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你還沒處理掉嗎？”一道低沉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
吳情握着電話，許久沒有出聲。
“儘快處理掉，他的存在對我們來說是個威脅。不僅如此，H市莫家那邊最近知道他的行蹤，也派人來跟我交涉，想讓我派人儘快了結他。”
“他非殺不可？”吳情問。
那頭沉默片刻，“你以前殺人從來不問，也從來不猶豫，這一次怎麼會猶豫了？上次讓你在江柔那裏失手，我已經原諒你。這一次，你若再失手，你母親的下落你永遠也別想知道。我限你一日之內，把莫禹臣處理掉。”
“是。”掛下電話，她眸子幽冷，拿起牀頭的手槍，換上一身黑色的衣褲，幽靈一般走出房間。
夜，已接近黎明。
黎明前的黑暗是一天中最黑也最安靜的時間。
電梯下到二層，她手中房卡一刷，拉動門把手，無聲無息地閃入黑暗的房間。
走到臥房門口，她不動聲色地給手槍上了消音器。
輕輕推門進去，黑暗中，牀上躺着一個身影。
她舉起上了消音器的手槍對準那頭部的方向，從沒有那一次行動，像這一次讓她再次產生了一絲猶豫。從未有哪個人，讓她在下手之前，腦袋裏似乎閃過什麼特別的畫面，一閃而過，提醒她這個男人似乎有什麼是她不知道的，關於她。
猶豫半分鐘之久，她還是無情地扣下機板。
咻地一聲，子彈打在枕頭上發出的一種空洞不似打在人頭上的聲音。
她這些年殺了多少人，有經驗，聽聲音就知道人有沒有中槍。
眉心微微一沉，伸手掀開牀上的被子，裏面哪裏是人，根本就是幾個枕頭拼起來的身影。只覺得身後一動，她在黑暗中翻身回去，又開一槍。
又是咻的一聲，這一次，伴隨着什麼倒地的聲音。
臥房的門被打開，一道影子從地上爬出去。
莫禹臣中槍了，他知道吳情會回來，抱着一絲希望她不會開槍，但她還是開槍了。心裏的痛比槍擊帶來的痛更讓他痛徹心扉。
消音器，在後面抵上他的腦袋，“沒用的，別想逃了，我給你補一槍，讓你痛快一點走。”
“等等，小情……”莫禹臣回頭看她一眼，“如果你真的要殺我，請讓我看着你，閉上眼睛離開人世的最後一眼，只要看到的是你，我死而無憾。”
吳情握着手槍的手微微一頓，已經忘記扣下機板。
爲什麼，從來不會動情的她，在聽到他的話後，心裏竟會產生一種難以形容的反應。酸酸澀澀的，像一條看不見的細線，牽動着她的心口，牽動着一些遠久的不知道是不是屬於她記憶的事情，讓她幾乎再也無法對他扣下機板。
“你，到底是誰？你爲什麼會叫我小情，爲什麼說八年前你就認識我？爲什麼我對你一點印象都沒有？”
手槍前面的消音器口，仍是抵在莫禹臣的額頭上，她冷冷地發問。
莫禹臣捂住胸口，氣息有些暗沉，嘴角輕輕地揚起一抹笑容，“我是你小叔叔啊，是你叫了八年小叔叔的人。我後悔了小情，後悔沒有接受你。死前，我想親口告訴你，我愛你，一直深愛你，這麼多年，不曾變過心。”
從未開口說過愛的莫禹臣，覺得這是欠她的，八年前就該說出口的話，終於說出來了。
我愛你那三個字，化作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擊中吳情的心臟。
她整個人震住，許久都沒反應過來。
爲什麼，爲什麼會有這種力量，到底是什麼，讓她整個人在這一刻感到一種難以形容的慌亂。爲什麼她的手指已經不聽使喚，怎麼都無法扣下機板，好像是她的心，她的心已經被那三個字入侵，控制着她。
她紅着眼睛朝他吼起來，“你閉嘴，你別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我根本就不認識你，不管是八年前還是十年前，你再說一句，我就讓你死無全屍。”
莫禹臣不說了，緩緩閉上眼，等着她給他最後一槍。
說來奇怪，他腹部雖然中槍，但是卻沒有流血，也漸漸不覺得疼痛。
伸手一摸，摸出江柔給他的那顆鷹面軍功章。
子彈的彈痕印在上面，凹了一道口子。
他無奈地笑了笑，竟被這東西擋了子彈。
“你手裏拿的是什麼？”
吳情整個人卻在看到那顆軍功章時，猛地瞪大眼睛。
莫禹臣亦有些怔，心裏不知爲何湧上一陣喜悅，難道她對這個有印象？那麼說，她是不是還沒有完全被洗腦，還沒有完全喪失過去的記憶？
手中的軍功章已經被吳情搶過去，她翻看着，儘管中間已經被子彈打得變形，她也能一眼就認出是什麼東西。
她從胸口抽出一條紅色的繩子，繩子的尾端就係着另外那顆軍功章，與被槍打得凹了子彈痕的那顆一模一樣，只是鷹面方向相反。
她那顆，她一直隨身攜帶。
莫禹臣也知道，她有這個軍功章。
十六年前撿到她時，她就隨身帶着，而且當做寶一樣不肯給人看也不肯給人碰一下，也從來不肯說那東西是怎麼來的。
莫禹臣也就沒問。
直到葉然澈和江柔跟他說起，說吳情有可能是她的雙胞胎姐姐時，他還有點懷疑。最後突然想到，吳情有一枚一模一樣的軍功章，直到那時，他才肯確定以及肯定，吳情就是江柔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姐姐。
她們是如假包換的親姐妹。
“說，你怎麼會有這個？哪裏弄的冒牌貨？”吳情語氣少見的有些不冷靜，一雙眸子裏的光如結了冰，冷冷打在莫禹臣臉上，手中的槍用力抵了一下他的腦袋，“說！”
莫禹臣反倒是漸漸冷靜下來，朝她伸出手，“把那枚軍功章還給我，那是別人給我，讓我代爲保管的東西，不是冒牌貨。”
“誰，是誰的東西？”吳情氣息更冷，也更急了一絲。
莫禹臣微微垂了垂頭，雖然那枚軍功章給他擋了子彈，但肋骨處被槍擊的疼痛還是隱隱作痛，他輕輕咳了兩聲，緩緩說道，“是江柔，跟你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江柔，軍功章是她的隨身之物，是她父母留給她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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