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次靈泉山那件事一直懷恨的鳳芝蘭本不想搭理如嫿,但大庭廣衆下也不好發作的太明顯,只好也舉起了面前的酒杯回敬。但就在她舉杯的瞬間,如嫿手一抖不小心將杯中的酒水灑了大半出去,連忙一臉歉意的不說道:“哎呀,杯中不知何時飛進去一隻小蟲。不好意思了,二姐。”
鳳芝蘭把酒杯重重的放回了桌子上,壓低聲音恨恨道:“鳳如嫿,你真是太討厭了!”
見鳳芝蘭氣的臉發白,如嫿可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她,只見如嫿託着下巴,湊近鳳芝蘭,一副疑惑不解的神情問道:“二姐姐,都上席了,你爲何還戴着面紗,是不打算用膳了嗎?”
鳳芝蘭笑容訕訕,反瞪瞭如嫿一眼,低聲說道:“我自有分寸,不用你操心。”
如嫿忍不住還想找鳳芝蘭的茬,被意識到不對勁的如翎拽了回來,她衝如嫿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再激怒鳳芝蘭了。
眼看壽宴過了大半,老太君起身,笑道:“花園裏的戲臺子已經準備好了,各位喫的舒暢不妨出去看看戲,老身我年紀大了,身子乏,就不陪諸位了。老大媳婦,你代我好好招呼客人吧。”
老太君將事情交代好,就扶着婢女的手回內宅休息了。恭送走了老太君,韋夫人起身笑道:“諸位,不妨移步去花園聽戲,那邊的風景也很是賞心悅目。”
韋夫人開了口,衆人自然賞光,紛紛起身離席。平日裏交好的夫人、小姐們便三五成羣地走在一起,慢慢隨在韋夫人的身後向花園的方向走去。
趁着鳳夫人被羅夫人拉着說話,宣韶自然的走到瞭如嫿身邊,笑容極爲輕巧:“鳳如嫿,我們又見面了,是不是很意外?”
如嫿神色如常,倒沒有表現出來反感和厭惡的情緒,“我早該想到的。”
“想到什麼?我的身份?”宣韶挑眉笑道,“是不是被嚇到了?”
“我們這雲州城雖然山高皇帝遠,平日見不到幾個皇親國戚,但也不至於被一個屈屈王府世子唬的五迷三道不知所謂。”如嫿淡淡道。
“呦~你還挺有一番骨氣的,倒比那些人強多了。”宣韶脣畔微微勾起,若有所思道。
如嫿聽他此言,心中微微嘆了口氣,作爲皇帝看重的錦王獨子,不用想也知道宣韶平日裏過着怎樣的日子。因着他的脾性和身世,所有人不是怕他躲他便是奉承巴結着他,以至於這麼多年在盛京,宣韶就連可以交心的朋友都沒有幾個。
“對了,過兩天本世子打算再去一趟靈泉山,你來給我做嚮導。”宣韶語氣略帶曖昧但是又有種在下達命令的口吻。
如嫿看了一眼宣韶,剛纔還有些同情他人生際遇的那一點點心情頓時消散的沒影了,“你這狂妄又自戀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宣韶一愣,反而哈哈大笑了起來。
“你們在說什麼呢?”見宣韶不知何時竟然與如嫿她們走在一起還說說笑笑的模樣,韋嫣心惱不已,趕緊湊了過來,生怕自己漏掉了什麼重要內容。
“韋小姐,小世子,我孃親在前面等我,我先行一步了,二位慢聊。”瞧着韋嫣一臉花癡的模樣,如嫿實在是一刻也不想與她們多待,便向她們請了辭,快走了幾步追上了前面的鳳夫人和如翎。
看着如嫿的背影,宣韶特意加了一句,“我就當你答應了!”
韋嫣皺了皺眉,忍不住開口問道,“世子,你要鳳如嫿答應你什麼啊?”
宣韶勾脣冷冷一笑,轉身就要離開,竟是不打算搭理韋嫣的意思。
沐風見狀,向韋嫣抱了抱拳,趕忙追上了宣韶,生怕被韋嫣攔住追問自己主子的事情。
留在原地的韋嫣,心中又酸又痛又憋着一股子氣。自從那日從學堂歸來,她的一顆心就留在那個翩翩少年身上,每天茶飯不思,總想着能再見他一面就算死而無憾了。正當她陷在相思之苦中無法自拔還不到兩天,就聽到下人說盛京有貴人來府中探望老太君。那個時候她以爲不過是尋常親戚,就藉口抱恙推了那次的請安禮。殊不知,事後得知內情的韋嫣簡直悔的腸子都要青了!因爲那天來的盛京貴客就是害她得了相思之苦的翩翩少年郎——宣韶啊!
甩脫了宣韶的如嫿快走了幾步來到鳳夫人身側,鳳夫人有些擔心的問道:“嫿兒,你何時認識的那位小世子?他可有爲難你?”
“自然沒有,孃親你放心吧。”如嫿笑道。
“那就好,他們那樣的人家我們還是敬而遠之的好。”鳳夫人的眼中忍不住多了一絲慮色,“快走吧,聽說今天唱的是《蟠桃會》,可熱鬧着呢!”鳳夫人收起心中疑慮轉而對如嫿和如翎微笑說道。
花園裏設着一座精緻的兩層戲臺,雕樑畫棟格調高雅,在距離戲臺數丈遠的地方已設好雅座,視線正對戲臺,衆人在婢女的引導下按着身份親疏一一落座。
看戲娛情,就不像喫飯用宴規矩那麼多,所以男賓女賓都同坐在下面的觀看席處。
落了座,如嫿這才留意到,原來顧子鳴今日也在這裏,還是與韋暉相鄰而坐,且看二人碰杯笑飲的樣子,私交應該算是不錯。
雖然顧子鳴自命不凡自詡清高,說到底,骨子裏還是一個爲達目的不擇手段汲汲營營的功利之人,否則又怎麼肯“紆尊降貴”和韋暉這種不學無術的紈絝世家子弟一同把酒言歡呢?
顧子鳴顯然也注意到了鳳家人所在的位置,他顧不上琢磨如嫿這個小丫頭爲什麼會用那樣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因爲如翎的出現已經吸引走了他所有的目光和心情。可即便如此,顧子鳴的臉上也沒有顯示出絲毫癡迷失態的神情,仍舊是帶着那副故作驕傲的完美笑容,淡淡掃瞭如翎幾眼。這樣一個自律自負且深藏不露的人,也難怪如如翎這般聰慧的女子直到最後關頭才徹底醒悟了過來,只不過早已爲時晚矣。
如嫿在心中嘆了一口子,忍不住回頭看向身邊正在認真看戲的如翎,眼神中不禁多了幾分悲涼和傷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