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到了。這一天正是親人團圓的日子。馬宗信同往日沒有什麼兩樣,照常上工修鞋。晚上回來,他簡單地喫了點飯,沒有像一般人家那樣團圓喫月餅。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孤單的生活。他在這個市唯一的親人呂敏思自從那次來過後,再也沒有見過面。
晚上,圓盤似的皎月高高的懸在東方的天空上,明亮的月光柔情般的撒向大地,給中秋的城市增添了無限美好的風光。馬宗信從樓窗上望着迷人的月宮,想象着那月亮上的陰影暗塊。聽老人說那長長的黑影是猴子在月亮上長年累月搗米。傳說這猴子原來在天上有神聖的地位,因他靈活勤快,蒼天把他安排給王母娘娘打雜跑腿。後來他幹着幹着不守規矩了,便偷着跑出去玩耍,忘了侍候王母娘娘。猴子回來後被王母娘娘貶在月宮裏爲嫦娥長年累月地搗米。馬宗信想,這猴子多無聊,還不如在人間有個自由。孤單單的連個說話的也沒有,多寂寞,多單調,什麼時候有個出頭之日。他又想到嫦娥,想到吳剛砍樹,桂樹越砍,長得越快,什麼時候能砍完休息一會?愁死人了!他愈想,月亮愈不是個好地方。一個大活人在那裏也能寂寞死。雖然月宮裏有仙女、嫦娥,可是,他們都是王母娘孃的巧女,誰敢動一指頭。他正想得開心,忽然一朵輕飄的黑雲飛來遮住了明月。馬宗信甚是掃興,心裏說:烏雲哪,烏雲,何必擋住明月,與天下人爲敵,一點好事不做!他又想到人間,如果人間沒有陰影,只有光明那該多好啊!想着想着,他想到自己。咳!想這想那,自己多悲傷,多孤單,連個老婆也沒有,這和月宮裏猴子搗米有何區別?眼前一個親人也沒有,還過什麼團圓節。咳,孤寂,孤寂呀!他觸景生情,心裏十分悲憤。這是他平時很少有的苦悶和孤仃。就連當年離婚最艱難的那陣子,他也很少悲傷過。可今晚上他有些另類,他突然想到出去走走,散散心。到附近的金山公園去望月看景。
金山公園是臺山市一大景觀。坐落在金山東麓,山不高,風景秀麗宜人。從馬宗信的住處向西北方向走不足1000米就是金山公園。可是,他平時從來不去公園,兩年了只在去年過國慶節時,他高興去逛了一次。
出了門他信步走在馬路上。中秋節的路燈顯得格外耀眼,不斷地眨着眼看着他。路上的行人並不多,稀稀朗朗,好像專爲他開路似的。他慢騰騰地走着,欣賞着城市的夜景。眼睛不斷地瞅向兩旁紅黃綠紫的廣告霓虹燈,看得眼花繚亂,心情有些改變。加上中秋涼爽宜人的氣候,頓覺開朗,心裏清亮多了。剛纔在家裏那悲傷情緒一掃而光。
來到公園圓月已升到南天,月老向他張着笑臉。銀色光輝灑在大地上,照得綠地、樹木,花草一片銀輝。顯得中秋夜是那麼幽靜、祥和。公園裏的遊人三三兩兩,多是一些情侶和年輕夫婦。馬宗信來到綠地旁的一條長椅上坐下,一邊望月,一邊欣賞中秋公園夜色。他不留意地看看周圍,忽然發現臺山大學的桂美玲和一個男同學胳膊挽着胳膊,情意綿綿地向公園山路走過來。馬宗信爲了不打攪他們,他轉過身子,低着頭,努力不使他們發現。桂美玲和男同學倆有說有笑地走過來。馬宗信聽到桂美玲小聲說道:“加春,你愛我嗎?你說你愛我哪裏?”男同學說:“愛是一句話表達不出來的。”他看一眼桂美玲,用手指指前方,“咱到山上坐下來談好嗎?”
桂美玲和男同學走過去了。馬宗信站起來望着他們向山上遠去的背影。他心裏是多麼羨慕,年輕人熱戀正是最幸福的時刻,是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他祝福他們愛情的花朵越開越紅,愛的果實越來越成熟,到時候我可要喝你們的喜酒哩。
馬宗信很快又離開椅子不斷地在附近花園小路和綠地周圍徜徉。轉悠了一會,又毫無目的的回到了長椅子坐下。看着南天上越來越亮的明月。他有生第一次體味到中秋佳節賞月思親的情懷。自己心裏說,可惜啊,我學古詩不多,要不然搬出幾句來,豈不是美哉,美哉。
他坐了一會,又站起來,看看山上公園被月光照得熠熠生輝的叢林,下意識地想到,今晚上可能敏思也要來和情人幽會。我要看一看她到底和什麼樣的男人在一起瞎折騰?和年紀大的,能當他爹的?和年齡相仿的年輕人,那到無所謂。如果是年齡大的,那肯定是不正常,我就堵下來問個究竟,我正想找她找不到呢!他想:如果她不說明白,我就問清她的住址,告訴她爹來修理她……
他這樣想着,抬腳一步步向山上公園走去。山上公園是金山公園的主體部分,面積很大,怪石嶙峋,樹木繁多,花草叢生。居高臨下,景色宜人。他漫步走在綠樹叢蔭的山路上,月亮時隱時現,好像和他捉迷藏。幽幽的月光從樹縫裏瀉下來斑斑點點灑在他的身上,身影隨着投下的月光不斷向前移動。山上很靜,他時走時看注意有沒有呂敏思在這裏出現。最後他什麼也沒有看到。徑直來到山頂最高處,站在石硼上看到全市幾處高樓大廈燈光閃閃爍,看到最高的56層大酒店廣告霓虹燈忽閃忽閃,光怪陸離;月光下從這裏可以看到一望無際的北海。看了一會,他覺得北海和家鄉的黃海沒有什麼兩樣。大海沒有引起他的多少興趣。他坐下來休息一會。一陣涼風吹來感到有些冷,打了個寒噤。月亮已經離開了南天,他看着圓月上那陰影猴子依舊不停地在搗米。忽然天空中一塊黑雲接住了圓月,他心裏感到一陣沉悶。時間不早了,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裏也該回去了。他開始慢慢地下山往回走。剛走沒幾步,忽然從樹林的深處傳來女人的驚叫呼喊,“救命啊!”“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