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嘉鈺!"
他只聽見裏面傳來裴青一聲帶着斥責的聲音,然後門再次打開了。
杜雲生心裏隱約知道點什麼,蘇嘉鈺不喜歡他提到昨天他看見的那個女孩,之前對蘇嘉鈺的猜測一股腦兒的鑽上來。
他默默觀察着蘇嘉鈺的動作,他好像始終跟在裴青的周圍,裴青坐着看書,他就給他捏捏肩膀,坐到旁邊行李箱上玩小遊戲。
"雲生,你怎麼了?"
"啊,沒事,沒事,就是問一問中午怎麼喫?"杜雲生雖然回答裴青的話,卻不由自主地把目光停在不鹹不淡的蘇嘉鈺身上。
他身上比之前多了點東西,讓杜雲生覺得十分不舒服,他連開玩笑地叫他蘇小弟的勇氣都沒有,那張冷漠的臉變得不可接近。
"等下上來做,你去玩吧。"
"好。"杜雲生逃似的離開了裴青的房間,那股子怪異的氣氛讓他喘不過氣來。
"你做什麼?"裴青責怪的眼神落在蘇嘉鈺的身上,後者無所謂地聳聳肩,絲毫不在意裴青的責怪。
"我不喜歡他離那麼近。"
"你剛剛答應了我,不跟雲生唱反調。"
"……"蘇嘉鈺在裴青的視線裏敗下陣來,他討好地攬住裴青的脖子,湊在他臉上親了親,說知道了。
裴青無奈大於好笑,他輕輕推了推人。
"注意點。"
他笑得很開心,一隻手放在裴青的後頸上輕輕來回撫摸,心裏十分滿足。
只是不知這樣的景象到底是他自己做的夢還是真實的,蘇嘉鈺糊塗得很,這種糊塗導致他在切菜的時候傷到了手指甲蓋。
伴着菜刀落地的聲音,蘇嘉鈺輕輕抽了一口涼氣,他左手第二根手指指甲蓋幾乎被他切去了一半,獻血湧似的冒了出來,他足足愣愣半分鐘,纔想起放在手龍頭下衝去血跡。
"你怎麼了?"進門的裴青滿臉擔憂,他抽回了蘇嘉鈺的手,看清楚了狀況,從房間裏面拿出繃帶幫他擦了血跡,才用一隻手給他按住止血。
"這麼冷的天,用涼水衝傷口,你不怕得破傷風嗎?切菜都能夠切到手上,你在想什麼?"
蘇嘉鈺任由裴青拉着他回到前面的屋子,找着酒精給他處理傷口。
"怎麼了怎麼了?傷口嚴不嚴重?杜雲生大驚小怪地過來看了兩眼,發現並不嚴重才收拾好臉上的表情,自己去廚房接手繼續做飯。
"我在想你。"蘇嘉鈺看着自己的手指,大言不慚地說着情話,他敏銳的覺察到裴青耳尖冒出一抹紅,咧開嘴角笑了笑,靠近裴青的臉,目不轉睛地看着他。
"胡說什麼……"裴青即使再有氣也發不出來火了,蘇嘉鈺如此赤果果地眼神看着自己,他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辦法接招。
但是蘇嘉鈺現在地表情明明就是在索吻,而且還是等着他的主動。
"親我一下就不會那麼疼了。"他催促的用臉頰碰了碰裴青的臉頰。
廚房與這間屋子只有一牆之隔,裏面傳來切菜的菜板聲響,刺激着裴青的視聽,偏偏蘇嘉鈺要他在這個時候做出親密的動作,他說一點不爲所動也不是,心裏惡魔的那個自己說着咬他一口的話。
"嘶。"蘇嘉鈺脣角一痛。
裴青是親了他,不,是咬了他一口,然後目光飄忽地看着別處去了,連正視他的臉的勇氣都沒有。
"晚上我要咬回來。"蘇嘉鈺湊近裴青的耳朵說,熱氣噴在他敏感的皮膚上,裴青瞪了他一眼。
廚房裏的切菜聲驟然停了,裴青抬頭就看見倚在門口的杜雲生,拿着怪異的眼神看着蘇嘉鈺與自己捱得很近。
"你們……說什麼悄悄話呢。"他顯然是想到了些什麼,口不擇言的不知自己在問些什麼話了,兩個人齊刷刷看過來的視線讓他一瞬間有那麼一點點罪惡感,像是偷窺到了一對戀人之間的親密一般,他甩掉惡寒,扭頭回去繼續做飯了。
裴青喫得快,下桌的時候碗裏還剩下半碗飯,他拿着手機出了門,站在外面不知跟誰打電話。
蘇嘉鈺也停下了夾菜的動作,目光緊緊隨着外面那抹黑色衣服的主人,看得杜雲生砸吧砸吧嘴,尋不到什麼話說,兀自說了句。"你們哥倆關係真好。"
他的視線猛地看了過來,不知是打量還是怎的,看得杜雲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往嘴裏塞飯的動作一頓,然後呵呵笑了兩聲。"這菜做的真好喫,多喫點多喫點。"
裴青那邊掛了電話回來,坐到了飯桌上,蘇嘉鈺那令杜雲生不舒服地視線才收了回去,看着裴青。
"怎麼了?"
"誰的電話?"
"怎麼一股濃濃的酸味兒?裴哥你往白菜裏面放醋了嗎?"杜雲生這話一出,兩人心情都十分微妙地瞅了他一眼,他莫名其妙地又接了句。"這醋熘白菜嗎?當然有醋。"
"季夙,她這邊有朋友,就過去找她朋友了。"
"怎麼還沒走?"
"季夙是昨天那個小美女嗎?"杜雲生插嘴的方式十分特別,再次受到兩個人的注目禮時,杜雲生都快被自己的話蠢哭。
他爲什麼感覺自己像是個十萬瓦的超級燈泡,阻隔在裴青跟他表弟之間?
"恩。"裴哥微微勾起嘴角,爲杜雲生不太適時地就插一句嘴的動作十分讚賞,這樣蘇嘉鈺倒也沒有什麼理由再發火。
這頓飯雖然最後是杜雲生接了手,但是也是蘇嘉鈺做給裴青喫的,若是知道這是他給裴青做的最後一頓飯,他肯定怎麼也不會離開裴青。
中午的時間匆匆過去,裴青把蘇嘉鈺送到了車站,忍不住開始叮囑他。
"回去好好把這毛病戒了,等你考上了大學之後,就可以過來找我,以後,我就不會拒絕你了。"裴青幫他理了理帽子裏的頭髮,蘇嘉鈺看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半晌之後,他悄悄地說。
"你有沒有喜歡我?"
"……"裴青遲疑了一下,沒有回答他,退後了一步,看着他笑了笑。
"陪我過來一下。"蘇嘉鈺看見他的笑容,心裏跟喫了糖似的甜蜜,拉着人朝着廁所的方向去。
這時火車沒什麼人,廁所隔間有一個打不開,另外幾個開着,蘇嘉鈺沒有跟裴青打招呼,抱着人就往個隔間裏面湊。
等到裴青驚魂未定地坐在馬桶上,耳邊只聽見一聲響,門被關上了,蘇嘉鈺的臉驟然在面前放大。
"唔……"他半推半就的就這麼被他親了,還是在廁所裏面,裴青意識到這個事實的時候,耳根紅完了,一隻手被他十指相交地握住,另一隻手不知所措,放在他的腰上。
彎着腰的蘇嘉鈺就這麼把裴青親了個遍,結束的時候,他輕輕摸着裴青的臉,眼睛裏面的東西十分明亮,裴青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蘇嘉鈺的感情。
"蘇嘉鈺。"裴青啞着聲音叫他的名字,隔間的音效並不好,他看着面前的人又笑了笑,似乎就想這樣把自己的下輩子交到這個人的手裏。
"裴青,我好喜歡你。"蘇嘉鈺一隻手淺淺地摩挲着他的手心,暖暖的溫度,給人感覺安靜又沉穩的安全感,他想把這個人揉進骨子裏的佔有。
"我聽到了。"
最後送他進站的時候,裴青縮着手放在衣服兜裏面,蘇嘉鈺緊緊靠着他趁着人羣混亂輕輕親了他的眼角。
"真的不跟我一起回去嗎?"
"就幾天開學了,我得先跟季夙坦白了。"裴青慢慢搖搖頭,看見蘇嘉鈺眸子裏面一閃而過的失落,他放開手揮了揮,看着蘇嘉鈺慢慢走進去。
而此時他們兩人都以爲,下一次見面就是在下個週末,而不是遙遠的五年後。
裴青回去的時候,恰好季夙打電話約他見面,想了想他就去了。
但是他料不到的,是季夙旁邊,還跟這個男孩子。
"裴哥哥,對不起,是我利用了你。"坐在賓館的牀上,季夙說的十分委屈,兩隻手在膝蓋上面來回緊捏,她偶爾眼神看向門口站着的裴青。
"所以當時,你只是把我當做擋箭牌,從你家裏逃出來?來文縣也是爲了跟他在一起?"裴青視線朝着走廊盡頭的窗戶口抽菸的一個瘦高男孩,眼裏面寫滿了不贊同,他看這個男孩,十分地不順眼。
"對,我跟曹度談了兩年了,我爸媽見過之後,不同意,我要出來工作,他們不讓我出來,非要我相親才能夠……"季夙慢慢道來。
"所以你打算跟着他走嗎?"季夙看起來柔柔弱弱的一個女孩子,膽子也小,竟然做得出來這種事情,真是被感情衝昏了頭腦,回想起自己剛剛送走的蘇嘉鈺,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恩,我爸媽要是不接受他,我就不回來了。"季夙說到此處,眼眶一熱,又是要哭出來了。
裴青沒有說話,他細細打量了一番那個男孩,看起來不比季夙大幾歲,手腕處看得見的紋身,抽的煙一根接這一根,看見裴青時隨時要發出來的怒火。
這個就是季夙中午說的那個'朋友'。
他也沒有什麼資格去勸季夙,自己的路都是自己去走的。
"我走了。"
"你不會告訴我爸媽嗎?可不可以幫我瞞一週,一週就好了!"季夙跟着站起身來,想要過來拉裴青的手,卻又覺得不合適,她就那麼站在,眉眼裏面帶着期待。
"好。"
裴青還是下定決心替她隱瞞了,即使這樣不知會不會害了季夙,但是就算是這一刻的歡喜,他們也是該擁有的。
回到了宿舍的時候,杜雲生正好收拾好了中午的殘局。
他看見裴青在外面抽了很多的煙,忍不住過去拍了下他的肩膀。
"裴哥,你有事?"
"恩。"
"雲生,我想,我可能會離開一段時間。"
"也好,我也看出來了,那小子對你不簡單啊!躲他嗎?"杜雲生笑笑,心裏早就明白。
"恩。"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