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寒用另一隻手摸上了自己的臉，鏡子裏的人也用那隻手摸上了自己的臉。
“這就是她叫我帶鏡子的意義？到了夢現世裏自己的臉就會變得不一樣嗎？還是隻會在公共空間裏這樣？”柳寒鎮定地放下毛巾洗手，又推開廁所門走了進去。
隨着鏡面上的水跡的蒸發，原本的白色污漬又一點點的覆蓋上了鏡面。
柳寒在廁所門後的角落裏完成了靈力覆蓋，畢竟找個隔間很怕會在下次進來時有人在上廁所……
醒來時才五點半，柳寒覺得這點很不好，出來後就醒了，就不能繼續睡嗎？他只好翻身從桌下的挎包裏翻出貼紙給自己貼上，準備繼續睡。
“說起來那個特別的客人面色好奇怪啊……等下坐車的時候搜索看看怎麼會這樣……”
阿咪的尾巴一甩一甩打到了柳寒的臉上，他輕輕揪住阿咪的尾巴根，讓它別動了，又一次睡了過去。
柳寒難得地經歷了一個多小時無夢的睡眠，他愉快的起身洗漱收拾東西去上班。
平時精彩紛呈的夢境對他的身體來說是沒有什麼負擔，但是久違地不做夢讓他心情愉悅。大概就像連續喫了一週一次火鍋大餐再喫一天的清粥小菜一樣快樂。
“怎麼會面色橙紅……”柳寒坐上公交車，還沒有忘記之前想着要搜索的事情。
搜索出來的是一堆無用的東西。
柳寒想了想，又在問題前加上了“死者”兩個字。
結果還是搜出了一堆無用的東西。
“也許不能這麼搜。”柳寒捏着手機閉上眼，“還是找個人問問算了，吳語然以前好像讀的理科，書又讀得多，他應該知道吧。”
這樣想着，柳寒就給吳語然發了條消息，等着他醒了回，一般暑假他都起得挺晚的。
結果柳寒下車的時候就感受到了手機的震動。
“吳語然居然這麼早就回了？”柳寒解鎖屏幕，點開消息。
無語：“一氧化碳中毒吧，怎麼了？”
柳寒想了想回到：“在看一個連載的小說，看到死者特徵覺得很熟悉，就是想不起來了。”
“哦。你什麼時候返校？我走的時候忘記帶寢室鑰匙了。”
“應該最後一天？要不你來我家找我，山上鎮上這邊。”
“……我還是要點名的時候再來吧。”
“也行。”
柳寒回着消息上了電梯，突然信號卡頓了一下，4G網消失了。
“電梯裏還會卡信號？”他晃了晃手機，思維已經往靈異事件方向狂奔而去。
手機屏幕上彈出來電提示，是嚴聆。
“怎麼？大清早給我打電話幹啥？”柳寒覺得今天大家都起得挺早。
“我不是說去看展嗎！我打算今天去，在博物館泡一天，然後過來等你下班，我們再出去喫飯唄？”嚴聆的聲音一顛一顛的，像是在下樓梯。
“行啊，回我家喫吧，有個叔叔過來了在做飯。”柳寒踏出電梯，心裏想着得提前叫李叔叔準備些食材，還要讓塗洛芙和阿池和小楓先躲起來。
突然覺得帶朋友回個家好麻煩啊。
“你這麼富？請廚師了？家政？”嚴聆聽說有人做飯很是驚訝。
“不是，是遠房親戚，還帶着我表弟。”
又是提前到了教室，一個人也沒有，柳寒坐下就把規則書拿了出來，抓緊一切時間學習。
“哦，那好吧，你先上班吧，見面再說。”嚴聆聽見他說話的背景音很安靜，猜想他是到了教室了。
“好。”柳寒想着他掛了也好，自己又可以多學習兩分鐘了。
上一次爭分奪秒學習還是在期末考試前。
“喲，柳啊，學習呢？”今天鄭哥也來得很早。
柳寒不動聲色地合上書，掌心扣在書上，默默地想着切換成其他的書。
這是他第一次試着切換夢現世以外的書籍，但他心裏覺得應該可以，都叫“長恩之書”了，還不能切換普通的文集？
“看的什麼啊？”鄭哥果然好奇的湊了過來。
“文心雕龍。”柳寒鬆開蓋着封面的手，心裏期待着翻開的一刻。
“文之爲德也大矣，與天地並生者何哉……”
果然是原文，柳寒覺得要是早點得到這本書，自己就可以省下一大筆書錢、打印錢了。
“嚯。怎麼看這個？上學期掛了？”鄭哥直接反應道。
“沒……我就是想學習……”我就是想試試道具的功能……
“那你看，多看點書好啊，不要只顧着應付考試了。”鄭哥似是想起了自己的大學時光，一臉感慨，又坐到前排去翻看教案去了。
過了一陣，他又突然開口說：“哎柳啊，我不建議你畢業了來教育機構這邊工作。”
“怎麼？”柳寒已經切回了規則書模式，正在認真學習着。
鄭哥揚揚手中的教案道：“這個，負責寫教案的人寫的，我只需要跟着他寫的講。磨課，你聽說過吧？”
柳寒點點頭，教育機構會讓老師不斷重複講同一篇的內容，再多次考覈，直到他們所有這個科目的老師在自己的課堂上每次講得都一模一樣爲止。
“我以前是想考學校那種老師的，但聽說教育機構這邊工資高，就覺得趁年輕拼一把，把房子首付錢攢了。”他從前排走了過來，柳寒又把書切回了《文心雕龍》模式。
“我和我媳婦兒是一年多就攢夠了首付，但是在這邊這個累啊，還是心理上和身體上雙重的累。每次都講的一樣，枯燥無味，從來都沒有自己的想法，像個機器人。”鄭哥自嘲的笑笑，又點點柳寒的書。
“以前來給我做班助的什麼專業的都有，我跟他們沒什麼共同語言，下課了又累，一句話也不想說。”
柳寒有些驚訝，在他的印象裏鄭哥是一個熱情又健談的人。
“看到你在看書，我又想起了以前在大學的時候了。我其實有這個想法很久了，等帶完這幾天我就辭職去考學校吧。”鄭哥的眼中燃起了熱情，“以前讀書的時候，教書育人就是我的夢想，雖然在教育機構做的也是這樣的是，但是我覺得我來這裏最多的還是爲了錢。孩子們也像被逼來補課的，大家都不開心。”
“所以……？”柳寒沒想到今天早上自己來看個書，還會帶來這樣的連鎖反應。
“我想去學校裏實現夢想！看一看健康活力的小太陽們！”鄭哥一拍桌子，整個人生機勃勃。
“啊……？”柳寒呆滯了，其實學校裏的孩子好像跟教育機構裏的差不多，只是這邊更加不情願一點，家長交了很多錢，孩子反而更願意學一點了……
看着柳寒迷茫的眼神，鄭哥的火焰又在一瞬間熄滅了：“我還沒跟我媳婦兒商量呢……可能也就是說說而已，畢竟房貸……唉……”
柳寒的眼神終於有了聚焦，他看着眼前情緒大起大落由光芒四射變得死氣沉沉的鄭哥，好像在朦朧中觸碰到了什麼。
這難道就是需要養家了的成年人的悲哀？
他摳緊了手下的書，明年他也要畢業了，到時候也會走進社會，真的要這樣嗎？當一個社畜？
許是鄭哥察覺到了柳寒複雜的情緒，他拍拍柳寒的肩道：“如果你有條件可以去追求你的夢想就去追吧，沒有條件還是腳踏實地的工作，養活自己最重要。”
“嗯。”柳寒答應道。
其實家裏給他留下的東西可以讓他富足的過完後半生，最開始來工作也是不想讓自己鹹魚下來，一天都去想着父母的事情。
夢想嗎？
夢想只有快點找到他們，不管他們是什麼。
只是……
自己面前有兩條路，兼職或者全職去做那個“夢遊者”……
全職，好像能在夢裏探索的時間更多些？
柳寒有些搖擺不定。
想想夢現世的好處：朋友不多的他在接觸夢現世的過程中倒是結交了很多朋友；一次任務的獎勵金非常高，就算不做現實世界的工作也可以養活自己，何況自己還有遺產；夢世界比現實世界精彩多了，雖然任務失敗東西扣光自己就會被抹除記憶，打回現實……
但是，那張“生死簿”是真的的話，自己失敗可就是死了。
柳寒晃了晃頭，他突然意識到不管現實世界有沒有工作，對他來說都是一個死……
那爲什麼還不去全職呢？明明全職對他來說可得的利益更大啊？
“你怎麼了？”見他長時間沉默，鄭哥又拍了拍他，“是不是我給你講的這些太現實了？”
柳寒抬起頭，看到了一臉關切的鄭哥。
現實……
也許是因爲現實中還有這些活生生的人吧。工作能讓他覺得他還活在現實之中，是他現在唯一可以和現實連接的紐帶。自己現在的“家人”……又有哪一個真的是人呢？
如果分不清夢境和現實，那該多可怕？
這個念頭在柳寒腦海裏一閃而過，他突然有些害怕。
如果沒有了和現實接觸的紐帶，他一天都在做夢，會不會因爲這樣就混淆了現實與夢境。在規則書上，這樣的人是會被開除的！
“沒什麼。”柳寒迅速調整好自己的狀態，向鄭哥露出了一個稍顯僵硬的笑容，“我就是，突然有點迷茫了。”
鄭哥嘆了口氣道：“也許我不該告訴你，讓你在象牙塔裏度過這美好的最後一年……但是，這些問題還是早想清楚早好吧。”
“對，謝謝鄭哥。”柳寒點頭。
是啊，這些問題還是早想清楚早好，不然自己還要因爲現在尚且有份兼職工作逃避多久？
以自己現在的實力，想找到父母肯定是一場持久戰，就業的事情還是早點想好。
自己太清楚自己是塊什麼材料了，考研肯定是不行的。至於工作，彈性大的更好，像現在這樣有固定的上下班時間常常會限制了自己的行動，就是做什麼比較適合自己還不清楚……
畢竟自己只是需要找到一個可以連接現實的紐帶而已，這樣自己的選擇面好像既寬又窄……
“不說了，學生來了。”鄭哥聽到腳步聲和笑聲瞟了眼門口，低聲提醒道。
柳寒也看了眼門口，確實是有人來了，便也收起了自己的書。
做什麼工作啊……
不如今晚上和嚴聆討論下？
中午下了課，柳寒就先給家裏打了個電話，彙報了嚴聆要去的事情。李叔叔很開心柳寒有現實世界的朋友，表示一定會管好家裏烏七八糟的鬼們，晚上就煮火鍋隆重一點。
柳寒跟他說了幾句就掛了電話，忽然發現早上吳語然還給他發了消息，只是他沒看見。
柳寒點開，發現吳語然發的是：“金文退羣了。”
“他又怎麼了？”柳寒回到。
吳語然發來一張截圖，附言道：“易衍的小學弟發給他的，說是在其他社交平臺看到的。”
柳寒快速的掃了掃，大致是些自憐自哀的話，全文意思直指他們三個對不起他，還在背後罵他一類的。
“emmmm，這文發了多久了。”
“上學期中就發了，現在才落實行動了而已。”
“行吧，他開心就好，一天自導自演着不累嗎？”
“不是，我很想讓他去搜搜這個‘謾罵’的意思，可不是這麼用的。”
柳寒又返回去看了一眼，好像還真是用的不太恰當。
“他之前找過我，問我他有什麼不對，願意改什麼的。我不知道怎麼回，也扯了些其他的事情，扯到我不想回。”
“沒找我，找了易衍。算了，我把羣解散了吧，反正早就名存實亡了。”
柳寒嘆了口氣，點開羣往上翻了翻內容，發現上學期開始的時候自己還問過他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什麼的。
“瑪德，他憑什麼在那個裏面寫他努力和我們修復關係我們不理他，明明是我們叫他他都不一起的好嗎？”
“你第一天認識他？好了不多說了，不然人家又覺得我們說他是非。”
柳寒越想越氣，很想罵人。
糟心事都是一串一串的來的嗎？
手機一陣震動，柳寒拿起一看，是易衍又拉了一個新羣。
“哎呀我說，我們幹嘛要爲了一個人三個人都不一起玩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