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奇怪的審訊
隨後發生的事情,證明雲芯的擔憂不是杞人憂天,那名被聶衍折斷了手臂的中年男子又找上門來,與上次不同的是,他這次沒有帶打手,而是跟在一羣衙役身後,見到雲芯,只惡狠狠地瞪她兩眼,卻不開口說話,似乎礙於某些人的威嚴,恭恭敬敬垂首在醫館門口,片刻後,一頂寶蓋四抬大轎穩穩停在醫館門口,一個年約五旬,身穿官服的男人從轎子上步下,一搖一擺走進醫館。
中年男子連忙迎上去,指着雲芯道:“姨丈,就是她”
在這期間,雲芯已經摸清了對方的身份,這名身着官服一臉神氣的人,正是藍田鎮的知縣田一平,早聽說田一平爲人喪德,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個仗勢欺人的親戚。
田一平目光在醫館內轉了一圈,扯着刺耳的嗓音,道:“就是你私自診治收留北夏人?”
雲芯心中一咯噔,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對方有備而來,這回怕是兇多吉少了。
“請恕民女愚鈍,不知大人是何意思?”雲芯打算裝傻。
田一平冷哼一聲:“你敢跟本大人裝傻,來人,給我搜”
一聲令下,六七個衙役立刻衝入醫館,毫不顧忌肆意翻找,聶衍被響聲驚動,忙趕了出來,見到眼前景象,大怒:“你們這是做什麼”
“做什麼?你們心裏明白,私藏北夏士兵,賣國求榮,本縣令這是依法辦事”田一平煞有介事道。
聶衍一聽,也是一怔。這個罪名可大可小,往嚴重裏說,砍頭抄家都不過分,心中凜然,忙拉過雲芯,小聲道:“一會兒你不要開口,他們說什麼就讓他們去說,這事不能鬧大了。”
“可是……”雲芯急道:“那些人傷勢還未痊癒,這麼一折騰,還有命在?”
聶衍勸道:“先保住自己的命要緊,其他的就不要多想了。”
看着聞訊跑來,躲在聶衍身後一臉緊張的駱羽,雲芯心中糾結非常,爲了保住大家的性命,她唯有裝聾作啞。
果然,沒一會兒,那些衙役就搜出了外堂那裏收容的北夏士兵,田一平得意洋洋看着二人:“怎麼樣?你二人還有何話好說。”
雲芯進抿雙脣,一語不發。
聶衍一急,出語解釋道:“大人明鑑,我們只是開醫館的,有病人來,我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這些士兵都是受了重傷的,就是治好也不能再上戰場……”
“胡扯”一旁的中年男子突然開口打斷聶衍:“他們分明是你們從戰場上接回來醫治的,我看的清清楚楚,你休要再狡辯”
聶衍一見那中年人,立刻怒火衝頂,早知他會伺機報復,卻沒想到他竟會如此陰毒。
“沒錯,這些人是我從戰場上接回來醫治的。”雲芯忽然淡淡出聲道。
聶衍眼皮一跳,扯了把她的衣袖:“雲芯,莫要胡說。”
雲芯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心,然後抬起頭,正對田一平:“我之所以將這些北夏士兵接來,是受人威脅的。”
“受人威脅,你說的好聽,怎麼樣不都隨你講”中年人湊到田一平身邊,臉上的表情顯得極爲猙獰:“姨丈,依我看,不如將他們全部打入大牢,擇日問斬得了。”
聶衍心口的火噌的一下又竄了起來了,雲芯卻面容平靜,緩緩自袖口取出一物,舉到面前:“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將這枚令牌拿去查證,是真是假,大人應該不會看出去吧。”
田一平猶豫了一下,接過雲芯手裏的令牌,仔細一瞧,面色陡變:“這是哪來的?”
雲芯回道:“北夏三王子給的。”
“他怎麼會給你這個?”田一平不是傻子,知道這枚令牌的重要性。
“我不是說了嗎,既然要我爲他辦事,自然要給我一個憑證,這就是證據。”
聶衍萬萬沒想到雲芯會將拓跋朔給她的令牌拿出來,這事本來尚有辯解的餘地,現在這罪名,就算是落實了。
雲芯卻胸有成竹,不管這令牌會爲自己帶來什麼災難,總之駱羽和聶衍的性命,算是暫時保住了。
中年人見田一平猶豫,於是催道:“姨丈,還等什麼呀,證據確鑿,直接把他們都砍了,不就完事了?”
田一平猛地回身給了他一腳,怒罵道:“混賬東西,就知道惹是生非”
那中年人被田一平惱怒的神色一震,唬得不敢再亂開口,只能拿眼神一個勁地瞪着聶衍。
田一平將令牌遞還給雲芯,神色陰沉陰沉的,沉默一陣,才轉身對衙役吩咐道:“來人,將這女子拿下,其他人一律趕出這裏,查封醫館”
聶衍不平,跨前一步道:“縣令大人,你封醫館我沒意見,可你不能不分青好皁白將舍妹抓走”
田一平看都不看他,待人清趕得差不多時,才命兩個衙役,將雲芯押回衙門。
臨走前,那中年人得意洋洋挑釁道:“怎麼樣,知道我的利害了吧?”
聶衍心中本就有氣,雲芯又被抓走,此刻怒火更是高漲難抑,正愁沒處發泄,看着男子那醜惡的嘴臉,怒從心中生,狠狠一拳砸在那男子臉上,男子怪叫一聲,聶言不解氣,又給了他幾拳,男子跌倒在地,抱頭求饒:“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兩人周圍早已圍了一圈百姓,見聶衍毆打那男子,紛紛叫好,甚至有的人也出手揍上兩拳。這傢伙怕是在鎮上橫行霸道慣了,百姓們深受其苦,今日見他被人責打,心中長久以來積聚的怨氣,終於爆發,等聶衍收手,男子早被憤怒的人羣團團圍住,只有淒厲的哀嚎聲,從人堆中傳出。
駱羽拽着聶衍的手,看着門上貼這個的封條,眼淚汪汪道:“聶大叔,他們爲什麼要把我們趕出來啊?爲什麼還要抓走孃親?”
聶衍彎下身,抱了抱他幼小的身軀,溫聲道:“放心吧,叔叔一定把孃親救出來。”
駱羽癟着小嘴,努力讓眼淚不要掉下來,那樣子看着,實在令人心疼。
雲芯被送入衙門後,田一平沒將她送往牢獄,而是將她關在府衙後院的一件廂房內。
一連幾天,田一平都沒有來見她,只讓丫鬟每天送去膳食,到了第四日,田一平才親自前來,見了雲芯,他緘口不提救治北夏傷員的時,卻以一個勁的詢問她家住哪裏,芳齡幾許,生辰八字是什麼,駱羽是什麼時候出生的,這一連串奇奇怪怪的問題,讓雲芯覺得莫名其妙,差點以爲田一平要給自己說親呢,可聽到後來,卻又不是那麼回事。
“對了,你是什麼時候來的藍田鎮啊?”田一平又問道。
“一年前,有什麼問題嗎?”雲芯越來越感到奇怪了。
田一平微微頷首,擼了擼下顎的鬍鬚,繼續問道:“那在這之前,你都住在哪裏?”
雲芯眉頭一蹙,立刻心生警惕,“大人問這些做什麼?”
見她似乎察覺了什麼,田一平慌忙咳了兩聲,掩飾眼中尷尬:“沒什麼,這些事情有助於查明你是不是北夏奸細而已。”
北夏奸細?這個田一平,竟給自己套了這麼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冷然一笑:“大人問的這些事情,似乎與證明我是否爲北夏奸細,沒有半點干係吧?”
田一平立刻接口:“怎會沒有關係?關係大了,姑娘要是不願回答,以致洗脫不了罪名,你可要住一輩子牢獄了,你要想清楚。”
“大人,你當我是傻子嗎?你說我是北夏奸細,那麼證據何在?要想定我的罪,人證物證,缺一不可。”
“這……”田一平被她噎得說不話來,絞盡腦汁半晌,纔想出一個勉強的理由:“本官這是審訊,因看你女子,好心不對你動刑,你不要敬酒不喫喫罰酒。”
雲芯知道他別有所圖,若想要查明他到底想做什麼,還得老老實實應承他,以便從他口中套出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於是恭順道:“那好吧,大人你儘管問,民女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田一平咧嘴一笑,眼角的皺紋堆疊在一起,像一隻乾巴巴的橘子:“唐姑娘能這樣想最好了,本官就欣賞你這種識大體的人。”
“大人過獎了。”虛僞地客套兩句,雲芯靜等田一平接下來的話。
“你說你一年之前到得藍田鎮,那麼,在這之前,你一直住在哪裏?”田一平接着剛纔的問題道。
雲芯照實回道:“北邊一個名爲黑石渡的山村,臨近赤豐。”
她說的確實是實話,在來藍田鎮之前的三年裏,她確實是住在那裏的。
田一平皺了皺眉,顯然對她的這個回答感到不太滿意,想了想,猶不甘心道:“你真的住在哪裏?沒有騙我?”
雲芯目光誠懇,回道:“自然不敢欺瞞大人。”
田一平聽後,眼中明顯透出失望,垂着目疑惑地喃喃:“不應該啊,明明就是……”
“大人在說什麼?”雲芯故作好奇地追問,其實,他嘴裏說的什麼,雲芯早已聽得一清二楚。
“沒什麼。”田一平站起身,隨口丟下一句:“本官先走了。”
剛打開門,等候在外的師爺忙迎上來,田一平嘆口氣,衝他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