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寶。”說道這個稱呼，陳瀟黎也是無奈道：“好像全天下的媽媽都愛叫自己的孩子寶寶，我媽媽也是，就是到現在都改不了口……”
說道這裏，她垂了垂頭，好像很羞澀的樣子，這個模樣老人家最喜歡看，陳瀟黎難得的在和人相處中帶上了心思，用上了小手段。
如此乖巧的陳瀟黎讓院長很喜歡，看向她的目光裏滿是喜愛，認同的笑道：“每個孩子都是父母的心頭寶，所以寶寶自然就多啦。”
聽到院長的話，李亢的眼裏閃過一絲陰霾，他沒再說話，悶頭大口的喫起了飯來。
每個孩子都是父母的心頭寶，可他不是。
他記得他當時哭的那樣慘，父母卻就那樣在大街上吵起了架，爲什麼吵他早已忘記，只知道他們都不願意要他，還嫌他哭的吵人。
尤其是他爸爸，雖然已經記不得他的模樣了，但那滿面猙獰吼着讓他閉嘴的樣子，依舊還是他心中深深的陰影。
他很害怕，又很傷心，就這樣大哭着跑了，可他父母完全不關心，還在互相指責着。
之後他就被捂住了嘴巴，然後腦袋一暈，再醒來時就出現在了一個密不透風的車廂裏。
藉着簾子縫隙間漏進來的幾縷陽光，他看到車廂的角落蹲坐着一個頭發蓬亂漂亮小姑娘，哭的眼睛都腫了。
過了許久，他才意識到，自己這是遇到了爺爺奶奶口中的“人販子”。
只是人販子似是運氣不好，只抓到了他和寶寶兩個，寶寶又愛哭，李亢聽着覺得心疼，可那羣人販子只覺得煩，更怕暴露。
所以寶寶一哭他們就會來打人，那時候小小的李亢不知哪來的勇氣，總會撲到寶寶身上嚴嚴實實的把她護好。
見他爲了保護自己總是鼻青臉腫的，沒多久寶寶也很懂事的不再大聲哭泣。
後來趁着他們沒鎖好車廂，李亢在一個雪夜裏悄悄帶着寶寶逃走了。
真不知道那時候的自己怎麼那麼有膽量，反倒是現在……呵呵！
大概環境真的能改變一個人吧，謹小慎微慣了，就真的以爲自己只會謹小慎微。
大雪救了他們的命，抹去了他們逃跑的痕跡，可那麼冷的天也險些要了他們的命，還好凍昏了的兩個孩子被人發現送到了警察局。
不過這些李亢都不知道，全都是院長媽媽後來告訴他的。
他只記得自己一醒來，就發現院長媽媽正一左一右的抱着他和寶寶，用身體幫他們取暖。
被子很暖和，又很寬大，罩着三個人也綽綽有餘，經歷了那一段被拐賣的日子，李亢只覺得整個人從心裏都暖了。
院長的身上更暖和，還很香，像……其實不像李亢的媽媽，因爲他媽媽好像總是很忙，忙到李亢都不太記得她清晰的模樣。
與其說像媽媽不如說更像是李亢想象中的媽媽，所以李亢對着院長叫出了“院長媽媽”這個稱呼，一直到現在從未改過口。
兩個孩子都不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字，且都只記得家人叫自己寶寶。
雖然現在忘的差不多了，可李亢當時其實是知道別人叫自己的父親什麼總，還有什麼言什麼的。
雖然記得部分信息，可李亢不願意說，他爸爸媽媽都不要他了，他纔不要回去，院長媽媽最好，他只想和院長媽媽還有寶寶永永遠遠在一起。
院長媽媽滿足了他對母親的所有幻想，而寶寶是他一直想要的妹妹的模樣。
然而世事無常，一個月後寶寶就被她的家人找到了。
這是好事，也是悲哀。
據院長說他們兩個孩子互相緊緊的抱着，全都哭啞了嗓子，可是在他們睡着後還是被分開了。
小孩子不記事，大人們說的沒錯！
比如李亢到現在早已忘了寶寶的模樣，大概寶寶也早把他給忘記了吧。
如果不是院長後來偶爾會提起寶寶，不斷加深着李亢的印象，可能他連寶寶這個名字都不一定記得。
這頓飯，李亢喫的悶氣，反觀陳瀟黎和院長倒是很快變得熟稔了。
這不，一頓飯之後，在李亢洗碗的時候陳瀟黎就已經改口叫回了“院長媽媽”，院長對她的稱呼也由“陳小姐”變成了瀟瀟。
“院長媽媽，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總覺得您特別親。”陳瀟黎好話不要錢一樣的說，聽的李亢牙酸。
院長卻很受用：“你就跟着小亢叫我院長媽媽吧。”
“好啊，院長媽媽。”
“噯。”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李亢：“……”
兩個女人的談話還在繼續。
“你和小亢是同事？”
沒想到李亢是這樣介紹的，居然只是同事？
但是陳瀟黎還是立刻應道：“是啊。”
“小亢也多虧了你們這些好同事照顧了。”院長很是感慨。
這明顯是誤會了什麼，陳瀟黎也不敢解釋，生怕露了陷，只能幹笑着應和。
還好，洗完了碗之後，李亢的出現也解決了兩人的尷尬。
“院長媽媽，現在不早了，該睡覺了。”
院長一早就帶着諸葛林林出門，一整天也沒有休息，不說還不覺得，現在只覺得一陣疲累襲來，立馬打了個呵欠。
“那我先走了，院長媽媽早點休息吧。”陳瀟黎適時的起身告辭。
“小亢，送送人家。”
李亢和陳瀟黎都沒好意思說她就住在隔壁，陳瀟黎面上微窘，李亢也無奈一笑，但卻依言一起出了門。
“陳小姐，早點休息。”站在門口，李亢對陳瀟黎道別。
“嗯。”陳瀟黎點點頭，進了家門。
爲了避免麻煩，李亢在門口又站了幾分鐘這纔開門進屋。
進去時院長已經洗漱完畢，李亢安頓好了院長，正準備自己也休息的時候這才發現他並沒有多餘的被子。
只能，去借了。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響起。
剛剛把電腦從衣櫃深處搬出來準備碼會兒字，可是纔打開文檔陳瀟黎就被一陣敲門聲打斷了。
“誰？”陳瀟黎隔着門機警的問道。
“是我，李亢。”
陳瀟黎鬆了口氣，打開了門。
“怎麼了？”
“陳小姐，你……有沒有多餘的被子。”
“有啊。”
“能不能借我一牀？”
李亢借過自己的文化衫，借過熱水，借過電，借過廚房，借過浴室，現在又來借被子了？
真是的，只見借從來沒見還過！
但是兩分鐘後陳瀟黎還是從櫃子裏面抱出一牀還沒用過的鵝絨被一把塞給了李亢，不等李亢說話，門又被陳瀟黎哐噹一聲給關上了。
“謝謝。”李亢對着關了的門輕輕說了一句，然後正準備離開時門又開了。
“等等。”陳瀟黎叫住了他，李亢頓住腳步。
剛剛把被子塞給李亢之後，想到他那牀又破又硬的被子，陳瀟黎心中怎麼想怎麼不得勁兒，就又回了房間。
正準備從櫃子裏面把最後一牀備用的被子拿給他時，鬼使神差的，陳瀟黎把自己牀上那牀被子抱了起來……
“你的那個被子早該扔了，這個就、就送你了。”陳瀟黎又塞給了李亢一牀被子，然後再度關上了門。
那速度，比她碼字還快！
李亢有些莫名其妙，他剛剛轉身，就只聽到門裏又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下面那牀是新的，你、你給院長媽媽蓋啊。”
“好。”李亢隔門應了一句。
……
“小亢，幹什麼去了？”院長見李亢大半夜的抱了兩牀被子回來，不禁問道。
“院長媽媽，我忘了這裏只有一牀被子，就去隔壁鄰居家借被子了。”
“你鄰居真是好人。”說着，院長就準備從李亢手裏接過被子。
“等等。”李亢叫住了院長：“院長媽媽，下面那牀是給你的。”
院長狐疑的看了李亢一眼，這被子看起來沒什麼區別，還分的這樣清？可是她沒有多說什麼，依言接過下面那牀。
是夜，李亢聞着被子裏傳來的一陣陣馨香，難得的失眠了。
十點鐘不到就困的準備睡覺了，可是又足足折騰到凌晨三點鐘，李亢這才睡着。
真要命。
第二天一早李亢是被一陣香味喚醒的，院長在攤雞蛋餅！
李亢迅速的洗臉刷牙，然後蹲在廚房門口等着投餵。
院長笑了笑，給他盛了一碗粥又遞給他兩個雞蛋餅：“快喫吧。”
李亢沒客氣，端過飯就坐到飯桌上開始乖乖的喝粥喫餅。
雞蛋餅很香，然而一咬之下，李亢才發現餅裏另有乾坤。
“院長媽媽，你在裏面夾了臘腸！”
“是啊，好喫吧。”
“好喫！”李亢三兩口就解決了一個，混了個半飽。
雞蛋餅裏面卷臘肉，可是院長的獨門做法，李亢試過，總是做不出那個味兒來。
他看院長還在不停的攤着雞蛋餅，旁邊也已經放了一摞，不由疑惑道：“院長媽媽，你做那麼多幹嘛？”
“傻小子，給你同事們帶的呀，還有昨天那個姑娘。”院長意有所指的笑道。
“……”
想到當時剛剛工作時，同事們對自己的照顧，甚至還集體捐款給孤兒院，李亢明白了，院長媽媽從未把別人的幫助當做理所，能回饋的時候，她總是會盡力回饋。
其實……孤兒院何嘗是她的責任？對他們幾十個孩子來說，院長媽媽是大恩人，要不是院長的全力呵護，他們不知道要淪落到什麼地步了。
多想無益，李亢看着手中已經微微變涼的雞蛋餅，不由加快了速度，幾口喫掉再把穩定剛剛好的粥往胃裏一倒，一頓早飯就喫完了。
想到陳瀟黎今早沒地方混飯喫了，李亢怕她先喫了早餐，便立刻在喵信裏說了一句一會兒給她帶早餐。
接着，他又在組內的小羣裏發了消息，告訴大家一會兒有早餐，是他院長媽媽特意給大家做的！
院長手腳麻利，李亢喫完飯，她也做出來了十幾個雞蛋餅。
李亢抹了抹嘴，從櫃子裏找出之前買餃子時超市送的簡易保溫袋，把打包好的雞蛋餅全部放了進去。
“院長媽媽，我去上班了！”
“路上小心。”
在樓下，李亢又買了七杯豆漿，然後以高難度的動作提着它們來到了辦公室。
因爲買豆漿耽誤了一會兒，李亢上去時大家已經差不多都來了。
一人兩個雞蛋餅一杯豆漿，發給大家後李亢提着早餐，敲響了王奇辦公室的門。
等給王奇送完早餐，就連張先亮也來了，李亢便把最後的兩個雞蛋餅和豆漿一起塞進了保溫袋裏繼續溫着，等陳瀟黎來上班。
五分鐘後，陳瀟黎穿着一身女款呢絨大衣進了辦公室，一頭黑亮的長髮自然垂落，看起來頗有幾分職場女性的範兒。
穿衣風格終於正常了，李亢鬆了口氣。
雖然陳瀟黎穿男裝也很好看，或者說穿什麼衣服都好看，但是李亢看着她男裝的樣子始終覺得怪怪的。
自從邵芳菲給他打開新世界的大門後，他有些擔心……會不會……
咳咳，想多了，李亢收回思緒，陳瀟黎也坐到了工位上。
同事們都在悶頭喫早飯，雞蛋餅太香，沒人例行跟陳瀟黎打招呼。
李亢殷勤的打開保溫袋，把早餐雙手遞給她。
“喫早飯吧。”
陳瀟黎看到雞蛋餅頓時眼睛一亮，怪不得一進辦公室就聞到了一顧雞蛋餅的香味，原來是李亢給她藏着在呀。
李亢對自己可真好。
甜蜜一笑，陳瀟黎接過雞蛋餅斯文的咬了一口。
雞蛋餅裏居然有臘腸？可真是意外的驚喜。
陳瀟黎昨天晚上就覺得院長媽媽做的臘腸特別好喫，今天早上就又喫到了，真是滿滿的幸福啊。
想到這是李亢特意給自己帶早餐，陳瀟黎心裏就更是覺得甜絲絲的，跟灌了蜜似得。
這雞蛋餅喫在嘴裏就覺得更是香了。
正在陳瀟黎小口小口珍視的啃着雞蛋餅時，最早拿到雞蛋餅的王姐已經喫完了。
“小李，謝謝你的早餐。”王姐起身丟了塑料袋和豆漿被子。
接下來郭安也喫完了：“謝謝小李。”
隨後道謝聲從辦公室各處傳來，五聲道謝完畢，陳瀟黎看着手中喫了一半的雞蛋餅，表情有些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