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臨近了,徐亦達要帶蔣歡回河南去見一下自己父母,所以就去購買兩人回河南的火車票,但是他發現這年春節的硬臥車票實在是很難買到。他問了一圈,發現公司的兩個北方同事梁方達和史勇也要回家過年,他們倆正好跟自己大概是同一個方向。梁方達老家在武漢,史勇老家是九江的,史勇在武漢下車後要再轉車去九江也不算麻煩。梁方達一直也在琢磨着如何買票,他發現了個四川路那邊有個代售點可以加價買到去武漢的軟臥車票,每張票也就加上100元而已。大家一商量,就湊起來買了4張到武漢的軟臥車票,正好集中在一個房間,四個人還可以在一起打打牌,路上應該比較舒服和安全。
四個人登上了列車進到軟臥房間,環境和條件果然還是要比硬臥車廂舒適很多。大家一路上打着牌、聊着天,餓了的話就留一個人在房間裏看着行李,其他人去餐車上點上幾個菜,喫飽喝足後再打包回來一些給剩下看行李的哥們,大家行程倒也輕鬆愜意。
趁着聊天的功夫,史勇神神祕祕地跟大家透漏說,自己花了些功夫把公司安裝的那套路透終端給破解了,畢竟自己是計算機專業出身,搞搞這些小動作倒還算輕鬆。之前公司需要花費三套系統的預算,而現在只需訂購一套來,他就能分出來多套終端輸出來,這個技術給公司就能節約小二十萬元。
梁方達倒是更大膽,他攛掇着史勇:“你既然已經破解了這玩意,乾脆就想辦法賣給其他期貨公司唄,我幫你找客戶,掙的錢分給我一半就行。”
史勇笑了:“這破解技術能省錢就不錯了,要是再倒賣出去肯定算違法了,我還是膽小。”
梁方達繼續鼓勵着:“你就拉倒吧,你看看這年頭那些發大財的方法都寫在刑法裏了。想掙大錢就得膽子大。”
史勇倒是坦然和從容:“技術這東西,就是個工具而已,工具能幹好事,也能幹壞事。我倒不圖掙大錢,有小錢掙,細水長流纔是王道,此所謂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用之有德。”,大家聽罷也是點頭稱是。
到達武漢後,梁方達和史勇告別下車了。徐亦達和蔣歡又去補了延長到信陽的車票,兩三個小時後也到家了。
徐亦達帶着蔣歡到達家裏見到了父母老徐和何慧芳,之前他在電話裏跟父母提及過自己有了女朋友,父母雖然不瞭解情況,但是還是比較理解兒子的。這次他們見到了蔣歡,雖然她身材嬌小,相貌卻是清秀怡人,畢竟南方女子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雖然蔣歡沒有刻意修飾,但是其舉手投足、言談舉止也都算賢淑端莊、大方自然。何慧芳給蔣歡封了個紅包作爲第一次見面的贈禮,也算是老兩口滿意的表示了。
過年期間,河南南部地區的春節習俗無非就是放些煙花爆竹,然後就是各家親戚之間的迎來送往,各種宴請酒席連綿不斷,倒也熱鬧無比。唯一缺點就是冬季太冷,因爲信陽正位於淮河流域,北面的地區一般都提供集**暖,而到了信陽地區,實在是沒有解決集**暖的政策,所以各家各戶只能自行解決。徐亦達家裏開了一個電暖氣,再冷就開空調暖風,晚上睡覺時還有電熱毯預熱一段時間,倒還是可以接受,只是蔣歡的確是第一次領教了北方的寒冷氣候,有點喫不消,好在幾天後兩人就乘火車又回到了南寧。
徐亦達從老家出發前,跟父母也提及了今年要買房的想法。老徐倒是很大度,直接表示沒問題,肯定會全力支持。而作爲家庭主婦,在財政問題上何慧芳一向是比較緊張的,八十年代初家裏去買第一臺16寸的索尼彩色電視機,當老徐帶着她掏出了攢了幾年的1400多元人民幣時,她都心疼得流了眼淚。現在畢竟家裏條件也不算富裕,這幾年纔剛剛寬鬆一些,又要拿出全部積蓄來支援兒子,何慧芳的確是需要考慮一下。不過終究她還是想開了,畢竟是自己兒子要買房,所以何慧芳也就不再跟老徐嘮叨啥二話了。
回到北海後,兩人找了個良辰吉日去了民政局領了結婚證,再分別電話通知了雙方父母。晚上的時候,幾個小夥伴湊在一起聚餐慶賀新婚大喜。雖然是在租來的房子裏,但是畢竟新婚燕爾,小兩口還是其樂融融。
北海市給外來大學生建設的新居坐落於市區東側的上海路上,馬重陽和李悅剛買了一套三居室,每平米760元,基本就是建安成本價。徐亦達和蔣歡也去看了樓盤,雖然地理位置偏了一些,但是畢竟自己已經有了摩托車可以作爲交通工具,所以兩人就下定決心拿下了一套二居室。老徐聞訊後給徐亦達寄了六萬元來,基本是家裏全部的積蓄了,徐亦達這裏只是湊了些零頭就交齊了全部房款,還有一些裝修款和購買傢俱家電的款項還得陸續準備着。但是徐亦達買的這棟樓還沒完全建好,只能再多等一年才能交房入住。
沒過多久,馬重陽和李悅的房子裝修好了,他們倆就搬了出去。而幾個人現在這套合夥租住的房子就不再需要租了,徐亦達和蔣歡決定先搬回廟山那邊去,正好兩個人也已經領了結婚證,於是公司裏給蔣歡分了一套一居室作爲宿舍,倒也合情合理。蔣歡上班就在院子裏,不用在路上奔波了,徐亦達騎着摩托車每天穿梭去公司還算便利。
住在廟山公司大院其實也有好處,一是有單位食堂,小兩口不做飯的時候可以直接去食堂就餐。另外是有單位自己的鍋爐房,開水不用自己燒了,有時候晚上洗澡也可以直接去鍋爐房那裏打上一大桶開水,拎回淋浴間即可。
週末的時候,幾個小夥伴還會約着一起玩耍,聚餐打牌都是常態。正好6月份在英格蘭舉行歐洲盃足球賽事,爲此徐亦達從北京路的電器店裏買來一臺索尼電視機,索尼電視機的優點是屏幕上該黑的地方特別黑,聲音還特別清晰嘹亮,徐亦達在老家就認準了索尼這牌子,也就認定了以後只買索尼品牌的系列電視機。
徐亦達買了幾箱啤酒來存在家裏,有時候再去高德菜市場買些叉燒或者白斬雞來下酒。下班後回到家裏,蔣歡已經做好了兩三個菜,再開上兩罐啤酒,看着綠茵球場上的球員衝鋒陷陣,揮灑汗水,倒也灑脫自在。
最終的決賽在倫敦的溫布利大球場舉行,傷兵滿營的德國隊憑藉替補上場的比埃爾霍夫先扳平比分,又在加時賽中射中一粒金球,最終2-1擊敗捷克隊,第三次奪冠。
一天下班後,徐亦達回到家裏,蔣歡和李悅正在廚房忙碌着,馬重陽在客廳裏看着電視,兩人聊了一會兒。沒過多久蔣歡端出來一碗湯給到亦達讓他喝下去,裏面是甘蔗和一些莫名其妙的肉。李悅和馬重陽神祕地笑着,就是不肯說是什麼品種,蔣歡也一直稀奇古怪地笑着。徐亦達把鼻子湊上去聞了一下,倒沒啥異常,就三下五除二幹掉了這碗湯。
看着徐亦達擦了下嘴角,三個人終於揭開了真相,原來這是李悅從醫院裏搞出來的胎盤!徐亦達聽聞這個結果,心裏卻是不知道有多彆扭,只是那碗湯已然下了肚子,再後悔也是來不及了。
徐亦達還趕上了院子裏龍眼樹的成熟季,這次他就不客氣了,趁着那些新鮮美味的果實沒有被那些麻雀們喫掉之前,他就爬到樹上去,把成熟飽滿的龍眼摘下丟到下面來,只是這玩意兒不能一次喫太多,否則會上火。
一天徐亦達去高德市場的時候,見到有商販在兜售雛鴨,他眼瞅着好奇,就買了四隻回來。自己宿舍前面正好就是一片空場地,他找了個巨大的竹簍倒過來,把小鴨子圈在裏面,就算是它們的窩了,每天喂些剩飯剩菜的,小鴨子倒也長得飛快。
一天晚上,徐亦達聽見外面本來安靜的窩裏突然一陣騷動,小鴨子們嘎嘎嘎地叫個不停,再出來看的時候,已經丟失了一隻,只見地上還有片片掉落的羽毛。看着竹簍外面的腳印,徐亦達判斷這個兇手不是黃鼠狼就是老鼠。從此之後,每天晚上他會把小鴨子挪到自己客廳中休息,白天再移出去。
傍晚的時候徐亦達和蔣歡會帶着小鴨子去散步,剩下的三隻小鴨子整整齊齊地排着隊跟着兩人走在外貿公司的大院裏,雖然滑稽倒也和諧有加。
走到大門口時,蔣歡給徐亦達介紹到,這邊的門衛大爺是個本地人,之前一直是個光棍漢,後來花了8000元買了個越南媳婦,那個越南媳婦還帶來了一個之前生的男娃,雖然這邊條件一般,但是畢竟比越南那邊的經濟發展水平還是要好很多,所以這一家人也就踏踏實實地過起了小日子。
小鴨子逐漸長大了,食量越來越大,身形也日漸豐碩,眼瞅着到了農曆7月14的鬼節,它們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按照當地的風俗,鬼節是每年裏僅次於春節的重要節日,甚至比清明節、端午節和中秋節還要熱鬧。農曆七月十五本來是中國的傳統節日中元節,中元節本是漢族的祭祖節日,後來與少數民族文化融合,包括壯族在內的一些少數民族也在這一天祭祖。傳說以前廣西的老百姓也在農曆七月十五過節,到宋朝末年,南方戰亂,廣西老百姓正準備過中元節,聽聞元軍大舉進攻嶺南,爲避戰亂,就提前一天過節,後來也就一直延續下來是農曆七月十四爲鬼節。
廣西居民往往會選擇鬼節這一天回鄉祭祖,而北海這裏畢竟是海邊,漁港甚多,所以大家還要祭拜海神。每年的這一天上午,海港周邊村子的漁民都會組織起一支身穿五顏六色服裝的遊行隊伍,抬着紙紮的各種神仙們,一路敲鑼打鼓地送到海邊的碼頭,點燃一長串十萬響的鞭炮,再把一些雞鴨魚肉貢品倒入到大海中,算是祭拜了海神,來保佑大家出海平安。
而每年的鬼節要喫鴨子,也成了廣西人的風俗習慣。至於這個“喫鴨子”的習俗究竟是起源於何時,老一代人也說不太清楚,只知道這是一代代傳承下來的。據說廣西人的祖先認爲每年農曆七月中旬的鴨子正是它們長大成熟的時期,肉肥而美。而七月半這一天,鬼門大開,許多的鬼魂湧入陽間,爲了防止孤魂餓鬼傷害生者,肥美的鴨子就成了最好的祭品。
蔣歡看着三隻可愛的鴨子,實在是無法下手。徐亦達琢磨了一下,決定自己留下一隻來。他選了一隻最肥碩的送給了蔣歡的領導也是外貿公司的辦公室主任李哥,李哥就住在同一棟宿舍樓裏,兩家人經常見面,李哥對蔣歡還算比較照顧,送給他也算合情合理。徐亦達又拎起另外一隻鴨子裝在袋子裏,開車進城送給了馬重陽家裏。
回到家裏後,徐亦達把蔣歡支開,雙手合十,唸了三聲阿彌陀佛,就把剩下那隻鴨子悶在水桶裏淹死了。再把它開膛破肚,又澆上開水來拔了毛,收拾了半天終於斬成了一盆鴨塊。在鐵鍋裏燒上熱油,加上各種大料,把鴨塊倒進鍋裏爆炒後,最後澆上兩罐啤酒,燜燒了半小時,最終一盆香噴噴的啤酒鴨就出鍋了。兩人大快朵頤,飛快地幹掉了這盤菜餚。
蔣歡還是對這些小生命有些小鬱悶,徐亦達倒是安慰道:“沒辦法,這世界的就是如此殘酷。不過它們的生命意義也許就在於把各種營養成分從大自然裏轉化到我們身上來,而我們的肉身最終其實也要塵歸塵,土歸土,只要能珍重當下的幸福就ok了。”
隨即,徐亦達趕快岔開話題,打開了電視機。只要蔣歡的眼睛一盯上那些電視劇,她的那些小情緒很快就煙消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