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後,顧樺承纔來風花樓接九娘。
胡蝶笑眯眯地看着顧樺承問道:“你怎麼就知道花兒一定在我這兒?若是不在,你會不會着急?”
“我不會找不到她的。”顧樺承笑着看着九娘,彷彿這世間除了九娘再無他人一般。
九娘微微顰眉,同胡蝶道別跟着顧樺承慢悠悠地往回走。
街邊的一些店鋪已經早早的關了門,路上的燈籠被風吹的搖搖晃晃,兩個人的影子在地上一會兒被拉得很長,一會兒又變得很短。
九娘看着,突然出聲喊住顧樺承:“顧樺承。”
顧樺承頓住腳步,回頭看着九娘。九娘像這樣喊他名字的時候並不多,即便兩人成婚許久,九娘也還是習慣喊他師父,喊名字多半是九娘有什麼事。
九娘卻沒有看顧樺承,只是低着頭看着自己的影子,微微皺着眉頭:“你和玉嬌娘之間”
“怎麼說起這個來了?”顧樺承皺眉,退後幾步拉住九孃的手,“手這樣涼?你也不怕身體受不了?咱們先回去,有什麼話回去了你再說,站在這大街上你也不嫌凍得慌。”
九娘猛地抬頭,眼中盛滿了疑惑。
她看着顧樺承,有些不解,又有些爲難。
顧樺承被九娘這樣的眼神駭了一跳,看着九娘問道:“到底怎麼了?”
“沒什麼。”九娘嘆了口氣。
不管顧樺承再怎麼問,九娘這一路上,也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等到回去酒香,九娘就已經覺得十分疲倦,再也打不起精神來應付顧樺承了,睡着的時候,顧樺承還沒有從書房回來。
而第二日九娘一早醒來的時候,枕邊的溫度也早就涼了下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顧樺承已經開始在書房中忙碌起來了,而陪在顧樺承身側的,依舊是玉嬌娘。
扶桑從竈房裏端着朝食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了站在院子裏衣着單薄卻還在發呆的九娘。忍不住皺眉喊了九娘一聲,卻惹的九娘猛地打了個哆嗦。
扶桑皺眉:“師妹你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沒聽到你的動靜,被嚇了一下。”九娘衝着扶桑抱歉的笑了笑。
扶桑卻還是有些奇怪:“這大早上的天氣還涼的很,你怎麼也不披件衣裳就出來了,師父呢?”
“”九娘頓了一下,才笑了笑。“不是在書房嗎?你這飯不是去送到書房的?”
“不是啊,我這是打算先將這些喫的放到飯廳裏再去喊你們起來呢,怎麼師父又是起了個大早?”扶桑一邊說着,一邊往書房裏走了過去。
九娘愣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躺在已經沒了暖意的牀上,九娘伸手蓋住自己的眼睛,覺得近來實在疲憊無比。
也許很多東西不能一直憋在心裏了,有些事兒也該是到了挑明的時候了。
嘆了口氣,九娘起身換了一雙。對鏡描花,收拾妥當之後,沒有同任何人說一聲,便獨自出了門。
循着那一日和胡蝶走的路一路尋了過去。九娘在一座樓子外頭塞給守門的小廝一點碎銀子:“麻煩小哥幫我尋一下孟有才。”
“孟有才?你等着啊。”小廝收了銀子喜笑顏開地進去叫人。
不一會兒,孟有才就跑了出來,看到是九娘後,腳步硬生生一頓。
“二姐。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你。”九娘對着孟有才笑了笑,便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孟有才猶豫片刻,跟了過去。
“喫過了嗎?”九娘轉頭問孟有才。
孟有才愣了一下。搖頭。
九娘這便又帶着孟有才往天香樓去了。
站在天香樓門前,孟有纔有些猶豫。
九娘挑眉:“怎麼?不敢進去?”
“沒有,不是二姐這兒太貴了,我喫一碗麪就好了,就在巷子口上那家麪館就挺好的。”孟有纔看着九娘急急解釋,腳步也默默地往後退了兩步。
九娘仔細地看着孟有才,嘆了口氣:“你好歹喊了我這麼久的二姐,我就是想要盡一盡一個姐姐的職責罷了。有才,你真的不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不知道有多久,孟有纔沒有看過九娘這樣溫柔的神情了,心裏一個念頭湧起,孟有才終於還是咬牙進了天香樓。
九娘沒有去雅間,只是帶着孟有才坐到了靠窗的位子上,又吩咐小二撿着好的往上上就是了。
孟有纔看着九娘眉宇間的神情,咬了咬牙,問:“二姐你是不是來趕我走的?”
“哦?你如今都不住在我們酒香了,我趕你做什麼?”九娘好笑。
“可是我們還在鄴城,二姐你不喜歡我們在鄴城不是嗎?”孟有纔看着九娘苦笑,“鄴城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吸盤,吸引着我,我其實並不是多麼喜歡鄴城的,二姐,我們可以走只要”
“只要我給你足夠的銀子是嗎?”九娘笑着打斷孟有才的話。
孟有才愣了一下,看着九娘滿臉溫柔的笑意,咬着牙點了頭:“嗯,二姐,我們要的不多,只是三千兩而已啊。三千兩銀子還了四方齋,我們也沒有了。”
“如今也沒見四方齋的人追殺你們,我倒是有些懷疑,你們是不是真的欠了四方齋那麼多銀子了。”九娘嘆了口氣,顯得有些疑惑。
孟有才低着頭沉思片刻,終於抬起頭來看着九孃的眼睛,一派坦蕩的模樣:“二姐,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和你說實話。爹孃說,他們來鄴城,其實也是大姐夫讓他們來的。大姐夫的病怕是熬不了多久了。我知道二姐對這些東西並不感興趣,可是二姐,好歹爹孃也是生了你養了你,就算是後來真的對不起你,那你也不能像仇人似的。二姐,大姐夫若是沒了,大姐就成了孤兒寡母,他們以後的日子過得得多難啊。”
九孃的耐心有些受不了了,忍不住抬了抬眉,看着孟有才皺眉:“你的鋪墊,有些長了。”
“二姐,我只是說這個事兒,不是說總之我們拿的三千兩,大姐夫並沒有花的一分不剩。畢竟在下河村那樣的小地方,就是賭得再大,也不可能像在鄴城似的幾十兩幾十兩的賭。姐夫的意思是他能給我一些。”
“一些是多少?”九娘追問。
孟有才卻不吭聲了。
九娘看了孟有才一會兒,沒有再追問,只是問了一句彷彿不相乾的事情:“你和酒不醉人人自醉到底什麼關係?”
孟有才猛地抬起頭來看了九娘一眼,又低下頭去:“二姐的話,我有些不明白。”
“不明白嗎?呵”九娘冷笑,“北胡,孤墳,胡大,我和顧樺承。一環環倒是知道的關切,我倒不知道北胡有什麼人是如此明白我和這些事情之間的糾葛的。想來想去,唯一一個見不得我好的,不過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罷了。”
“二姐你這話說的豈不是打自己的臉?”孟有纔看着九娘皺眉,“當初和玉嬌娘玉老闆好的跟親姐妹似的不是你嗎?”
“酒不醉人人自醉又不只有玉嬌娘一人喜歡顧樺承。”九娘瞥了孟有才一眼,“你不必急着和自己撇清關係,更不必急着解釋什麼,我不過酒肆有些懷疑罷了。孟有才你聽好了,銀子我一文錢也不會給你,你願意呆在鄴城,你待著就是了,腿長在你身上,關我什麼事兒?可是如果你敢打酒香的什麼主意,那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了。”
九娘說完,又皺着眉頭深深地看了孟有才一會兒,才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卻又停住,看着孟有才笑了笑:“這頓飯你安心的喫就是了,我既然說了請你喫,這一頓飯錢我還不至於吝嗇。”
當天傍晚,曹氏就領着孟有才鬧到了酒香門口。
只是這個時候酒香哪裏有心情理他們,九娘一日未歸,顧樺承早就急瘋了似的四處尋找。
可是顧樺承着急有什麼用呢?
胡蝶倚在門邊,譏諷地看着顧樺承:“若不是我來尋花兒你是不是一直都不會發現花兒不見了?”
顧樺承看了胡蝶一眼,眼中帶着深深的自責。
扶桑亦是滿臉自責地走過來看着胡蝶問道:“胡蝶姑娘可有頭緒?是不是師妹生氣了或者怎麼樣了,胡蝶姑娘見過”
“扶桑你這意思是覺得我故意藏着你師妹了?哈,真是可笑,你們丟了人,是不是覺得錯的還是我了?”胡蝶登時惱了起來。
扶桑皺眉,低聲道歉:“我不是這個意思,胡蝶姑娘,師妹不見了,我們都很着急,抱歉。”
扶桑說完就匆匆離去,而姜女也不顧什麼婚前見面好不好之類的說法匆匆去尋了莫南生,請莫南生派人幫着他們一起找九娘。
曹氏站在酒香門口,皺着眉頭琢磨了好一會兒,才扯了扯孟有才的衣袖,問道:“你說你二姐今天找你說什麼來着?”
那句話的聲音並沒有刻意壓低,胡蝶的目光唰的看了過來。
前一日,胡蝶就覺得九娘有些怪怪的,如今看來,倒是要從孟有才這兒知道些什麼了。
可就算是孟有才把白日裏的事一五一十地說完,胡蝶緊皺的眉頭也始終沒有鬆開。
九娘這一次,實在是讓人太難猜測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