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 經過連續數月的長途跋涉,謝嶺一行人終於回到了燕都。
進入燕都後, 倒也沒有像衆人想象之中那樣,立刻將他們抓進大牢之中審問。而是關進了一所別院中,好喫好喝地招待着。
衆人心中驚疑不定,不知道接下來要面對什麼狀況,哪有心情喫喝。
偏偏唯一可能清楚情況的兩位皇子,一入京便被召進皇宮裏去了, 沒有了主心骨, 大家心裏都十分惶惶不安。
見到這樣的陣勢, 謝嶺反倒放鬆下來。若那澹家真有心直接採取酷烈的手段,不必這般招待周到,看來, 澹家還是顧着燕皇情面的,事情的發展,要比自己想象中好上許多。
數日後, 燕皇親自陪着一位年輕公子,來到了別院中,隨行的還有四皇子和五皇子兩人。
衆人被召集起來, 聽着燕皇親自訓話。
“諸位此趟前往祕境, 雖沒能取到仙寶, 但也是勞苦功高……此去澹家,也是爲了洗脫你們身上的嫌疑,同時也是爲了揪出那盜寶之人……”
隨着燕皇的話語, 底下衆人的神色從一開始的震動到漸漸平靜,只是去配合着檢查一下,他們也不會損失什麼,比一開始預料的好多了。更何況,燕皇言語裏還暗示了,等從澹家回來,會給大家豐厚的賞賜作爲補償。
而謝嶺根本沒有心思聽燕皇在說什麼了,從那位叫作澹策的年輕公子踏入院中的那一刻開始,氣海之中的黑刀就在瘋狂震動,一道道意識拼命向謝嶺傳遞過來。
“……殘片……氣息……靈體……殘片……收集……恢復……殘片……”
龐大的一段段意識朝着謝嶺傳遞過來,謝嶺一瞬間腦袋都有些脹痛,黑刀貌似十分激動,刀身上閃過一道道流光,在氣海之中震顫不休。
好一會兒,在黑刀混亂地表述下,謝嶺才隱約猜到了它的意思。
應該是無數年以前,黑刀在一場戰鬥中嚴重受損,直接被擊成了碎片。黑刀的本體就此消亡,殘片四下散落,只剩下靈體逃脫。
而眼前這位澹家的小公子,身上竟沾染了着一絲黑刀的本源氣息。黑刀認爲,澹策肯定接觸過它的殘片,並且還曾經用殘片修煉過!
黑刀要謝嶺幫它將殘片奪回來,好恢復實力。
“……”聽明白黑刀的意思後,謝嶺無語了片刻。
特麼的,從澹家手上搶奪殘片,黑刀還真是看得起他……不過,黑刀無意中的一句話,引起了謝嶺的注意。
這位澹家小公子,曾經用黑刀的殘片修煉過。
這是什麼意思?
謝嶺目光微微閃動,若有所思。
氣海中的黑刀還在不停顫動,翻來覆去,就是要謝嶺幫他奪回殘片。謝嶺被這龐大的意識流攪得頭疼,索性屏蔽了黑刀的信息,世界頓時清淨了。
等燕皇訓話結束,讓衆人都聽從澹策的命令行事後。澹策直接上前一步,食指上的儲物戒微微一閃,將在場的數千人全部攝入了儲物戒中。
儲物戒中的空間非常大,比謝嶺的空間石大多了,就算容納數萬人都不成問題。
當然,儲物戒中是沒有空氣的,不過在場衆人修爲最低都是三階初期,閉氣幾日不成問題。
在儲物戒中呆了半日後,又有一波人被攝了進來。
正是謝嶺的老熟人,南荒冰原的天狐尊者等一衆精怪。
冉硯自然也在其中。
謝嶺此時已經恢復原本的面貌和氣息,冉硯一眼便認出了他,微微一怔。
當日闖仙殿的四皇子手下衆人中,似乎並沒有見到謝嶺出現……不過,當初他們是先行一步離開了祕境,或許謝嶺是後到的也不一定。
而天狐尊者之前並未見過謝嶺,也不認識謝嶺是誰,被周圍的手下提醒後,立刻冷冷看了過來。
謝嶺當初的背叛,害得天狐尊者丟失了毓州城,這筆賬,天狐尊者可是一直記着的。
不過大概是進來之前就受過警告,倒也不敢在這儲物戒中主動惹事。
雙方人馬各自佔據了儲物戒的一個角落,涇渭分明,暫時相安無事。
接下來,每隔數個時辰,都有一大波人被攝進來,原本空空蕩蕩的儲物戒,逐漸被裝滿。
數日後,將最後一波人收入儲物戒中,澹策沖天而起,直接朝着左丘的方向飛馳而去。
高空中妖魔密佈,察覺到澹策的氣息,紛紛聚攏而來。
澹策周身閃爍着一層淡淡的靈光,一路前行,凡是靠近澹策三丈之內的妖魔,都在無聲無息之間湮滅。
澹策的速度絲毫不受影響,三日之間,橫跨數十國,最後降落到了一處空蕩蕩的荒山上。
這裏便是澹家世居之地,左丘。
眼前的荒山,沒有任何的陣法波動,看起來和周圍的景色融爲一體,沒有絲毫異常。
澹策摘下腰間懸掛的一枚玉佩,靈力氣息湧入玉佩中,玉佩瞬間青光大放。
就在玉佩放出青色光芒的時候,空氣中似乎有一道淡淡的波紋閃過,輕輕顫動了起來。
片刻後,原本空空蕩蕩的荒山,突然出現了一條虛幻的通道,
澹策抬腳踏入通道之中,身影瞬間消失不見,在他身後,通道徐徐關閉,荒山又恢復成了原本的模樣。
……
謝嶺被從儲物戒中放出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等人正站在一處寬廣的大殿上,旁邊的衆人都好奇地打量着身周的環境,竊竊私語。
大殿四處的角落裏,站着十幾名四階靈師,看那統一的穿着打扮,應是澹家的僕役護衛之流。
此刻大殿中起碼超過兩萬人,能跑去仙殿中摻合一腳的,修爲都不可能弱。大家平時自由散漫慣了,也沒什麼規矩,在這陌生的地方,或是低聲談話,或是傳音交流,大殿裏亂哄哄鬧成一片。
就在這時,澹策從大殿內部走了出來,見現場一片嘈雜,眉頭皺了皺,喝道:
“安靜!”
這一聲夾雜着濃濃的精神威壓,話音剛落,殿中霎時一靜。
謝嶺只覺得腦中隱隱刺痛,渾身氣血翻騰,好不容易才壓制下來,看向澹策的目光,隱隱有些駭然。
靈仙之威,竟至於斯。
自己是三階初期修爲,勉強也算是邁入了高階靈師的門檻,沒想到,連澹策的隨意一喝都抵擋不住。
雖然以前也聽說過靈仙的強大,仙凡之間的差距,乃是雲泥之別,猶如燭火與皓月爭輝。
但都沒有這麼親身經歷一次來得震撼。
殿中的其他人大概也是如此,殿中一時鴉雀無聲,針落可聞。
見衆人都安靜下來,澹策也不再多說什麼,坐在大殿上首的主位上,閉目養神,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片刻後,一道精神力的波動從大殿深處傳來,無聲無息從衆人身上一一掃過。
殿中的衆人都毫無所覺,依然默然靜立。
謝嶺也沒什麼感應,只是位於氣海中的黑刀,忽然輕輕顫動了起來,刀身上閃過一道道詭異的流光。
精神力掃過謝嶺的時候,並未感應到任何異樣,一觸即離,繼續朝其他人掃去。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精神力終於收了回去,同時澹策腦海中響起了一聲傳音:“所有進過仙殿的人,都在這裏了?”
澹策恭敬答道:“老祖,除了在仙殿中身亡的,已經全部在這裏了。仙殿門外被各大勢力的人把守着,單獨的靈師或是精怪,是進不去的。而這些勢力之間,孫兒之前也讓他們互相辨認過了,應該沒有遺漏。”
大殿深處似乎沉默了一會兒,才徐徐道:“我方纔已用神識查驗過,殿中的這些人,身上都沒有沾染仙劍的氣息,應該並沒有與仙劍近距離接觸過。”
澹策有些喫驚:“怎會如此……除非,是有人在祕境開啓之初,在其他人到達仙殿之前,就入殿奪取了仙寶,這樣纔有可能瞞天過海。”
轉眼之間,澹策就想到了一個原因。他深受澹家老祖寵愛,不僅因爲他是老祖年紀最小的孫兒,更重要的是,他自小聰慧過人,行事周到沉穩,乃是澹家第三代中的翹楚。
澹家老祖微微頷首:“大約就是如此。”
澹策請示道:“那要不要……”
對澹家來說,將進過祕境之人通通抓起來,並不是辦不到。只是太過大動干戈,而且耗時良久,不知要浪費多少人力物力。
“算了,現在最重要的是熔巖湖那邊,仙劍的事,就先放一放吧。”大殿深處的聲音徐徐道:“熔巖湖那邊正缺人手,爲了避免引起另外六家的注意,也不好大規模從其它地方調動人手。我看殿中這幾萬人修爲還算可以,就將他們放到熔巖湖那邊吧,也不會引人懷疑。”
澹策道:“是!孫兒明白了。”
“哎……”大殿深處傳來一陣悠長的嘆息:“希望趕在其餘六家有所察覺之前,有所收穫吧……”
兩人傳音交流,殿中的衆人一無所覺,澹策得了老祖吩咐,端坐在上方打量了一陣衆人後,緩緩出聲:“剛剛老祖已經檢查過了,諸位身上都沒有沾染過仙寶的氣息,沒有與仙寶接觸過,所以均非盜寶之人。”
下方響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衆人剛纔都全無所覺,不免暗暗驚訝靈仙這神乎其神的手段。
謝嶺更是心中一凜,他萬萬沒想到澹家所謂的可以分辨盜寶之人,竟然是用這樣的探查手段。
要是早知如此,他之前恐怕是不敢來澹家的。
可是,自己明明接觸過仙劍,怎麼澹家老祖並未探測出來?
謝嶺心中暗自驚疑,掃了一眼氣海中靜立不動的黑刀,謝嶺隱隱覺得,可能和它有關。
澹策當衆說出此事,就是爲了震懾衆人,眼見效果達到,微微一笑,道:“諸位難得來一趟左丘,正巧,我這裏有一件事需要交給諸位去辦。大家放心,此事沒有任何危險,只是需要花費一些時間。不知可有不願的?若有不願意的,我也絕不勉強。”
衆人面面相覷,澹策都這般說了,誰敢說不願意?只得紛紛表示,願意爲澹家效勞。
澹策滿意地點點頭,道:“那就好,只是此事涉及我澹家機密,在事情辦完之前,爲了防止消息走漏,還請諸位將身上的傳訊符、傳訊令牌之類的東西全部交出來。等事情辦妥,自會發還給你們。”
大殿中很快進來數十名澹家的僕役,手裏端着托盤,將衆人的傳訊令牌分門別類收好,並做好靈印標記。
有了之前那番探查,倒也沒人敢弄鬼,都老老實實上交了,只是心裏不免有些驚疑不定。
澹策見狀,安撫道:“諸位不用擔心,接下來要讓你們做的事,其實是去一處岩漿湖海中,尋找一樣寶物。以諸位的修爲,那地方沒什麼危險,不過由於範圍太過寬廣,所以需要足夠的人手。其實此事對大家來說,也算是一個機緣,最終無論是誰找到寶物,我澹家都會以八千萬上品靈石相酬!
大殿中頓時一片譁然,八千萬上品靈石!要是真能得到這麼多靈石,起碼修爲到靈仙之前,都不愁靈石修煉了!
靈師修爲愈深,煉化靈石的速度愈快,所需要的靈石數目更是翻倍增長。
以上品靈石爲例,從初期修煉到後期頂峯,一階靈師只需要半顆就足夠,二階靈師大概就需要一百顆,三階靈師大約需要五萬顆,到了四階靈師,就迅速飆升到八千萬顆!
這也是爲什麼到了三階以後,靈師就無法再服用丹藥增長修爲的原因,因爲所需的靈氣實在太過龐大!那些一二階服用的靈丹,對高階靈師來說,產生的靈氣恐怕還不如一次打坐。
別看謝嶺身家豐厚,但以前弄來的那數萬上品靈石,頂多夠他修煉到四階初期。之後還想繼續修煉,就得以海量的靈石作爲支撐!
謝嶺前世修爲一直困在四階初期,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爲沒有足夠的靈石來修煉。
八千萬上品靈石!
大殿中徹底沸騰了,立刻有人開口問道:“不知澹家要我們尋找的寶物是什麼?”
澹策輕輕拍了拍手,又有上百名僕役魚貫而入,向衆人分發一個水晶製成的透明玉佩。
“這枚玉佩,你們進入岩漿湖後佩戴在身上,一旦那寶物出現在你們周圍一裏範圍內,就會自動產生感應,我們這邊也會立刻知道,會立刻派人前往接應。誰的玉佩最先產生感應,這次的功勞就記在誰的頭上,都明白了嗎?”
“明白了。”
聽起來並不是很難,大殿中許多人都興奮不已,先前的忐忑一掃而空,幻想着自己能得到那八千萬上品靈石的獎勵。
謝嶺將玉佩收了起來,在一旁冷眼旁觀,臉上卻並無激動之色。並非他對那八千萬上品靈石不動心,而是他心裏清楚,別看澹策說得簡單,但最終得到獎勵的機會太渺茫了。
澹家不可能是現在才發現那寶物的存在,事情不會這麼湊巧,最大的可能是,在這之前,澹家已經組織人手尋找那寶物了許多年。
以澹家的能量,能夠動用的人手怕是不下數十萬,他們這些人,不過是剛巧遇上了,拉去湊數罷了。
那寶物如此難尋,接下來還不知道要陷在那岩漿湖多少年,謝嶺滿心鬱悶,覺得最近自己真是流年不利,倒黴到家了。
很快,衆人又再次進入澹策的儲物戒中,前往那藏着寶物的熔巖湖。
這次在儲物戒中呆的時間比較長,大約過了五日,才從儲物戒中被放了出來。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熔巖湖,綿延不知多少萬里,湖中灼熱的岩漿沸騰不息。
這裏也不知是什麼地界,目光所及之處,荒涼一片,寸草不生,空氣中充滿一股焦灼的味道。
站在岸邊,可以隱隱約約看到熔巖湖中,爲數不少的靈師在裏面上下浮沉,似是在尋找着什麼。
原本還有些期待的衆人,看到眼前的情景,心中的火熱頓時像被迎空潑了一盆涼水,從頭涼到腳。
範圍這麼大的熔巖湖,想在其中成功將寶物找出來,無異於大海撈針。
即便最後將針撈出來了,還不知要需要花費多少年。到時候壽元將近,即便有再多的靈石,又有什麼用!
人羣中,許多人的臉色微微變了,但事到如今,接下來的發展,也由不得他們。
澹策將衆人從儲物戒中放出來,移交給在此處鎮守的一位靈仙,交代了幾句,便直接御空離開了。
等他離開後,人羣中的四皇子和五皇子對視一眼,雙雙越衆而出,行禮參拜:“孫兒拜見皇爺爺!”
原來,在此處鎮守的靈仙,竟是大燕消失數百年不見的太上皇燕懷舟!
衆人之中,來自大燕的靈師不少,大喫一驚後,也陸陸續續地跟着行禮:“拜見太上皇!”
燕懷舟微微點頭,揮手讓衆人起來,淡淡道:“來這裏的目的,想必大家都已經清楚了,我也不再多說。唯有一點,尋寶事關重大,誰要是敢在這個過程中,出工不出力,敷衍塞責,不要怪老夫辣手無情!在這之前的三百年多年間,已有四千多位靈師,因尋寶不利被處置,希望諸位引以爲戒,好自爲之!”
燕懷舟語氣中殺意森然,衆人心中皆是一凜,唯唯拱手稱是。
謝嶺心念轉動,四千多靈師被處置,顯然是已丟了性命。可是寶物一直沒被找到,燕懷舟是如何判斷他們尋寶不盡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