉落在身前的白鳳玦,眼中含淚諷刺一笑,口中喃喃“爲了你的一諾,我如此多年的等待,換來的只有這塊白鳳玦!”她忽然起身,一把拔出了身後兵器架上的長劍,一劍刺入腹中景湛出手之際,已是不及,因他擋的那一下,刺劍只是刺破了衣衫和表皮,並未劃傷多深
佳敏順勢無力的倒在他的懷中,他就那樣怔怔地任她趴在懷中,想推開她的手卻遲遲使不上力氣,時間彷彿定格在這一刻而帳外掀簾而入的人,看到的便是這一幕,一個身量纖纖的女子,正與他抱在一起,爲這漸深的暗夜,又添上一筆傷情的色彩
“我,我不是故意的打擾了”
傾城奪門而出,匆匆消失在濃濃夜色中,她好像什麼都忘了,什麼都記不得了,只顧沒命的跑,想要遠離這裏,遠遠離開,再也不要回來,不要看見任何人
景湛一把推開佳敏,心頭沒來由地一陣恐慌,剛纔看見她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他錯了,錯的有多離譜。他的傾城,如今纖瘦羸弱的樣子,單薄的似是能被一陣風吹倒,上京直至北涼川,千百裏的路程,她這一路上又經歷了怎樣的風霜險阻
“傾城,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在哪兒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傾城”他瘋了一樣的向她追去,茫茫夜色,卻哪裏還有她的影子?
“來人,王妃呢?王妃她去哪了?”他瘋了一樣的咆哮着,將各部的將領全部召齊,一雙鳳眸急的充血似的紅,方纔傾城離去的眼神,他看的清楚,原本欣喜掀帳那一剎的眸,忽就僵在那裏漸漸變爲驚、殤、諷轉身時,那裏面早已空空如也,不再有他
“還愣着幹什麼,都給我找啊”胸口不斷地傳來悶疼的陣痛他不想給她傷害,從來都不想,他早已將她視爲自己唯一刻進骨血裏的女人,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淒厲的西北風,颳起了大片厚重的烏雲,沒了月光的夜空,更加黑暗,方向難辨,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跑開,爲什麼要逃避,頭腦裏一片空白,有極力壓制的某種情緒,在耳邊呼呼的風中蔓延
軍營中,火把漸漸星星點點,越聚越多,地毯式蒐羅一樣的越來越接近她,她捂着頭,仍舊拼命地向前跑去爲什麼,只是想要安靜一會,爲什麼都要這麼逼她,眼淚簌簌而下,雙眼模糊地她,一心只想要逃離
“傾城,抓緊我,不要再跑了,前方是懸崖”君染的聲音忽地傳來,嚇得她連忙頓住步子,一個不穩,腳下的石頭被她踢落,滾入無邊懸崖不知是驚嚇還是刺激,她突然似一隻斷翼的蝶,搖搖欲墜地栽進了無邊深淵那一刻,她甚至想,如果這樣就能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去,該有多好
“傾城你瘋了”君染飛身急掠,九天鏈祭出,纏至她的腰間,將她穩穩地拽了回來
她的渾身已被冷汗沁透,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與君染道:“哥哥,我求求你,帶我走吧我原不該來的我現在,一時一刻,都不願留在這裏,我不要見他”
景湛站在十米開外的地方,她的每句話,每個字,都像一把無情的利劍,毫不留情地刺向他,傾城,你真的,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肯給我?還是你從來,都未信過我?那雙傲人的鳳目,此刻再沒了往日的風采,在漆黑的夜色掩護下,已看不清表情
我不再顧慮丟了懷疑棄了所有證據,只因那人是你
君染抱着她,步履沉重地站在景湛面前,將傾城交給了他,卻懶得和他多說一句話。
景湛沉聲開口:“謝謝你方纔出手救了我的王妃,現下裏我是該叫你二哥呢?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