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 顏昭隱約察覺到沈元庭心情不好。
男人沒怎麼表現出來——或者說他真的隱藏得很好,無論是眼神、表情還是動作細節都如往常一般, 但顏昭還是覺得他周身的氣壓有點低。
或許是對彼此太熟悉, 又或許是靠着身爲演員的直覺, 他越來越能捕捉到沈元庭那微妙的情緒變化。
恰巧路過一條街道,正是下課的時間點,不少套着天.朝特供麻布校服的學生結伴而行,去餐館或者小攤上買晚飯。
顏昭說:“停一下,我要買小喫。”
沈元庭把車停靠在街邊, 想顏昭是明星不方便, 正要開門下車, 大明星已經戴好口罩和帽子, 拋下一句“等我”後, 麻利兒地溜了出去。
他的棒球服外套被風吹得鼓起, 上面的刺繡張牙舞爪,像是鳳凰的羽翼。
顏昭雖然沒露臉,但他露出來的那點面部輪廓已經足夠吸睛, 更別說他身材高挑, 氣質又是實打實的好,周圍一圈高中生都朝他看去, 還有小姑娘興奮地低語起來:“他側臉好像我寶寶……”
同學問:“你寶寶誰?”
小姑娘:“昭昭!”
顏昭:“???”他還有高中生媽粉???
顏昭站在街眺了一下,鉢仔糕蛋烘糕涼粉涼皮糖葫蘆,因爲臨近學校,這裏的小喫攤出奇的多。
顏昭買了盒章魚小丸子, 老闆剛把它們從模具裏翻出來,還是熱的。
沈元庭等他回來了,發動引擎,一陣熱氣兒卻靠近了臉頰,餘光裏,一隻撒着沙拉醬的章魚小丸子正候在一邊。
顏昭拿着串兒,正笑着看他:“第一口給你。”
沈元庭把情緒憋在心裏,自己也不能直接點破,但投餵他幾個小喫還是辦得到的。
青年笑着的眼底,好像有光。
沈元庭沉默了一會兒,說:“……太燙。”
“你就不能自己吹一下?”顏昭抱怨道,移回小丸子,對着上面小心翼翼吹了兩口氣,生怕把撒的海苔給吹走。
他又把小丸子再次遞過去,叮囑道,“喫慢點。”
沈元庭“恩”了一聲,偏過頭,咬了一口,細嚼慢嚥,小丸子軟糯糯的,調料搭配的不錯,但他卻沒注意這些,一雙眼直勾勾盯着顏昭。
他哪裏看不出來,顏昭是想安慰他。這種笨拙的方式,有些可愛。
顏昭被他看得臉熱,沈元庭長相英俊,是單眼皮,但眼睛有神,在他認真看一個人的時候,眼底那股專注幾乎要將人醉倒。
他男人長得真英俊,睫毛翹得可以擺牙籤了!
沈元庭喫完,顏昭剛要收回手,手腕卻被男人粗糙的手扣住。沈元庭避開籤子,將臉貼在他的手背上,輕柔地蹭了兩下,像是撒嬌的大貓。
這樣很不好,顏昭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顏昭說:“你別這樣……”
沈元庭低聲道:“我喜歡。”
顏昭僵在座位上,男人灼熱的氣息灑在他的手背上,撩出一片紅。
沈元庭靜靜待了一會兒,坐直了身體,說:“再餵我一個。”
“我還沒喫呢!”顏昭睨了他一眼,串了個小丸子塞進自己嘴裏,嚼完了才另取一個給沈元庭。
二人一人一口,很快就把六個小丸子消滅完,回了家裏。
……
顏昭收到了魚幼易的郵件。
如原著一樣,小姑娘手裏有個優秀劇本,但資金不到位,稍微出名一點的影星都不會接受這個低片酬,她只能給熟人都發了試鏡通知,希望有人可以幫她一把。
顏昭猜她最想請的人是應鴻羽,但應影帝的行程都安排到後年去了,叫他臨時擠出時間是不可能的。
但顏昭有時間,而且按原著來說,這部電影會爆,他肯定要去試試。
他就是這麼的世俗。
郵件裏附着試鏡劇本,顏昭看了眼,這部的題材居然是圍棋。
題材小衆,套路卻不能少。
男主曾經蟬聯四次世界冠軍,卻因爲和對手起了衝突而禁賽五年,再次回到棋場上已經是二十六歲。
王者歸來,是這部電影的主題。
而顏昭要試鏡的,就是男主。
只是他沒想到,在試鏡的當天,會撞上寧雲帆。
在電影成品出來前,別說其他明星,就連魚幼易自己都不相信這電影會爆,但寧雲帆是重生回來的,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於是狹路相逢,誰演技爛誰尷尬。
寧雲帆之前在《七教的你》劇組見過顏昭的演技,但他不信邪,只當顏昭那天超常發揮。
寧雲帆微笑:“顏哥也是來試男一的?”
顏昭懶洋洋道:“恩。”
寧雲帆假意謙虛道:“顏哥演技這麼好,看來我是沒機會了。”
顏昭看過他演的電影,沒把他當做對手,也不想和他營業塑料友情,便點了點頭,說大實話:“我也覺得是這樣。”
寧雲帆的笑容僵住,心裏罵了一聲。
顏昭想,他簡直就是個稱職的惡毒男配,天天給寧大男主添堵。
寧雲帆在他之前試鏡,顏昭便坐在休息區內等候。
除了他們倆,還有其他的小演員在這裏,於是在顏昭和寧雲帆競爭角色的事情,立馬傳遍了圈子裏的一些羣裏。
有猜誰能通過試鏡的——
“雲帆老師之前就有拍電影的經驗,《深夏》裏的夏隱和這部戲男主性格很類似,他應該更有利一些吧。”
“顏老師之前那個網劇……《七教的你》不也還不錯。”
“那都還沒上映呢,預告片而已!零零碎碎剪出來的片段,哪裏需要演技,bgm一煽情,不就哄得你流淚了?”
還有對他和寧雲帆的關係感興趣的——
“顏昭好傲啊……他和寧雲帆不是一個團的麼,說話怎麼這麼刻薄。”
“聽說他們團裏關係本來就不好,網上一直在傳他們要解散了……”
“我要是有顏昭這樣的隊友,我也受不了啊!”
顏昭倒不知道這些事,在複習劇本。
很快,寧雲帆就從試鏡房間裏出來,臉上表情凝重,好像搞砸了一樣——如果他能掩蓋住眼底的喜色,顏昭說不定就被他騙過去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寧雲帆也是個天生的演員。
寧雲帆輕飄飄道:“顏哥,加油啊,魚導可是對你很期待的。”
顏昭從他身邊走過,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安心,我會不負她的期待,拿下名額的。”
試鏡的房間內,坐着魚幼易和劇組其他有話語權的人物。
其實看了十幾場表演後,魚幼易已經有些疲憊了,剛纔寧雲帆的表現出乎她的意料,雖然還沒達到她的理想水平,但是收進組再慢慢調.教也無不可。
已經有人到達及格線,她整個人都放鬆了一些,不過還是集中好注意力,去看顏昭的表現。
顏昭和她寒暄了兩句,便進入正題。
試鏡的那一幕戲,是男主被宣佈禁賽,站在決賽場館外和衆人告別的那場。
“五年而已。”顏昭滿不在乎地笑道,“我五歲開始練棋,到第一次站在天元杯的賽場上,中間可是隔了兩個五年。”
話是這麼說,可他也明白,他如今21歲,對一個棋手來說,已經到了巔峯狀態的尾巴上,隨着年齡增大,選手的體力和腦力就會飛速下降,而且失去了和高段棋手對決的機會,他對棋局的敏感度也會鈍化。爬上王座很難,可跌下去,輕而易舉。
棋院的好友自然不會說些喪氣話,都在絞盡腦汁安慰他。
顏昭聽到場館內開始廣播賽事,把好友向前推了一步,輕描淡寫道:“行了,我會回來的,你去看比賽吧。”
爲了防止他在盛怒之下搗亂,賽組委也不允許他進入場館。
而這個安排明顯多餘,顏昭也不是什麼無理取鬧的人,在他和對手大打出手前,他已經做好了承擔任何後果的準備。
四連冠又怎樣,圍棋是由規則構成的賽事,不守規則的他也沒資格進入賽場。
可是對他的粉絲來說,這不公平。他出手是因爲對方先侮辱華國的棋壇,而並非是私人恩怨,可是他卻要爲了這次衝動,付出沉重的代價。
他本來可以造就一個神話。
顏昭聽見有人在哭,一個一米八的漢子,哭得眼睛都腫了,手裏還拿着一隻小旗,上面印着他的名字。
顏昭遞給他一包紙巾,沒多說什麼。
他在場館外找了個地方坐下,從新買的煙裏抽出一根,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嗆出聲來。
他是第一次抽菸,很不適應,嗆得眼圈都紅了。
他吸了下鼻子,把菸頭碾滅,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這個地方。
這一天,代表着一個傳奇的結束,又意味另一段神話的開端。
……
試鏡而已,沒人和顏昭搭戲,除了他自己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想出來的。
有時,他都敬佩自己的腦補能力,而這一切都要源自於他的童年經歷,在別的小男生都在玩炮仗飛遊戲王卡牌飆四驅車的時候,顏小同學還拿着他媽的捲髮棒裝斷臂大俠……
顯然他的腦補成效顯著,獨角戲演得也足夠優異。斷斷續續的掌聲響起,隨後和成一片。
魚幼易的睏意都飛到九霄雲外去了,她的心砰砰跳動,對藝術的嗅覺告訴她,她在等的男主演出現了!
魚幼易興奮道:“我沒有想到你會改那個抽菸的動作!”
劇本裏,男主是靜靜抽了一支菸,然後拍拍屁股就走人了。魚幼易的想法是,男主要保持逼格,但又不能太冷淡,煙就是一個很好的載體。
顏昭說:“我只是覺得,過於神性的男主離觀衆太疏遠了。”
男主角很少流露負面情緒,像一尊無堅不摧的佛像,但他需要一個讓觀衆窺見內心的契機,而抽菸被嗆到,比默默流淚要更內斂,又比只抽菸要更煽情一些。其實只是很微小的細節,但他更喜歡後者。
這恰好和魚幼易的想法不謀而合,她點頭:“英雄末路,悲哀的不僅是陪伴他的夥伴,還有他自己。”
說到興頭上,魚幼易直接拉了一把椅子過來,讓顏昭和劇組坐在一起,討論起角色的細節安排。魚幼易在生活中比較內向,但談起劇本,她便眉飛色舞,像換了一個人。
副導演道:“幼易,外面的人都還等着呢。”
比起大製作的試鏡盛況,這邊的試鏡人不多,劇組便告訴演員們,試鏡完就出結果。
魚幼易說:“你去問,對自己演技有自信的可以來試,自己都不信自己的,就直接散了吧。”
副導演點了點頭,去外面問了一圈,竟然都沒人來試。
他有點無奈,雖然今天是來了兩個當紅流量,其餘的演員也不必這麼逃避吧。
寧雲帆逮住他,問:“演員是定了顏哥了?”不然副導演怎麼會出來趕人?
副導演有些尷尬,他剛纔還誇了寧雲帆,畢竟矮子裏拔將軍,劣質的演技看多了,偶爾出現一個還好的就覺得亮眼。
副導演:“應該是定下了……”
寧雲帆咬住了牙,面上還要強顏歡笑:“你幫我,說聲恭喜。”
副導演安慰他:“雲帆你別喪氣,我們還有男二呢,不過雲帆你來作配也有點屈才了……”
寧雲帆愣了下,喃喃自語:“對,還有男二呢。”
……
劇組給顏昭留了一個月的時間做準備,他上了幾個節目,練歌練舞和mu組合的其他人搞了場演唱會,再研究下劇本,時間嗖的一下就過去了。
劇本和圍棋有關,顏昭也要去學一些基礎知識,一是爲了方便背臺詞,二是爲了更好的扮演人物。
而且,他還要背棋譜……不是全背,但那幾個扭轉局勢的神之一手可得記清楚,免得用替身替出一堆bug。
沈元庭回了家,將外套掛在衣帽架上,客廳裏,顏昭正對着棋譜擺子。
沈元庭瞄了一眼,提醒他:“擺錯了。”
黑子白子連成一片,顏昭看着棋盤,有些暈乎:“哪個?”
沈元庭把黑棋挪到正確的位置,顏昭忽然想起來,沈元庭都沒看棋譜,怎麼知道他擺錯了?
顏昭:“你練過棋嗎?”
沈元庭:“略懂。”
顏對此表示懷疑。
他背了一下午臺詞,頭腦有些疲憊,拒絕吸收新知識,便拉了拉沈元庭的衣角,提議道:“我們來下棋吧。”
沈元庭點了點頭:“執黑執白?”
“黑子。”顏昭補充道,“下五子棋。”
圍棋這種需要大量計算的腦力項目真的不適合他。
下什麼都一樣。沈元庭瞅着時間還早,笑笑:“好,光下棋太無聊了,不如加點賭注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不會斷更的啦,就是更新時間可能會比以前晚
至於加更,等我畢業答辯完了再說吧,如果到時候沒有完結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