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家子孫,時刻莫亡覆國之恥!無能力者,只需守成,有能力者,不求成就皇圖霸業,但必須在有生之年令錫勒擺脫屬國命運,從此不向任何人低頭!
短短的祖訓,平靜而稍有激憤的語調,其實掩藏了多少代祖祖輩輩的憤懣無望的心情?
什麼是屬國,屬國就是一個被人拼命蹂躪卻還要對仇人感恩戴德的名詞。
每年,白銀、象牙、珍珠、藏紅花、木香、牛黃、虎(皮)、豹(皮)、草豹(皮)、水獺(皮)等大批寶物納貢到天日王朝,供一羣坐享其成者揮霍,無端端地將錫勒百姓辛勤勞動的果實糟蹋;
錫勒的公主,一樣是花容月貌,一樣是金枝玉葉,哪一點比不上天日公主,可是,錫勒的公主送到天日,只能嫁給有權勢的官員,不論那人是否已經妻子滿堂,飽受輕賤,而天日的公主來到錫勒,就是下嫁,就是唯我獨尊,他的曾祖父,在無法廢黜恩愛王後的情況下,不是鬱鬱而終了麼?
天日皇帝的生辰,他們要派堂堂王爺過去祝賀,還要帶上大批珍貴禮物,而他父王的生辰,天日只派了一個小小的禮部尚書,指手畫腳,囂張無度,不但沒有給他父王帶來像樣的禮物應有的尊重,反而要他們忍辱賄賂天日官員;
他愛惜他的國家他的百姓,就像愛惜自己的生命,他不能容許錫勒長期以往,終將積弱難返,所以,即使他積病難壽,也要在有生之年,將錫勒推上一個國富民強的高位,他要在未來的歲月裏,爲他的王弟,儘可能地掃除障礙。
深宮歲月,寂寞難耐,他只能手執書卷,鑽研治國的學問,他渴望的眼神,偶爾掃過酷似母親的王弟時,泛起的其實是憐愛,他的父王,爲了讓他成長爲合格的繼承人,幾乎把精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尤其是,王弟的出生,讓父王一生唯一的愛人離他而去,父王無法面對王弟那張傾國傾城酷似母親的臉。
他其實比王弟幸運,他有父母對他的愛,而王弟,出生便失去了母親,如今又失去了父親,還有誰能給他豐沛的愛呢?
只有他,只有他了。
所以,不管是爲了王弟,還是爲了錫勒,他一定要留下她。
既然她到了草原上,既然她和王弟之間的氣氛那麼和諧,那麼她就別想回去了吧,他一趟天日沒有白去,他知道她和天日皇帝青梅竹馬,他更知道鳳家的權勢財力,如果她能嫁進錫勒,會給天日王朝帶來怎樣的打擊?
從那次他不由自主地對她輕吐心聲後,他就知道,這個看似悠遊散漫無邪狡黠的女子,骨子裏蘊藏的絕對是稀世之珍!
他比他的王弟更早地意識到,這塊尚未雕琢成形的美玉,恰恰是錫勒改變國運的契機,不論是她的本事,還是她的財勢。
他,將拭目以待。
驚歎!
這王宮,跟我見過的皇宮王宮完全不同!
天日皇宮歷經了數百年的歷史沖刷,宮殿重重,樓閣櫛比,富麗堂皇,森嚴壁壘,藏風聚氣,祥瑞縈繞。
西國王宮大氣質樸,大部分皆是木製的宮殿,氣勢卻絲毫不輸磚瓦琉璃宮殿,然處處散發天地間最自然的靈韻清氣,是天生地蘊的隱士處所。
瀾國王宮雋雅精緻,松柏青青,安祥寧靜,頗有渾厚的文化氣息。
赤國王宮其實都不能簡單地稱作王宮,一整片建築在湖面上的大理石宮殿,光滑清冷的宮牆,在陽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暈,猶如人間仙境,毫無紅塵俗氣。
越國王宮奢靡無度,瓊花玉樹,珍木奇草,軟儂嬌媚,豔極而滅威。
而這錫勒的王宮,既沒有金堂玉馬的輝煌富貴,也沒有怡然風流的名士優越,亦沒有自持清高沒有脫離現實沒有醉生夢死。
錫勒的王宮說粗糙也不爲過,背靠一座座黑黝黝的山峯,一眼看到盡頭的寬闊宮道,灰色原始的石頭宮殿,深褐色的木頭走廊,宮內濃廕庇日,但連樹木都是高昂筆直飛揚跋扈的,可就是這樣一處粗糙的建築羣,愣是讓我們歎爲觀止。
淡藍的蒼穹籠罩下,雄渾的氣勢傲視羣倫,俯瞰蒼生,很簡單,卻沉到極處,自信威嚴到極處,立在這樣豪氣萬丈粗放不羈的王宮面前,不論是納龍庭璃浪兄弟,還是我和我的下屬,都顯得過分俊秀精緻不堪一擊,只是納龍庭的儒雅,璃浪的沉穩,到底是跟這王宮磨合了二十多年,僅僅眨眼的的功夫,便調整好自己的氣質風華,釋放出收斂入骨子裏的王者霸氣,與王宮的雄渾氣勢融爲一體,而我,卻彷彿是一尊精緻無暇的瓷娃娃,靈秀美麗卻易碎至極,突兀地出現在粗手粗腳虎背熊腰的北方大漢眼前,形成矛盾到詭異的美感。
至少,我在宮門口前來迎接的所有百官眼中,都讀到了這份詫異。
“憂兒,你看我們錫勒的王宮如何?”納龍庭勒馬而笑,淋漓盡致地扮演着一位好客的主人。
我揚起秀眉,鳳眼微挑,脣畔含笑。
“也只有這樣的王宮,才配得上龍太子草原領袖的身份!”
“唉,憂兒。”納龍庭深邃的眸子映着遼闊的藍天,無邊的碧草,三分豪放,兩分內斂,恰如其當地表現了一種親切的不滿。
“我如今既然照舊叫你憂兒,以你的聰明,又何必硬是口口聲聲叫我太子?若你能像當日那樣叫我,我想我會更高興。”
我目光閃了閃,保持不變的微笑,從善如流。
“那也不能再叫你璃啦,不然璃浪得抗議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