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欲養而親不待,此刻唯有這句話能說明立春心中的懊悔。周阿婆雖同立春沒有直接血緣上的關係,可在立春心中,卻是將周阿婆和着立秋立冬一般對待的,從周阿婆墳上回到家裏,立春沒有喫飯也沒有洗漱直接在炕上躺下了,心裏是有些壓抑的。世人常說好人有好報,可到底能有幾個好人能得到好報呢,反倒是那些個壞事做絕的往往活得比好人更舒坦更長命。
立春心情本就不好不太願意說話,因着李老嫗也在炕上睡着,更是無話可說,這一夜,渾渾噩噩的也就如此過去了。
夏日很快就要過去了,空氣中有了一絲涼意。立春很早就起來了,拿了鋤頭,沒有讓立秋跟着,只帶了程暄往着周阿婆的墳上走去,昨日傍晚天將黑的時候纔去墳上,沒來得及時間給周阿婆墳上清理下雜草,今日一大早,卻是要去清理一番的。在周阿婆生前自己沒有盡到心,她死後,這心意她雖是看不見也感受不到,可對立春自己來說,這樣才能舒緩自己的哀思之情。
“姐姐,你看,前面有兩個人”,不用程暄說,立春已是看見了。周阿婆墳前有兩個衣裳衣衫襤褸之人,因他們背對着立春這邊,立春並不能認出是什麼人。
鳳兒無奈的看着珠兒,今日一早就帶着珠兒到周阿婆墳前略坐一會,從着周阿婆離去後,鳳兒已是習慣了每日帶着珠兒到周阿婆墳前靜坐片刻,不論嚴寒酷暑,只是時間長些短些而已。
今日一早帶着珠兒過來,就發現周阿婆墳前有燃盡的香燭灰,墳前還有紙錢燃盡過後的灰燼,墳前甚至還有一盤果子,乾乾淨淨的白色瓷盤中盛放着六個果子。不等鳳兒阻止,珠兒已是胡亂抓起盤中的果子喫將起來。
莫非這是周阿婆的兒子回來了.......鳳兒一時想不起村裏還有何人會到周阿婆的墳上來燒香燒紙錢,而這果子,顯然不是村裏人能買得起和願意買的。
“好了,姐姐,不許再拿了”,鳳兒大聲的對着珠兒說到,並抓住了珠兒待要再伸向盤中的手。
立春靜靜的帶着程暄在不遠處站定,現在已是能清楚的看見前面墳前的二人了,是兩個少女,瘦骨伶仃的兩個少女。這隻怕是鳳兒跟珠兒了吧,也只有這兩姐妹會如此悽慘模樣,也只有這兩姐妹會到周阿婆墳前來。立春雖是纔回來,村裏諸多事情還不清楚,立秋也沒來得及將許多的事情對立春說完,可一些重要的及跟自家有些相關的事情都是簡短的對立春說了的。
“嘿嘿,喫,喫”,珠兒猶自使勁將往盤裏伸。
“姐姐”,鳳兒使勁擋着,這不知是哪位好心人給周阿婆供奉的,自己和珠兒沒有什麼可報答周阿婆的,這墳前的果子是不能讓珠兒亂喫的。
“珠兒,你放下,放下”,鳳兒和珠兒扭扯起來。
“讓她喫吧,這果子,周阿婆若是在世,也是願意讓她喫的”,立春幽幽開口,隨之嘆了口氣。
鳳兒聽得身後有人說話,停止了和珠兒的扭扯,站起回頭看向身後“立春!”,前日立秋去周阿婆家接小草回家的時候,並沒來得及更鳳兒說立春回家了,而昨日,立秋是一日都沒有時間過去周阿婆家的。
“鳳兒”,立春對着鳳兒笑了笑,儘量的使着笑容柔和。
“鳳兒,我前日回來的,還沒有時間過去看你”,立春很心酸的看看鳳兒,又看看珠兒。當初,鳳兒她爹孃沒出事之前,這姐妹倆是活得多麼光鮮自在,整日被爹孃捧在手心裏的寶,現在卻是與路邊的小草,被人踐踏得折了腰彎了頭。
“珠兒,給,喫吧”,立春蹲下來,將盤裏取了一個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遞給了珠兒。
珠兒手裏抓着一個果子放在嘴邊啃着,見着立春送過來的果子,受驚似的往着鳳兒身後躲去。
鳳兒不好意思的對着立春笑笑,“我姐,她,很怕生人”。
立春沒有再說話,只將着果子都取了過來遞給了鳳兒,“鳳兒,你先把這些果子拿回去吧,等我有時間了我過去找你,我今日過來,是想給周阿婆墳上鋤鋤草”。
程暄適時的扛着鋤頭湊了上來。
“這是程暄,是我從京城帶回來的朋友”,立春對着鳳兒簡單的介紹到。
鳳兒羞澀的對着程暄笑了一笑,珠兒好奇的從着鳳兒背後探出頭看了程暄一眼,馬上又將頭縮了回去。
“立春,這草不要鋤了吧,我開始也想鋤來着,可我一想,這馬上就要到秋日了,一入秋日,這秋風啊,就簌簌的吹着,我怕鋤了草,周阿婆會冷”,鳳兒低了眼直盯着周阿婆簡陋的墓碑。
周阿婆的墳是在一處遍佈茅草的山包之上,此時雖已是夏末,可到底還是在夏日之中,墳上的草長得很茂密,很蔥綠。若是就這麼鋤了,的確顯得很突兀,再過一小陣子入了秋,滿坡盡是荒草,周阿婆怕真是要覺得冷的.......
回去的路上,珠兒時跑時跳,一旦立春或者是程暄靠着她近了些,馬上像受驚的小兔子似的往前飛奔,一下子跑不見了人影。鳳兒顯然現在已是習慣了珠兒的這種狀態,也不急着馬上跟上去找她,就這麼自顧自的往前走着,沒多大一會,珠兒便會從着哪個角落裏突然出其不意的跳出來,若是鳳兒配合的做驚嚇狀,珠兒便肆無忌憚毫無形象的傻笑起來。
在回來的路上,立春簡短的問了問鳳兒一些情況,聽聞鳳兒所說,立春打消了原本想要給鳳兒幾兩銀子的想法,鳳兒整日要看着珠兒,是帶不了珠兒去鎮上的,就是有了銀子也沒有辦法使用,更何況,立春問過了鳳兒,鳳兒壓根就不知道銀子該要怎麼用。
“立春,我們還是不要跟你去了吧”,鳳兒很忐忑,從着珠兒瘋了後,整個村子就沒幾戶人家歡迎自己姐妹兩個的。
“沒事,你們兩個回去也是要喫早飯的,不如就去我家喫好了”,前日晚上讓立秋轉交了十兩銀子給李老嫗,想必李老嫗瞧在這十兩銀子的份上,這幾日必然是每餐都要多做些喫食的。鳳兒和珠兒喫的也不多,應當是夠了。至於帶了她二人回去,李老嫗會不會給自己臉色看,立春就不作考慮了。
看着立春還是堅持,也正好今日家中的喫食半點都無,鳳兒拉着珠兒不安的跟在立春身後。
“大少爺,從李家村那邊傳話過來了,立春回到李家村了,四少爺也在”,張常生小心的跟程彬彙報到。從着立春帶了四少爺從京城不辭而別後,大少爺就每日陰沉着個臉,也就從這時候開始,程家大院裏的下人們可是沒少挨大少爺的訓斥,以前大少爺是從不無故責罵下人的。
“備轎”,程彬只簡單的說了兩字。
張常生馬上明白了大少爺的意思,應了是轉身後退出去。
自立春帶了程暄從京城離開後,程彬也只在京城待了兩個月時間就帶着張常生回到了程家莊,至於京城中的養鴨製茶的生意,全部託付給了雲姬經營打理,自然,在分成上,程彬是多讓了一份給雲姬的。同時和着雲姬商量好,每三個月一次由雲姬在京中整理了賬目,抄寫一份託人送到程家莊給程彬過目。
“大少爺”,荷花端着托盤正要往門裏進,程彬冷不防的從着屋裏走出來,撞得荷花生疼,失手將托盤掉在地上,不敢去看地上的托盤,荷花忙低了頭站立着。
半響,荷花沒見着動靜,這纔敢抬起頭來,眼前早就沒有了大少爺的影子,這倒是奇了怪了,往常大少爺可是每日給自己挑着刺的訓斥自己,今日自己將托盤都弄翻了,居然說都沒有說自己一下。
“喫吧”,李老嫗端了碗重重的往着桌上一放,然後橫眼看了鳳兒和珠兒一眼,氣鼓鼓的出門而去。
立春不理會李老嫗的態度,回來時見着李老嫗渾身蒼老的樣子立春承認自己有一剎那的同情,可現在,這一絲同情早就跑到瓜哇國去了,等過上幾日,定是要同李老嫗好好辯論一番的。
鳳兒畏畏縮縮的端了碗喝起來,珠兒面前也放着碗,可珠兒不知道喫,就知道嘿嘿傻笑。
“立春啊,立春啊”,李大成從着門外興高采烈的跑了進來。
立春不明所以的看了李大成一眼,沒有言語。
“程家大少爺,程家大少爺來了,馬車都到了村口,我看着他從馬車上下來,那一身衣服啊,都要晃花了我的眼”,李大成手舞足蹈的形容着。
哐嘡,立春手裏的碗沒端緊,一下子滾翻在桌子之上。
哐嘡,程暄手裏的碗也沒有端緊,滾翻在桌子之上。
來的可是真快啊,自己纔回來兩日不到,他居然就收到了消息,看來,他在這村裏早就安排了眼線啊,守株待兔的在這裏等着自己.......立春不知是該慶幸還是倒黴,慶幸程彬如此看得起自己,一直派了人盯着李家村。r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