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徐亦達收到個傳呼,回電過去卻是廠裏的潘冬梅,徐亦達從廠裏出來後基本沒有回去過那邊。潘冬梅電話裏簡單問了下公司地址,說是下午下班後來公司裏看看,還有阿東以及她的同學李悅等人,徐亦達一口應承了下來。
下午五點半左右,潘冬梅帶着幾個人上樓來了,有阿東、李悅,還有李悅的老公馬朝陽,以及李悅同事蔣歡。徐亦達倒是沒想到上來這麼多人,不過看見蔣歡,他還是眼睛一亮。
這時候公司大廳裏人已經不多了,徐亦達跟大夥兒寒暄了幾句,帶着大家在大廳裏轉了一圈,介紹了一下公司的基本情況。大家已經有四五個月沒見面了,他們幾個人看見這樣碩大的交易大廳裏滿滿當當的辦公桌和顯示器,各種行情數據在屏幕上滾動着,倒也覺得新奇。
馬重陽琢磨着屏幕上的行情和新聞資訊,好奇地問道:“你們這系統數據從哪裏來的啊?貴不貴?”
徐亦達介紹着:“這套系統是路透社的財經綜合系統,樓頂上有個衛星天線,直接把信號傳輸到我們信息技術部,那裏有一臺解碼器,再輸出到計算機上。這套系統可不便宜,每年租金就是差不多30萬元,其實那些硬件設備倒不值錢,值錢的就是人家那套軟件系統和相應數據。”
潘冬梅看着窗明几淨的辦公室,羨慕地說着:“這是你辦公室吧?比你之前的化驗室還要舒服。”
蔣歡話卻不多,她只是跟在李悅後面,靜靜地看着。
徐亦達想了一下:“咱們現在出去喫飯吧,我請客,等下我還得回來做行情日報呢。”
大家魚貫下樓,來到公司後面的花園街那裏找了個小館子坐了下來,點了一些菜品,開始聊了起來。徐亦達問道:“阿東,廠裏最近如何啊?我這幾個月沒過去了。”
阿東嘆了口氣說:“咳,你這傢伙走得真是及時啊,記得上次你離開的時候何光榮就說過廠裏的狀況不理想,這幾個月更糟糕了。對了,柳副廠長也走了,她去了市裏的一家藥廠。”
潘冬梅也是一副不開心的樣子:“跟你說,最近廠裏人心特別不穩定,趙瀟涵也動了走的念頭,正在四處找關係呢,他想把他女朋友姚若璞弄到港務局去,自己去機關裏做公務員。”
徐亦達聽到這些消息後皺着眉頭,他轉向蔣歡,關切地問道:“蔣歡,你們那邊如何啊?”
蔣歡喝了一口茶水,慢悠悠地說:“你們廠不咋地,我們公司也快不行了。我們外貿公司以前發展還不錯,其實都是在打政策的擦邊球,說白了就是除了正常外貿之外,多多少少做些走私生意,以前爲了打點關係,給相應部門都是直接送小汽車。結果去年在欽州那邊一宗走私車生意上被查了,貨物損失了不少錢,人都差點被關進去,後來好不容易拖關係出來了,現在公司的業務一沒本錢,二沒膽量了。我們現在基本就是等死狀態。”
徐亦達追問道:“公司等死無所謂,你們個人得琢磨出路啊。”
蔣歡瞥了一眼身邊的李悅:“可不是啊,你看李悅她都快要調走了,我自己可是真沒轍。”
李悅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嗯,這外貿公司實在是沒辦法繼續待了,我家託了關係,計劃把我調到市外貿局去。”
馬重陽安慰着蔣歡:“其實你繼續待着也沒事的,你們公司畢竟屬於北海市外貿局下面的企業,機關不會不管你們的。”
阿東端起酒杯,跟亦達碰了一下:“亦達,我畢竟還有些手藝,在哪裏幹都行。你要是有啥機會,一定幫冬梅看着點兒啊。”
亦達點點頭,鄭重地應諾下來。飯桌上的氣氛略顯低落,徐亦達趕忙端起酒杯:“對了,馬重陽、李悅,祝你們早生貴子啊。”
馬重陽笑了起來:“別啊,你們都還單着呢,我們倆也沒玩兒夠,要孩子的事情過幾年再說吧。”
餐後其他幾人告別離去,潘冬梅就住在金灣大廈對面的外貿小區,她和徐亦達一起走着回去。徐亦達問道:“對了,南寧那個追你的大學同學遊明昌最近來過嗎?”
“他沒有再來看我,不過倒是經常寫信過來。”潘冬梅嘟囔着。
徐亦達緩緩地誇着阿東:“其實阿東不錯,他對你肯定是真心。”
“嗯,我知道阿東對我有意思。不過,唉,我對他真是沒啥感覺,他在我眼裏就跟小弟弟一般。”潘冬梅猶豫着。
這句話有點耳熟,徐亦達想了一下回憶起來了,原來是自己在大學時期對三班的女同學程梅表白時,程梅就是用這句話拒絕他的。徐亦達瞥了一眼潘冬梅,心裏暗自琢磨着:“好吧,看來這強扭的瓜真是不甜。”
兩人走到金灣大廈這裏,徐亦達到公司門口了,他突然停了下來,轉過頭問起冬梅:“對了,我問你,你覺得我去追蔣歡,有戲嗎?”
潘冬梅俏皮地抬起頭來笑道:“咳,我們大夥兒都等着你說這句話呢。她一家人都在南寧,也是一個人從外地來北海,挺可憐的。你啊,早該去追她了,人真地挺好的。”
徐亦達猶豫了一下:“我還以爲她看不上我呢,第一次跟她見面時,我臉上好多青春痘,多丟人啊。”
潘冬梅笑嘻嘻地說:“哪算啥啊,你要是真有意思,我就給你們倆當紅娘了,回頭等我好消息啊。”
兩人揮手告別,徐亦達默默地上樓回到信息技術部值班,不過當晚回到宿舍後,徐亦達的腦海裏卻不斷浮現起蔣歡的身姿和麪容來。
這個女孩子給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那種自然美,她在聯歡會上唱的那首歌曲《別問我是誰》,也是蕩氣迴腸,纏綿卻又淡然,柔弱卻又堅毅。
徐亦達也回憶起加入中期北海公司這幾個月的經歷,想起萍水相逢的楊秋萍在海裏對他說的那句話“你真的需要一個更好的姑娘來配你。”,而眼下的蔣歡不就是那個更好的姑娘嗎?
徐亦達迷迷糊糊地墜入了夢境,他又看見夢裏那個身披白紗的女子從海邊向他走來,而這一次她的面容卻是如此清晰,她正是蔣歡!她那嬌柔的面龐微笑着注視着自己,她的手輕輕牽起自己,把他慢慢引向她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