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香月顫抖的聲音,楚冰甚至有些不忍說出真相,他從來不知道,香月與逍遙子之間還有如此深的感情,或許……
楚冰瞪大眼睛,他有些不敢相信。記憶逐漸飄遠,回到了多年之前。
“楚冰,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逍遙子帶着楚冰來到一個荒涼的府院,到處長滿了野草,像是荒廢了很久。
楚冰輕輕搖頭,他從未來過這個小院,也不知道逍遙子這樣問他是什麼意思。
逍遙子屏住呼吸,半晌才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他靜靜地閉上眼睛,彷彿連呼吸都是痛得。
“師傅……”楚冰看到逍遙子的樣子,急切地叫了一聲。
逍遙子輕輕擺擺手,示意楚冰自己沒事,而後半晌才睜開眼睛靜靜道:“你知道嘛?曾經這裏是一個員外府,有一個姓王的員外住在這裏,王員外很富有,在這裏他可以隻手遮天,沒有人敢對他說不。”
楚冰輕輕點頭,看着逍遙子隨風飛舞的髮絲,他總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哀傷。“師傅,然後呢?”
“然後……”逍遙子聽到楚冰的問話,突然冷笑出聲,那種從骨子裏散發的冷,是楚冰從未看到過的。一直以來,逍遙子給楚冰的印象都是溫文爾雅,哪怕是殺人的時候,他都會帶着淺淺的笑,只是這次不同,那股冷意讓楚冰不由的顫抖。
“然後,他死了,整個員外府沒有一個活着的人,都死了。”說道最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逍遙子的牙縫中蹦出來的一樣,只是那股恨意中又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暢快。
楚冰只是靜靜地聽着,他好奇爲什麼富甲一方的員外府會招來殺身之禍,憑他的直覺,這件事多半和逍遙子有關,可是,楚冰看着哀傷的逍遙子,根本沒有勇氣問爲什麼。
逍遙子漸漸平靜,連眼底的恨意都漸漸平靜地不起波瀾:“你想知道爲什麼嘛?”
楚冰並不答話,依舊靜靜地聽着,逍遙子低聲道:“那一年,江湖紛亂,朝廷動盪,天下都不太平。可就是在那一年,我遇到了一個女子,她不光漂亮,而且有一種說不出的魅力,那是我喜歡的第一個女人。”
逍遙子說着,聲音猛然有些顫抖:“可是你知道嘛?爲了她,我背叛了暗河,在受了九道酷刑之後脫離了暗河,想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時候,她卻因爲要保護主子的孩子而四處奔走逃命。我循着她留下的足跡跟上了她,卻看到了最殘忍的一幕……”逍遙子靜靜的閉上眼睛,只是那緊皺的眉頭顯露了他的傷痛。
“就是在這?”楚冰小心翼翼的問道。
逍遙子眼睛猩紅,他點點頭,咬牙切齒道:“就是在這,就是那個禽獸王員外,他強要了我最愛的女人。我看到了她無力的掙扎,看到了她絕望的眼神,看到了她不顧一切撞到了牆上,額頭上留下的鮮血。楚冰,你知道我有多恨嘛?”逍遙子咬牙切齒地說出恨字,眼睛已然猩紅的如同走火入魔。
楚冰並不能回答什麼,他能感受到逍遙子的恨,更能夠理解他的恨,可是那又怎樣,再多的理解與安慰也換不回一個清白的女人,更換不回她的命。
“就在那天,我殺了員外府裏的所有人,不論老少,一個都不留。我用他們的血爲我的女人祭靈,讓我的女人在天上地下都可以瞑目。”逍遙子靜靜地閉上眼睛,深情的說道。
“那師傅愛的那個女人……”
“她死了,我將她葬在了西山坡的百花林裏,小山坡上瀰漫着花香,就跟她的名字一樣美,我相信她會喜歡那的。我還答應她,若是有一日我死了,我會去那裏陪她,我會順着她的足跡去找她,上天下地去找她,讓她陪我以後的生生世世。”
楚冰和逍遙子都沒有再開口,只是那一日的哀傷卻永遠的留在了楚冰的記憶裏。
楚冰收回自己的思緒,將略帶傷感的目光投注到香月的身上,輕輕點頭:“師傅他已經去了。”
一句話說出來,只見香月的身子猛然顫抖,一個站不穩,險些跌坐在地上,還好楚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香姨……”
香月彷彿聽不見楚冰的叫聲,只是淚水不斷洶湧,她緊緊地咬住自己的嘴脣,直到一股血腥在口中瀰漫,她在緩緩放開。
“他……他是怎麼死的?”香月顫抖地問道。
楚冰聽到香月的問話,閉上眼睛回憶當日的場景,半晌才憂傷地答道:“他是爲了救我而死的。”
香月聽到這一句話,心不由的抽成一團,半晌才放鬆下來,閉上眼睛,什麼話都沒說。
“那一日我們去參加了一個豪強的壽宴,我們的任務很簡單,就是殺掉豪強,僅此而已。我和師傅一直配合的很好,從來沒有失手過,可是,那天唐門的人出現在了壽宴上,唐鍥,就是他在我殺了豪強的剎那跳了出來,在那一瞬間,他發出了六十多種暗器,師傅爲我擋住了所有的暗器,可是他……”
楚冰再也說不下去,可是香月已經瞭然一切,她的眼底聚集了濃濃的恨意:“唐門,唐門……”
楚冰靜靜地陪着她,亦如當初無法安慰逍遙子一樣,無法安慰如今的香月。
香月沉靜半晌,猛然站起身就往外走,楚冰一把拉住了她:“香姨……”
“別攔着我,我要去給他報仇,我不能讓他死不瞑目,讓傷害他的人逍遙自在,我要爲他報仇,我要爲他報仇……”香月歇斯底裏地喊道,只是她沒有留下一地淚水,眼裏有的只是恨。
楚冰的手抓地愈加緊了幾分:“香姨,你冷靜一點,唐門勢力強大,不是你說想報仇就能報仇的。”
“所以,逍遙子死了,你就不聞不問,繼續過你的逍遙日子?”香月陡然將目光死死地釘在楚冰身上,眼底恨意蔓延,“他是爲了救你才死的,你居然能做到如此冷漠,凌兒,你真讓香姨失望。是,唐門厲害,可是我香月就算是死也要爲逍遙子討個公道,我是女流之輩,但也不會像你這樣做個縮頭烏龜。你放開我,你放開我……”
香月吵鬧的聲音極大,坐在外廳閒聊的方媚兒和楚清影聽得一清二楚,方媚兒想要起身出去,楚清影只是淡淡含笑道:“嵐兒,在這裏坐着就好,他們的事情,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吧,香月苦了一輩子,搭進了青春和清白,如今又死了愛人,她是應該好好發泄發泄的。”
“可是這些也不能全怪子凌……”方媚兒懂得香月的苦,可是她同樣也心疼楚冰。
看着方媚兒皺起的眉頭,聽着她擔憂的話,楚清影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你對凌兒的心意娘怎麼會不知道,可是我們換過來想想,若是今日死的是凌兒,而凌兒是爲了救我而死,你會不會也對我有所排斥。人都是一樣的,人心都是肉張的,就算是劈頭蓋臉的怒罵也換不了逍遙子一命,讓她發泄一下又有何妨?”
聽了楚清影的話,方媚兒輕輕點頭,在宮中混跡了這麼久,她現在才越發覺得,只有楚清影這樣心懷大度的人才能夠執掌六宮,母儀天下,心中對她的佩服和敬愛不由又多了幾分。
兩個人靜靜地坐在屋內,再也沒有開口,只靜靜地聽着外面的動靜。
“香姨,他不但是你愛的人,他也是我的師傅,我如何會對他的死不聞不問。唐鍥已經死了,唐門逐漸在我的掌控之中,你耐心地再等等,你相信凌兒,凌兒一定會爲師傅報仇。師傅一生愛你勝過愛自己,凌兒無用,保護不了師傅,你讓我現在如何忍心看着你去冒險,你若是受到絲毫的傷害,你讓九泉之下的師傅如何安心?”
楚冰激動地說着,拉着香月的手又緊了幾分。
香月似乎感覺不上手碗上的疼痛,聽着楚冰的話,只聲音沙啞道:“真的?”
楚冰重重點頭,只片刻,香月便撲進他的懷中嚎啕大哭。香月的雙手緊緊地抓着楚冰的衣袍:“凌兒,你答應香姨,一定要爲他報仇,殺盡唐門中人,讓他們所有的人爲他陪葬。”
楚冰的手輕輕地拍着香月的背:“香姨,你放心,我一定讓唐門的人爲師傅陪葬。”
香月聽到楚冰堅定的話語,心也漸漸鬆了下來,只是眼中的恨卻沒有絲毫消減。“凌兒,他的墓在哪?”
“在王員外府西山坡的百花林裏,他說那日看着你撞牆而死,於是在殺了員外府所有人之後,將你葬在了那裏,他說那和你名字很配,你一定會喜歡的。”楚冰將當日的場景絲毫不落的告訴香月,香月只是含淚靜靜地聽着,咬着的雙脣散發着血腥的味道,她全然沒有感覺。
“香姨,你既然已經被師傅埋葬了,那你是如何又起死回生的?”楚冰說完,看着香月不解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