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們不明所以,但看着鳳芝蘭陰沉的臉色,一個個連忙收起了手上的動作知趣的從屋子裏退了出去,倒是新來的翠姑不慌不忙,很是沉穩的上前爲鳳芝蘭斟了杯茶,氣定神閒道:“二小姐有什麼心事不妨說出來,奴婢也許能爲二小姐分憂呢?”
翠姑年約十七,長相不算出衆,但勉強稱的上清秀,鳳芝蘭出嫁在即,雷氏特意將她作爲陪嫁丫頭撥給了鳳芝蘭,一是看在翠姑心思沉穩,關鍵時刻能爲雷氏看住犯蠢的女兒,二來她父母就是雷氏從孃家帶來的舊人,所以她的忠心自然不被雷氏懷疑。
鳳芝蘭明白翠姑的出現基本就代表着雷氏的耳目,只得壓住情緒,勉強笑道:“我沒事,只是有些不捨得爹孃祖母,這才一時煩悶了起來。”
翠姑笑了笑,“自古以來都有女子哭嫁之說,二小姐這麼孝順,老爺夫人知道定是欣慰不已。不過眼看喜日近在眼前,到時候禮節繁多,所以小姐切莫不要傷懷太久,這幾日都要好生休息,養好精神。”
鳳芝蘭扯起嘴角,笑道:“翠姑你提醒的極是。我看你也忙了一天了,待會打水沐浴的粗活就由紫鳶來吧,你先下去休息吧。”
翠姑看了看這兩人,見她們神色如常,便也放下心來,正好忙了一天她也的確有些疲累,點頭道:“那翠姑就先下去了。”
看着翠姑掩門出去,鳳芝蘭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她坐回到梳妝檯前,看着銅鏡中那張妝容豔麗的容顏,不由得抬手撫上自己的臉,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紫鳶被這聲音嚇了一大跳,愣怔在當地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小姐不要哭了,要不明天眼睛該腫了!”
只見鳳芝蘭霍的一下站了起來,她衝到木箱前,將那整箱的紅色喜服一件件地全扯了出來,狠狠地踩在腳下,她憤怒地尖叫着:“爲什麼要我嫁人?爲什麼我不能嫁給自己想嫁的人?爲什麼所有人都防備着我厭惡着我?娘是這樣,鳳如嫿是這樣,就連他也是這樣?我到底哪裏不好?哪裏不如鳳如翎?”鳳芝蘭跌坐在滿是錦衣綢緞散落的地上,緊咬雙脣,雙眼通紅,“紫鳶,你說,爲什麼顧公子他不喜歡我?”
紫鳶嚇得連忙看了一眼門口,趕緊上前堵上了鳳芝蘭的嘴,壓低聲音道:“天吶,我的好小姐,這種話奴婢求求你千萬不敢再往外說了!”
鳳芝蘭一把抓住紫鳶的手,雙眼死死盯着她,“紫鳶,你一定會幫我的,對不對!”
紫鳶掙脫不開,只得怔怔地點頭,“奴婢自然是會幫小姐你的。小姐,這地上涼,咱們起來說話吧。”
其實在此之前,鳳芝蘭剛從外面回來。名義上說是去胭脂鋪子挑一些新來的花樣,實際上她卻是忍不住偷偷拐到了顧府門前。
在顧府宅邸的街角處,鳳芝蘭等了許久,纔看到姍姍遲迴的顧子鳴。眼見着那個令她目眩神迷的身影越來越近,鳳芝蘭那顆狂跳的心臟幾乎都要從胸腔裏蹦了出來,就在她猶豫踟躕之際,卻是被眼尖的顧子鳴率先看到。
出門之前,鳳芝蘭便事先戴好了輕紗帷帽,以防被人看到自己曾出現在顧府門前,所以她的身影在顧子鳴看來,只是覺得窈窕清麗且是那麼的熟悉。
鳳芝蘭今日一襲月白蝶紋繡花長裙,如墨的長髮在微風中輕輕飄曳,在陽光下閃爍出如緞的光澤,此刻佳人輕紗遮面,但僅憑如此倩影也會讓人下意識覺得這定是一名傾國傾城的美人。
顧子鳴也不例外。
看着不遠處的佳人似乎與記憶中那抹令他魂牽夢縈的身影慢慢重疊,顧子鳴的腳步顯然慌亂了幾下。
鳳芝蘭背對着顧子鳴,但聽着自己背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她的雙頰早已漲紅一片。一雙腿也如灌鉛一般的被釘在當地,動彈不得。
“你是……”,顧子鳴忍耐不住心底的劇烈情緒,終上前試探的問道。
心愛男子溫柔又動情的聲音從她的耳邊緩緩拂過,酥酥麻麻,鳳芝蘭渾身忍不住的輕輕顫慄了一下。可是接下來的幾個字,卻將她從高高的雲端徹底拽落到深不見底的冰寒沼潭。
“鳳家大小姐……?”
鳳芝蘭在原地僵住,一顆心恍若在油鍋裏上下滾沸,強烈的屈辱感使得她再也不願在這裏多待一刻。
就在她抬腳之際,只聽身後的顧子鳴猛地叫住:“慢着!我知道你是鳳家大小姐!”顧子鳴見佳人止步,復又上前了幾步,深情款款道:“不瞞小姐,自從那日在龍隱寺門前與小姐相遇,雖是驚鴻一瞥,我卻再也無法忘懷。後有幸在樂陵侯府再見到小姐芳容,卻陰差陽錯未有機會與小姐深談,實讓顧某懊悔不已。今日,已是我們的第三面,小姐可否給顧某一個傾訴心意的機會……。”
聽着顧子鳴的深情表白,鳳芝蘭惟帽下的面容早已扭曲猙獰。鳳如翎,這三個字在她心中翻來覆去碾了數遍,幾乎碾出血痕!
爲什麼又是你!
“公子,當真如此喜歡我大姐?”鳳芝蘭耐住心底的酸澀與痛苦,含淚問道。
顧子鳴心一驚,俊美面容上的溫情瞬間冷卻了下來,皺眉問道:“你是誰?”
鳳芝蘭緩緩轉身,強忍心頭痠痛,道:“公子只見了我那個大姐兩面,連話都沒說幾句,就已經相思入骨。而我跟你離得這麼近,你卻怎麼都認不出我來……”
聽她這麼說,顧子鳴已然想起此人是誰。他沉了臉,冷淡道:“原來是韋夫人。”
“韋夫人……,”鳳芝蘭口中喃喃唸叨着,這時,她猛地快步走近了顧子鳴,也不知從何來的勇氣,一下子撲倒在顧子鳴的身上,聲音帶着一絲淒厲的尖銳,喊道,“不!我不要做韋夫人!顧公子,只要你說你要我,什麼侯府夫人,我什麼都不在乎!我只想跟你在一起!”鳳芝蘭的眼淚和着胭脂幾乎蹭滿了顧子鳴的整個胸膛。
反應過來的顧子鳴,一把抓住鳳芝蘭的手腕將她狠狠推開,臉上的神色如罩冰霜,眼中是毫不加掩飾的厭惡和鄙夷,“韋夫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做什麼?三日之後就是侯府喜日,還請韋夫人自重!若是你還要繼續騷擾於我,就休怪我不客氣了!”
聽着顧子鳴一次又一次無情的拒絕和嚴厲的斥責,哀傷到絕望的鳳芝蘭竟從心中緩緩生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公子你難道就不想得到我大姐嗎?”鳳芝蘭急了,忙喊住準備離去的顧子鳴。
拂袖準備離去的顧子鳴猛然停下了腳步,冷冷道:“那是我自己的事,就不勞韋夫人操心了。”
“公子怕是不知道我大伯已經有意要將我大姐許配於盛京謝家了吧?”鳳芝蘭急道。
聞言,顧子鳴終於轉過了身,俊美的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震驚表情。鳳芝蘭緊緊盯着他神情的變幻,一顆心死死扯着生疼。即便這樣,她還是要強忍着嫉妒和心痛說道:“公子若是鍾情於我大姐,可是要趕緊想法子了。不然佳人就要被擁入別人懷中,到那時什麼都晚了。”
“此事當真?”顧子鳴皺眉問道。
鳳芝蘭勾脣一笑,“但凡公子喜歡的,芝蘭都希望公子可以得償所願,包括公子喜歡的女子。”
“你有什麼好法子?”顧子鳴看着她,挑眉問道。
見顧子鳴已然動心,鳳芝蘭心中不由一陣竊喜,可表面上不敢露出半分,她轉頭看了看四周,見並無一人,放下心道:“還請公子附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