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整個龍王山左側半山腰勺子村的墳地裏,早已是鞭炮齊鳴,火光一片,再伴隨着孩子們的呼喊聲,顯得甚是熱鬧,彷彿趕大集似的。
徐德海大聲喊了聲:“老爺爺老奶奶們,老祖宗們回家過年嘍!”
二叔三叔也跟着喊着:“老祖宗們回家喫餃子嘍!”
見大哥、二哥,還有其他幾個堂哥們也都跟着大人們叫喊着,徐根寶也便亮開嗓子跟着喊着,生怕老祖們聽不清似的。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黑夜很快就要來臨。
在衆人按着原路在墳地裏穿行時,忽然聽見不遠處有人失聲痛哭,大家覺得有些詫異,一般大過年的沒人會這麼祭拜先人的。
順着哭聲望去,原來哭訴之人正是王老貴,老頭子正跪在他家的祖墳前痛哭流涕,旁邊還有幾個人圍着看熱鬧。
徐根寶下意識的瞅了墳頭一眼,其中一個墳頭上赫然壓着一塊巨大的磨盤,磨盤正中央插着一根又粗又長的木頭!
徐根寶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覺得有些慘無人道,他不忍直視這種悲慘的情景,不由得的把大哥的手攥得緊緊的。
來時長長的一條巨龍,也已經找到了他的相好的,他們相互嬉鬧着,一條通往龍王山,一條通往勺子村。
等到家門口的時候,徐德海把放到院門口旁邊的黍子杆兒抱到了家門口正對的路當中,用火柴點燃,又吩咐大兒子、二兒子放二踢腳,這叫接先人,認門。
這時候徐紅霞、洛兒聽到聲音也都高興的跑出來看着大哥放炮。
徐根厚連放了四個後,徐根澤也安耐不住衝動,從大哥手裏取了四個二踢腳,分列擺開。
他拿着正燃着的黍子杆,蹲在地上,在一字排開的幾個二踢腳下面接連捅了下,緊跟着連續幾聲巨響,二踢腳便衝上雲霄。
二踢腳的巨響把徐根寶的耳朵震得嗡嗡直響,他連忙屏住呼吸,雙手捂住耳朵,就連大哥要把最後一個二踢腳給他放時,他都怕的跳腳躲得老遠,結果又被洛兒無情的諷刺了一番。
勺子村的每條街家家戶戶的門口,都燃起了一堆堆篝火,小孩
子們則是興奮地嗷嗷叫着,在火堆上跳來跳去。
在火光的映照下,每家門前的雪人也顯得栩栩如生,交相呼應間歡呼着新年的到來。
鄰里之間趁着空閒則是相互說着喜慶的話,年輕人們早就約好了晚上一起玩。
劉玉蘭聽到家門口的炮聲,便把餃子下到滾開的大竈鍋裏,老爹則是在東套間屋的老祖宗的牌位前,提前擺好了碗筷,跟前還放了一瓶白酒。
徐根厚覺得小弟的膽子太小,沒有一點兒徐家人的男子氣概,變逼着他一會兒餃子煮熟後放鞭炮,任徐根寶如何抵賴,奈何大哥拿出了老大的威嚴,在他的威逼利誘之下,徐根寶這才勉強答應了。
隨着劉玉蘭一聲:“餃子好了,放炮吧!”
徐根寶先是來到了樹枝上垂下來的鞭炮下面,剛想着擦着火拆直接點炮蔫子,忽然又想起了鞭炮尿性太急,於是,直接找到最下面一個鞭炮的炮蔫子剝開,把裏面的黑火 藥統統彈了出去,這才小心翼翼的擦亮了火柴。
忽然一聲“點着了,快跑”,嚇得徐根寶手一哆嗦,還沒點着便竄到了後面,逗得圍觀的兄弟姐妹鬨堂大笑。
等他發現是二哥的惡作劇後也是鬱悶的無語了,只得再次壯着膽子過去把鞭炮點燃。
噼裏啪啦的鞭炮聲響過後,老孃劉玉蘭喊着家人們進屋喫餃子了,勺子村此刻已是鞭炮齊鳴,一片火海。
老爹端了兩盤餃子到排位前上貢,倒上白酒,擺了兩個涼菜,讓祖先們現行品嚐。
幾分鐘後,全家人都上了炕,一家老小圍坐在矮桌旁喫起了熱氣騰騰的餃子。
這是徐根寶來到勺子村後第二次喫餃子,冬至那天喫過一回,不過不如三十的餃子放的肉多,喫的他滿嘴流油,脣齒留香。
三姐則是把餃子裏的肉餡夾到他的碗裏讓他喫,說自己不喜歡喫肉徐根寶三口兩口的便喫掉了。
飯還沒喫完,王大力、王二力、狗子、劉三娃、徐寶剛等十多個大人孩子便鬧哄哄的湧了進來,屋裏頓時顯得有些侷促了。
見屋裏都擠滿了一羣半大小子,劉玉蘭便催促着兒女們趕緊
的喫,喫完了趕緊麻溜玩去。
徐根厚、徐根澤和要好的幾個人都出去一起出去耍了,徐根寶則是帶着他的玩伴們到了西屋,這幾天實在是經不住這幫小屁孩兒的苦苦哀求,徐根寶答應三十晚上要給他們畫幾幅肖像畫。
劉玉蘭用高粱杆編制的四方形盤子,裏面裝滿了瓜子、花生、大紅棗,還有些糖塊,放到了炕上的矮桌上。徐紅霞和洛兒在煤火旁津津有味的喫起了老孃抓出來的。
徐德海把買好的一包小紅蠟燭分別在祖宗牌位、竈火爺、財神爺、老天爺、龍王爺、穀神爺等處都放了一根紅蠟燭,接着把碗筷什麼的也都擺好,以方便明天起五經時迎接各路神仙。
老孃劉玉蘭還特地在財神爺處壓了一張十元大鈔,求財神爺保佑明年家裏財源滾滾。
所有的都佈置妥當後,徐德海在劉玉蘭耳邊嘀咕了幾聲後,便匆匆出門了。
徐德海出了家門,走到東面的一個衚衕裏,站在徐德旺家的門口停了下來。
平日裏老爹徐晉良都跟着徐德 江住,徐德旺平日都在縣城,年前回村後他便搬過來跟着“老大”住了。
徐德海有些心煩意亂,在門口躊躇了半天,最後一咬牙便穿過大門走了進去。
徐德旺家房子還是很寬敞的,在村子裏算是屬得着的,就這樣,堂屋東屋裏還都擠滿了人,裏面不時的傳出爽朗的笑聲。
“憨娃兄弟,真的是你麼?”
“是我啊,老貴大哥!如假包換哩!”
“憨娃哥,你還記得我嗎?”
“栓子兄弟,當然認得你啦,我還記得咱倆小時候可沒少半夜偷着去嗚咽河裏洗澡唻!”
“連這芝麻大的事您還記得,呵呵!”
“憨娃哥,沒想到你當了這麼大的官,都比劉家的老二官都大好幾級吧!”
“哎哎哎,不能那麼講,都是爲老百姓服務的,不能分什麼職位高低、官大官小的!”
“哈哈哈!”
......
徐德海好不容易擠進了東屋,一羣老頭子正在圍着一個坐在椅子上的老頭聊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