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誰都不是上天的寵兒,只是在龍捲風中努力掙扎着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
遲陸文坐在牀上, 看着那把立在那裏的吉他, 反覆在腦海中想着竇展說的這句話。
因爲是普通人,所以要面對很多無奈, 生活沒有那麼多理想化的情節,他想自由自在, 想隨心所欲,想追隨自己的心去做任何事, 其實根本不現實。
確實就像竇展說的那樣,對於今天的事, 就算處理得不好,對他們未來的事業影響也未必大到無法控制, 世人都是健忘的, 甚至就算他們否認戀情,只說一切皆爲巧合,說不定還會正中一些粉絲的萌點, 覺得他們不公開只是時候未到。
沒人猜得透別人想什麼, 也沒人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但做出的每一個決定, 都一定影響着往後的路,這是毋庸置疑的。
遲陸文不記得在哪裏看見過這樣一句話了:人們總以爲這只是平淡無奇的生活裏普普通通的一天, 卻沒想到,從這一天開始, 生命軌跡已經徹底改變了。
大致應該是這個意思, 他記不太清了。
現在他的手裏握着竇展遞過來的決定權, 左手還是右手,每隻手代表的是什麼,都由他來決定。
他感謝竇展的信任,卻也對這份信任感到不安。
他很怕因爲自己的原因影響到對方。
客廳裏的三個人都沉默着,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buck有些坐不住了。
他小聲問竇展:“展哥,他是不是睡着了?”
“他不是你。”竇展看了他一眼,“再等一會兒。”
kevin急得不行,揉了揉眉心,給老闆回消息,說再等等。
每到這種時候最遭罪的就是他,夾在中間,這也不行,那也不準,要不是因爲老闆跟遲陸文都能給他發工資,他早就不幹了。
三個人又等了差不多十分鐘,臥室的門開了。
遲陸文從裏面出來,被這三個並排坐着宛若等着投餵乾糧的傢伙嚇了一跳。
“你們幹嘛呢?”遲陸文走到飲水機旁邊,接了杯水,“一家人還真是整整齊齊。”
“……少貧嘴了。”kevin一臉不高興。
“嗯,不貧了,以後單人相聲改成對口相聲吧。”
他說完,那三個人都反應了一下。
“啥意思?”以buck對中國文化的瞭解,實在領悟不了這話的深意,他偷偷小聲問竇展,誰知,竇展笑了,卻沒搭理他。
“得了,這可是你說的,以後後悔了別怪我。”kevin拿着電話去了陽臺,“我給老闆打電話,公司發聲明還是你們自己來?”
“當然自己來。”遲陸文看了一眼竇展,兩人對視的時候,他心跳特別快,“這你就別操心了。”
kevin低聲嘟囔:“我能不操心麼!”
不操心的經紀人不是好管家,偶爾不太盡職盡責的經紀人兼管家kevin被遲陸文趕出了家門,原因是此次事件的當事人要冷靜一下,然後發微博宣佈自己跟竇展戀愛的事。
唯一讓他安慰些的是,被趕出來的不僅僅是他,還有buck和竇展。
“得了,咱們散了吧。”kevin握着手機,滿腹憂愁。
竇展也有些擔憂,遲陸文沒告訴他究竟打算怎麼做,現在搞得心裏不上不下的。
buck問:“咱走嗎?”
“走吧。”kevin下意識地回答。
竇展看了他一眼,然後跟buck說:“回家。”
buck衝着kevin擠眉弄眼,跟着竇展走了。
kevin忐忑不安地自己開車往家去,開到一半,微博蹦出一條“特別關注”的提醒。
遲陸文發微博了。
kevin趕緊找地方停車,打開微博看見遲陸文發了一張風景照片,文案很簡單:竇展謝謝你。
現在明星們用微博公佈戀情已經成了固定模式,他這麼一發,大家立刻明白了。
kevin去看轉發的消息,果然熱門轉發是竇展,對方發了個“心”的表情,還配了一張圖,是遲陸文彈吉他的照片。
kevin腦子都炸了,他這會兒纔想起來,剛剛忘了問那個崽子爲什麼瞞着自己跟竇展去冰島。
滿腔怒火的經紀人王凱文先生用自己的微博轉發了遲陸文公開戀情的這一條,配字說:兒大不中留。
這個晚上遲陸文跟竇展都失眠了,兩人的手機也都被轟炸着。
熟悉的、不熟悉的、家人、媒體朋友,紛紛打電話、發信息,明着是祝福,實則是求八卦。
看到消息的薛女士第一時間給兒子打電話,痛斥竇展說:“明明都在一起了!你還騙我說沒有!什麼時候談上的?沒有什麼道德風險吧?”
“……什麼道德風險啊……”竇展哭笑不得,“我倆沒談,回來的時候在機場被拍到,順水推舟炒作一下,你怎麼也當真了?”
“……炒作?”薛女士不高興了,“你做人要講良心的!小遲哪裏不好了?”
“媽,你重點好像不太對,他沒哪裏不好,是我不好。”竇展泡在浴缸裏,說完這句話心下有些愁悶,他沒好意思跟他媽說遲陸文已經好得讓他有點不敢靠近了。
“真是孩子大了,跟媽媽有祕密了。”薛女士說,“我覺得你挺喜歡小遲的,他也挺喜歡你的,你說,人家要是不喜歡你,幹嘛跟你跑這兒來?”
“我要是不喜歡他,幹嘛讓他跟着我跑那兒去!”竇展這話一出口自己都有些意外,他沒想到就這麼自然的把話給說出來了。
“哎呦?承認了?那就好好談嘛!但是我跟你講哦,小遲這孩子單純,你可別辜負人家,還有,你以前那些糟心的事,處理明白了嗎?你不準稀裏糊塗的就瞎勾搭,白瞎了我們那個孩子!”薛女士對兒子越來越不放心,“你可別傷了我們小遲的心!”
“媽,到底誰是您兒子啊?”竇展都被她給說笑了,“行了,我們的事我們自己心裏有數,你就別操心了。”
“我操心你的事不對嗎?以前我就跟你說我看人準,你跟那個誰長久不了,你不信,這倒好,大好時光,浪費了吧!還得說人家小遲孩子好,都不計較你那些事,有機會你就給我把握住了,人生短短幾十年,你都浪費了三十幾年了,再浪費下去,哎呦,我都不忍心說!”
竇展越聽越怕,覺得再用不了幾句他媽就要把他說得進棺材了。
“行行行,我把握住,您就放心吧。”
竇展把薛女士哄得樂樂呵呵地掛了電話,自己長長嘆了口氣。
這趟冰島之旅,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鬆和愉悅,這一切都是因爲遲陸文。
原來人真的是自帶磁場的動物,他被遲陸文徹底吸引了。
這或許是好事,也或許是壞事。
如今兩人的合作關係更深了,私人關係也更親密了,未來將會走向哪裏,竇展開始期待起來了。
浴缸裏的水涼了,他站起來,收拾了一下,往臥室走。
buck的房間又傳來笑聲,那小子還在跟人聊天。
他沒多管,回了自己的房間。
網上關於他們倆戀愛的消息討論度高到驚人,在大量的祝福中,他看到有人在“豆豉夫夫”的話題裏發了一張節目中的截圖,截圖上他站在遲陸文身邊說“今晚月亮挺美的”。
竇展記得這一幕,當時兩人在橋上,吹着晚風,聊了會兒之後他感嘆了這麼一句,後來遲陸文還給他唱了歌。
這只是他無心之中說的一句話,卻有粉絲特意截圖做了“解讀”。
【#豆豉夫夫# 竇老師跟遲寶說“今晚月亮挺美的”!這句話幾乎可以等同於“今晚的月色真美”,而“今晚的月色真美”的意思大家可以自行搜索!我!不!想!解!釋!了!原來這兩個人在錄製第一期的時候就已經在一起了啊!】
竇展有些不明白,“今晚的月色真美”有什麼問題嗎?爲什麼說他們倆那時候就在一起了?
他退出微博,去搜索這句話的意思。
查到之後,竇展拉開窗簾看向了外面的月亮。
今晚霧有些大,月亮被淹沒在霧氣中。
竇展笑着搖了搖頭,拉好窗簾,又躺回了牀上。
今晚雖然看不見月亮,但不影響月色的美。
原來冥冥之中,他已經向遲陸文表白過了,只是那時候他和他的心都沒發現而已。
手機又響了,來電人是餘卓然。
竇展覺得他大概猜得到這人要說什麼,懶得接,掛斷,然後把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他突然發現自己挺絕情的,喜歡人家的時候俯首帖耳,不喜歡了,毫不留情。
可他又覺得自己這麼做沒錯,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該像愣頭青一樣搞什麼“剪不斷,理還亂”,一段關係,真想斬斷,哪可能斷不掉?
沒有感情還非要互相拉扯,那就真是無聊又無恥了。
他原本還想知道餘卓然這麼三番五次的找他到底想幹嘛,現在連這點耐心跟好奇心也沒有了,他是真的一想到這個人就覺得累,他對餘卓然的感情就這樣被消耗殆盡了。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動物,他何苦給自己找麻煩。
竇展閉上眼,眼前都是遲陸文彈吉他唱歌給他聽的樣子,他毫無睡意,甚至越來越清醒。
伸手摸出壓在枕頭下的耳機,又找到那首《客棧小調》,然後想了想,給遲陸文發了一條信息。
竇展說:晚安,我的冒牌男友。
遲陸文剛跟他爸打完電話,他沒說自己跟竇展是“合作關係”,生怕他爸擔心,畢竟,他從小就喜歡竇展這事兒他爸知道得最清楚。
聽着他爸說了將近四十分鐘的“恭喜”,遲陸文累得不行。
掛了電話發現有新的消息,點開一看竟然是竇展。
他盯着“冒牌男友”四個字哼唧了一聲,給對方回了一句:你也晚安,我的冒牌洞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