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波是被蚊子給叮醒的。
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火堆已經快要熄滅,成團的野蚊子黑壓壓地圍着他和沈嫣然打轉,那“嗡嗡”的聲音就像低空飛行的飛機發出的聲音。
孟小波揮了揮手,趕走沈嫣然頭臉上狠命吸血的蚊子。
出發前孟小波做足了功課,對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都相應地做了準備。
他從急救箱裏取出驅蚊劑在沈嫣然周圍噴了噴,大片的蚊子便如中彈的飛機紛紛墜落。
可是剛剛擊落一羣,又一羣便又“嗡嗡”地叫囂着撲了過來。
孟小波就不斷地用驅蚊劑噴殺着蚊子,可是他明白,小小一瓶驅蚊劑再噴下去就用完了,之後的時間,自己和沈嫣然不就成了蚊子的美食?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老鄉們用艾蒿驅蚊的作法。他擰亮了頭燈,開始在火堆周圍尋找這種可以驅蚊的植物。
還好,這裏的艾蒿成片都是,有的高達一人多長。
孟小波一會兒工夫就割到了一大堆。他把這些艾蒿架在火堆上,因爲它是潮溼的,被火一烤,濃煙四起,周遭的蚊子被它一燻紛紛四散而去。
沈嫣然依舊沉沉地睡着。她太累了。一個女孩子家,經歷了空難的極度恐懼,神經一定是高度緊張。
而且在混濁的河水裏,她又和自己一起遭遇了鱷魚的兇猛襲擊。驚恐和奮力拼擊,消耗了她的全部體力。
孟小波就着火光仔細地看着沈嫣然。幸虧這是一個“假小子”、“野丫頭”,幸虧她曾經歷過那麼多生死危機。
要是換作他人,怕是早就命喪鱷口。
沈嫣然睡得很沉靜,鼻翼輕輕地噏動着,一頭長髮零亂地搭在額前,雖然她一臉的疲憊,雖然她的髮式和衣着不整,但依然透出靚麗的氣息。
孟小波取出清涼油,輕輕地塗在沈嫣然被蚊蟲叮咬的臉頰和脖頸上。
絲絲涼意似乎讓沈嫣然感到了舒適,她微微張了張嘴,輕輕動了動頭。
孟小波找到大片樹葉,輕輕地爲沈嫣然扇着風。G國的夏夜沒像孟小波預料的那樣夜涼晝熱。
忽然,沈嫣然的肚子“咕咕”地叫了幾聲,她抿了抿嘴,夢裏一定在喫着美食。
是啊,該找些東西喫。火是現成的,若有烤肉喫,那就再好不過了。
孟小波捂着自己幾乎餓成一張紙的肚子,站起了身。
月光灑在叢林中,一切都在睡夢裏。
孟小波看了一眼沉睡中的沈嫣然,往火堆裏又加了一把乾柴,然後躡手躡腳地藏進了一人多高的艾蒿叢中。
在這個位置,他即能看到火堆旁的沈嫣然,又能觀察到周圍是否有動物出現。
他的手裏握着一把軍刀,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捕獵到動物。
他剛剛在這兒周圍收集乾柴和割取艾蒿的時候他就發現,在距火堆不遠的地方竟悄悄藏着一羣動物。
當時,他沒有看清是什麼動物,但從起起伏伏的腦袋來看,少說也有十幾只。
是野羊嗎?如果是那就太好了。
孟小波靜靜地躲在艾蒿叢中。艾蒿叢的旁邊,就是一條由動物們踩踏出的小道。小道上還有新鮮的、不知是什麼動物留下的糞便。
周遭很靜,只有蟲鳴一聲高一聲低地叫着。
忽然,從遠處傳來一陣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聲音。那聲音悠長而淒涼。
以孟小波的經驗判斷,這絕非人類。會是什麼動物呢?
正思慮着,孟小波聽到身後不遠處傳來“絮絮嗦嗦”的聲音。
孟小波扭頭看去,卻什麼也沒發現。
他揉了揉眼睛、掏了掏耳朵,再次向發出聲音的地方看去——黑黢黢的樹叢動也不動,沒有任何影子出現。
的確什麼也沒有。孟小波撫了撫胸口,輕輕呼出一口氣。唉,這是怎麼了,竟自己嚇起自己來。
孟小波繼續潛伏在獸路旁邊,他堅信,一定會有動物趁着夜、就着火光從這裏經過,或是來此覓食。
他必須在沈嫣然醒來的時候給她一個驚喜。
想到這兒,孟小波似乎聞到了烤肉的香味,似乎看到烤肉上那屢屢飄香的白氣。
突然間,孟小波感到自己的背部被什麼輕輕地碰了一下。
就這一碰,孟小波像是中了什麼魔法,他一下驚呆在原地動彈不得。
因爲那輕輕一碰,他感到了類似動物齜毛的輕觸。同時,他嗅到了一股濃濃的狐臭!
孟小波猜測,此時,他的身後一定立着一頭野獸,但這頭猛獸也許把他當作了死人。它的真正目標應該是正在樹下酣睡的沈嫣然。
強烈的恐懼襲向他的全身。他明白,自己若是一動,必會遭到身後野獸的襲擊,逃,是不可能的。
而自己能殺死它嗎?對這種野獸,必須一刀致命!否則,殺不死它,反遭它的捕食。
孟小波看了看在火光的映照下,閃着寒光的軍刀。這種軍刀鋒利無比,連鱷魚的頭骨都能砍碎。
想到這兒,孟小波來了自信和勇氣——總是一死,不如一搏!
只見他猛一轉身,一刀向身後刺去。
身後那頭野獸來不及躲避,孟小波的刀一下刺中它的喉管,“撲哧”一下來了個洞穿!
腥熱的血液“噗噗”地從兩邊的刀口噴濺出來,那野獸“嗷嗷”地叫着,渾身顫抖,四蹄亂踢,不一會兒就倒地斃命。
孟小波興奮地把那獸物從艾叢裏拖出,就着火光一看,他驚訝了——原來,是頭野狼!
孟小波立起身四處打量了一下,他發現高高矮矮的草叢中,野狼的頭不斷地起伏,少說也有二十幾只!
對於這種野狼,孟小波從書上看過,羣聚、兇狠、報復性極強。
但是對付這種兇殘的傢伙辦法有一個,那就是以兇致兇!
想到這兒,孟小波抹出繩索將野狼的後腿栓牢,然後,找了一個低矮的樹枝掛了上去。
孟小波看了看繼續熟睡中的沈嫣然,又往火堆裏加足了粗大的柴棒。
火烈烈地燃燒着。孟小波明白,只要有火,野狼這東西是不敢靠近的。
孟小波來到掛好的野狼前,仔細地觀察了一下入刀的部位。他決定,先剝下野狼的皮,再將它切成塊,然後,再慢條斯理地燒烤野味。
其實孟小波活到現在連只雞他都沒殺過。要不是G國之行,他幾乎就是一個不殺生的完美人士。
可是在這種極端的情況下,爲了生存,他變得野性起來。
他舉起了軍刀,向早已死掉的野狼用力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