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獲救
醒來的時候正被一個士兵扛在肩上,頭無力地倒垂在空中,隨着士兵的行走而一晃一晃。 這是在哪裏?好像是在一個黑暗的甬道裏走。 甬道不小,足足夠兩三個人並行,但相當昏暗,前面應該是有人點着火把,我能看到士兵的投影在通道的四壁上拉成精靈般細長的黑線。 我一時有些糊塗,剛纔不是還在元明宮裏嗎?怎麼現在卻跑到這麼陰暗狹小的地方來了?一股陰暗黴爛的氣味撲鼻,耳邊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火把燃燒時的呲呲作響。
頭上一陣疼痛傳來,我終於有些清醒,這裏應該是什麼密道吧。 難怪鄭致全將淑妃留下,原來這元明宮下面有條密道,可以直通宮外!在宮中私建密道是死罪!難道這鄭致全父女已經密謀策劃反叛有很久了?我當初獻計時只是一時搪塞,捕風捉影,有意挑撥離間,竟不料被我誤打誤撞,無意之中幫趙如雁設計除掉了這個隱患!
只是想到了這計策兩字,這次的行動裏我到底又知情多少啊?
尤其是洛洛,一想到他,心中不由憂慮又起,爲什麼張其會在混亂之際跑去攏翠宮將洛洛帶走?他到底是誰派去的?靜妃應該不會隨便讓人進攏翠宮,除非是皇上派來的!可是皇上既然給了御佩,爲什麼還要派張其來呢?
心中疑團萬千,卻忘記了現在自己的處境也不妙。 密道有個轉彎處,侍衛走得急,一甩胳膊,竟將我地頭重重地撞上了粗糙的牆壁,我疼得“啊呀!”了一聲喊了出來,有人急急從後面上來,侍衛索性將我扔到了地上。 “醒了就自己走!”他厭惡地瞪着我。 但說話的聲音並不大。 難道是怕吵到了誰?
我現在的樣子相當狼狽,頭髮披散了開來。 頭頂左側上應該有傷口,只覺得撕扯着地疼痛,剛纔那牆上的一撞,砸在了我的眼角,有熱熱的****正順着我地臉頰流下來。 我蹲在地上,早已經沒了力氣,兩隻手還被捆着。 哪裏就能將自己撐起來,更別說走路了!
有個人過來站在我的腳邊,衝我伸出一隻手,“來,夫人,起來吧!”
那尖細嗓子不用看也知道是小順子。 我搖頭,精疲力竭也根本不用裝,“我受傷了。 走不動了!”
他冷冷地一笑,將手拉了拉捆住我雙手地繩子,“夫人,您看着辦吧,是自己走呢,還是讓人拽着這繩子拖?”
我心中一顫。 眼前的人日日逢人就是笑臉,卻最是陰險卑鄙,用心歹毒,真奇怪我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來呢?
“我自己走吧!”現在不是和他比倔強的時候,只有咬牙站起來,他呵呵一樂,在我的身後輕輕地諷刺,“夫人,奴才知道您嬌貴,等出了密道。 就有馬車了。 暫時先委屈委屈!”
我的心情灰暗起來,現在我的前景真是堪憂啊!如此被帶出了宮。 以後被鄭氏父女扣作了人質,誰會來救我?誰會在乎?我不在了,我的洛洛怎麼辦?
所有地人都走得相當的急,足足走了有近一個時辰的樣子,才終於出了密道。 雖然也知道我們已經走了不少路,但等回頭看到遠處大都高聳的城牆還是把我嚇了一大跳。 這裏顯然已經在城外了,具體位置我不知道,但果然有一輛馬車和數十人的馬隊在外面接應。
我被推上了馬車,夾在兩個宮女當中,和淑妃坐了個對面,她沒有說一句話,面無表情地冷冷地坐在那裏。 車隊很快地疾馳起來,我抬頭看天,天色悽然,卻掛着一輪滿月,清輝灑下來,隨着一路的樹影,稀稀落落地從車窗外投進車廂裏。 這車中的兩個有着滿腔敵意的女人,各懷心事,本來如仇敵般地怒火,卻隨着車子的不斷搖晃,漸漸地被着皎潔的月色撲滅,染上了陣陣淒涼。
我望着淑妃越來越緊皺的眉頭,她本就生的婀娜秀美,此刻的幽怨竟讓她看起來楚楚動人,讓人頓生憐惜。 我不由嘆了一聲,其實功名富貴到頭來轉眼即逝,你再聰明再有野心,也終是逃不過別人手中地一枚棋子的命運,如今煙消雲散之際,你可曾後悔,可曾懷念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優越的生活?
顯然也聽到了我的嘆氣聲,淑妃並不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對我說話,一低頭苦笑了出來,“入宮六年零八個月,也曾甜蜜恩愛,龍寵萬千,風光榮耀,只是好日無多,寂寞空房倒是時常相伴。 可憐我委屈求全,心機費盡,到頭來,卻落得個莫須有的罪名,一道密旨,三尺白綾。 。 。 。 。 。 ”
“莫須有?”我冷冷地回敬她,“你敢說靜妃的孩子不是你給害的?”
她冷笑了笑,抬起頭輕蔑地迎上了我的眼神,“容娘娘,都說你聰慧,我看你也不過如此。 皇上若真心要那個孩子,怎會公然將後位當誘餌,你沒看到生日宴上那些如狼似虎的眼睛嗎?即便沒有我,也會有別人心生嫉妒!我只是先他人下手而已!”
我心中一涼,難道趙如雁真的有心要犧牲掉這個孩子?在那個陰沉多謀卻雄心萬丈地年輕皇帝眼裏,江山皇位是不是永遠都比親情要來得重要地多?
再抬眼看看淑妃眼中癡迷般的瘋狂,有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這對夫妻真是瘋了,妻子因妒生恨,能夠因此毒害丈夫地無辜子女,幹出損人不利己的勾當;丈夫亦能不念舊情,生生的把妻子往絕路上推。 這就是皇家恩情?這就是宮廷冷暖?心中寒意越來越烈,只是可憐靜妃無辜!
“你。 你不該害了靜妃,她誰也沒有得罪!她是無辜的!”
淑妃忽然安靜下來,看着我宛然一笑,眼眸中卻分明是惡毒,不屑地語氣中帶上了鄙夷,“靜妃無辜?她若是無辜,就不會宮亂中將你的兒子輕易交給一個奴才了!”
我一口氣噎住。 撞得胸口生疼,明知道她在挑撥。 可是心中的憂慮再也藏不住了,緩緩將十指收攏,握緊,指甲掐入掌心,卻一點都感覺不到疼痛,忘記了場合,只是一個人不停地自言自語。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 。 。 。 。 。 ”
車身猛地一震,打斷了兩人的思緒,前面地馬嘶鳴一聲,生生而止。 我們都還沒有明白過來是怎麼一回事,就聽到了刀槍撞擊的聲音。 我地心咚咚的跳,會不會是趙如雁在這裏埋伏好了來抓淑妃的!那我就有救了!淑妃顯然也和我想的一樣。 驚跳起來,就這窗口往外張望。 車外有馬蹄聲,喊殺聲,慘叫聲,我按奈不住激動的心情,試着想要站起來。 卻被邊上的宮女按住,淑妃一回頭,惡狠狠地衝着我咬牙,“別想跑,今日若是死,也要你陪葬!”
沒有多久,馬車的門簾呼啦被掀開,是小順子,“娘娘,快。 上馬!”
淑妃一個箭步跳了下去。 我被宮女推搡出馬車,腳纔剛剛着地。 身後有人輕聲喚了我一下,“菊!”
我地人一凜,一抬頭,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被身後的圓月籠上一圈光暈,他依舊一襲白衣,深灰色的眼眸純淨地猶如寶石在黑夜裏熠熠生輝,坐在馬上,儒雅斯文,飄然若仙,完美的讓人不敢碰觸。
“無傷!”我的心激動得要跳了出來,他真的沒死,他真的無恙,他真地來救我了!
邊上的淑妃卻一把扯住我的頭髮,我立刻發現我的脖子上多了一把小刀,“安王爺,今**放過於我,我就不殺她!”
馬上之人略一皺眉,將人跳下馬來,朝我們這裏走近一步,“娘娘,事已至此,不如放瞭如安的妻子,皇上或許會念舊情,饒你不死!”
“哈哈哈!”淑妃猛得尖聲狂笑,笑聲中卻是絕望的淒涼,“念舊情?這世上最不念情地就是皇上!”
說話間邊上的小順子忽然動了,一條光影隨形而動,不知何時,他手中已多了一把長劍,劍刃恰好抵在了無傷的喉間。 我驚喊出聲,月光下無傷絲毫沒有懼怕的神色,只冷冷一笑,身體迅速向側面移去,而小順子劍招越來越快,一劍既出,二劍隨至,沒有任何多餘累贅的招數,劍鋒透着一股煞氣,撲面而來!我的心中悸動,原來小順子也是高手,這宮廷之中真是藏龍臥虎,絕無泛泛之輩!
身邊抓住我的手忽然一放,我已經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淑妃剛轉身要走,被我一把將她的衣袖抓住,她猛一回頭,手中的小刀還在握,卻並沒有刺下。 藉着月光,我清清楚楚地看見了她眼眸裏晶瑩的淚光,我心一滯,不知道爲何竟鬆了手。
走吧,走吧,以後再莫入宮,再不要當人地妃子了!
一直到第二日傍晚,我才知道淑妃在逃亡之時,手下兵變,在亂軍中被刺身亡。 一代天之嬌女,向來傲視羣芳、風華絕代地淑妃竟落得如此下場,讓人無法不唏噓長嘆。 。 。 。 。 。
此刻我卻沒來得及看她是如何上馬離去的,這裏地小順子頃刻間,劍挽三個劍花,月色下劍光沖天而起,直刺無傷眉心!我下意識捂住耳朵閉上眼睛尖叫了起來,卻只聽叮的一聲,電光火石般柳無傷一揚手,一道銀光似劃破月色,伴隨着破空之聲,迎面擊向小順子!小順子反手握劍,堪堪躲過柳無傷手中的銀劍,順勢一個轉身,無傷則展開雙臂,背對着明月,嘴角不經意揚起一個絕豔的弧度,手向上抬起,一個輕旋,霎那間四周銀光若流水淌出,像溢出了月色,鋪天蓋地往小順子罩去!
我驚得目瞪口呆,連小順子是怎麼倒下的都沒有看清楚,等一切風平浪靜之後,卻見無傷臨風而立,衣角偏飛,宛若仙人,說不出的瀟灑和倜儻。
看他衝着我嫣然而笑,慢慢走來,一時間竟有些恍惚,整個人彷彿置身於夢中般不真實。
兩人已相隔咫尺,他憐惜地衝着我伸出了雙臂,“小菊,你受驚了!”
(待續。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