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機屏幕,在腦海中將認識的人全部過了一遍,卻絲毫頭緒也沒有。
好奇心讓我急急忙忙回到自己這邊的辦公室,跑到休息室裏面關上門,按照那個電話號碼回撥了過去,卻一直一直提示在通話中。
實在迫於無奈,我只得作罷,正要拉開門出去,那個號碼又是發了短信過來,很淡的語氣說:“別試圖在見面之前就知道我是誰。今晚八點,在橫崗地鐵站a出口,你過來見我。”
我趕緊回覆過去說:“你這樣故作神祕,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壞人?”
對方大概是十五分鐘之後纔回復過來的,竟然是奚落的語氣說:“你覺得好人的標準是什麼?壞人又怎麼樣去判斷的?經歷了那麼多的波折,你竟然還是那麼天真,每天不會被自己蠢醒麼?”
我沒在回覆過去,強大的好奇心,讓我反而想着晚上怎麼找個藉口撇開張明朗跑出去,可以先躲在暗處,看看對方到底是何方聖神,再確定要不要露面。
懷着滿腹的心事,我拉開門,走進忽然變得有點熙熙攘攘的辦公室,正在恍惚間,就被林啓程喊了聲:“陳三三,過來這邊,我給你安排位置。”
我這纔回過神來,循着聲音望去,只見林啓程就站在我以前坐的那個卡座附近,衝我示意招手。
我走過去,淡淡掃了他一眼說:“這個位置有人了。”
林啓程卻不以爲意地說:“沒事,你愛坐哪裏就坐哪裏,一些閒雜人等,不必介懷。”
我輕笑了一聲說:“那可不是閒雜人等啊,那是小張總的小姨子啊,那勢頭可勁了。”
林啓程的嘴角抽搐了一陣,卻帶着淡淡的笑意說:“她被開了。剛纔,付總監讓我安排給足了賠償。”
我哦了一聲,靈光一閃,轉而很是跳躍地壓低聲音說:“老林,今晚你有空嗎?我今晚想找你一下。”
林啓程那丫,他很是警惕地後退了一步說:“你想打什麼壞主意?你知道我怎麼樣的人,平時陪你打牌那是聽張總的吩咐,你別想壓榨我現在好不容易爭取出來的空閒時間。”
我嘿嘿笑了一聲,腆着臉說:“沒說真要去找你,而是想借你打個老虎眼,我覺得張明朗最近老是陪我耽誤了工作,那不好。我就想着我晚上出去跑步算了,既能鍛鍊身體,又能別打擾他。但是他肯定會雞婆啊,不放心啊,我就想撒謊說我去找你打牌,你覺得怎麼樣?”
林啓程遲疑了一下,估計是在心裏面權衡利弊呢。
但是他畢竟是個聰明人,很快他就說:“好吧,但是你不能出賣我,東窗事發的時候,你要說是你逼我這樣的,我可不想被張明朗覺得我更像是你的人,這樣我以後的前途堪憂。”
我嗯了一聲,算是放下了一塊心頭大石。
而所幸的是,我這段時間沒放棄自學,我不僅僅把財務管理的書啃了個透透,我還買了別的關於廣告類的書學了學,還算沒有手生,接下來的工作非但沒有感覺到喫力,我反而憑着自己的直覺,能飛快地將一些有利的信息劃分出來。
更讓我驚喜的是,下午接到了倉儲那邊過來的一沓單據,其中有三張,都是來自上次我在周正明的辦公室看到的那個公司的,可是這一次沒有完整的名字,而是簡略成創達貿易。
我動了動手指,拿着手機將整個單據拍照保存了下來。
送貨單上面有地址,有固定電話,甚至上面還有一個潦草的送貨人的簽名,哪怕再潦草我也辨別了出來,叫做李小瑞。
趁着下午忙完的空檔,我隨手將拍下來的單據通過qq傳送給羅建文。
沒敢用盛德的共用wifi,我用的是自己的手機網絡,比較慢,羅建文在那邊有點熬不住了。
他很快發過來說:“陳三三,你發的是什麼,慢。”
我淡淡回覆說:“二月底跟你提過那個公司還記得不,求幫忙,幫我查查這個公司的法人是誰。最好能幫我聯繫上送貨單上面簽註送貨人的那個人。”
羅建文嗯了一聲,再無下文。
在這幾個月內,所有的事情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首先是我,應了張明朗的要求暫停了那件事,那時候羅建文內心那把火還燒得正旺,我說要停,他挺不高興的,撂了我幾次電話,就沒再聯繫。
而在後來我小產了的那段日子裏面,他跟黃思敏過來探望了我一下,當時他們是牽着手的,我卻壓根沒有心情八卦他們,也沒怎麼搭理,而羅建文那人估計就是那性格,你要死要活的不搭理我,那我也不搭理你了,就這樣,我們之間的聯繫越來越淡。
然而不得不說,我應該爲他高興的,畢竟他算是老老實實跟黃思敏在一起了,好像也沒聽黃思敏吐槽他出去拈花惹草什麼的,可見他可能是真踏實了。
但是至於他現在會不會幫我,會不會還會想着幫謝彩萍扳回一些公道,那我只能寄50%的希望。
他幫我,我就感謝,不幫,我也知道他沒那麼義務。
每個人總會在不同的時間段,作出不同的選擇,這沒什麼好怪的。
下班的時候,我帶着對未來的未知的迷惘,坐在車上一言不發。
張明朗可能也是休息了太長時間,今天是恢復上班第一天,有點忙亂有點累,臉色顯得很是疲憊,也沒主動開口說話。
兩個人沉默着回到家裏。
這一次,冷火冷竈的。
因爲就在我決定去上班那陣,我就跟張明朗商量了一下,我現在已經不是特殊情況了,我不需要護工了,商量着給廖阿姨結算工錢。
但是張明朗想了想,總歸覺得讓廖阿姨失業也不好,正巧盛德清潔部還要人,他就把廖阿姨推薦了過去。
最後,飯還是按照以前那樣,是張明朗做的。
這幾個月,他跟着廖阿姨學了不少,做出來的東西味道還不錯了,也可能是因爲我今天差點把付婉瑩嗆死了心情好,我多喫了一碗飯。
見到他的廚藝得到了我的肯定,張明朗的疲憊似乎是一掃而光,喫完飯之後他原本想找我聊天什麼的,但是我看到他從車上抱回來的一沓文件,以及我原本就打算出去會一會那個神神祕祕的人的,所以我就趕緊開口說:“別啊,你忙你的去,我去找林啓程打牌去。”
張明朗遲疑了一陣,最終把我給放出門了。
我揣上了手機,換了一雙平底鞋,在張明朗開着門的注視下,我不得不做戲做全套地去敲林啓程的門。
林啓程拉着臉,白了我一眼,卻裝作很高興地說:“陳三三快來,我感覺自己打牌的技術又高了,咱們來決一死戰。”
張明朗這才衝着我們這邊嚷嚷說:“老林,記得讓着我老婆一些啊。”
林啓程示意我趕緊進去,我也趕時間,趕緊抬腳進去,“砰”一聲關上了門。
通過貓眼裏面,我看到張明朗關上門了,這才小心翼翼地拉開門,向林啓程道了謝,躡手躡腳趕緊的跑去按電梯,就跟做賊似的。
走到橫崗地鐵站的時候,時間還早,剛巧附近跳廣場舞的大媽正熱情狂舞來着,正巧放的音樂也勁爆,我最後一個腦抽,今天旋進了人羣裏面,跟着亂七八糟蹦躂了幾下。
剛剛蹦躂一陣,我覺得自己這個年齡做着這樣的事,有點怪,就趕緊走了出來,找個地方坐下來,正面對着地鐵站a出口,想看看是不是有神神祕祕的人在那裏東張西望的。
可是,在昏暗的路燈下面,我只看到行色匆匆的陌生人,一個又一個地來來往往,沒人駐足停在那裏。
我正觀察得出神,手機忽然來了短信。
那個號碼說:“小樣的,廣場舞跳得不錯。”
我嚇了一跳,感覺活脫脫被人監視了,我飛快地打字回覆過去:“能亮身說話麼?躲躲藏藏的,好玩麼?”
這個短信發完了之後,手機就跟死了一樣,愣是沒有短信回覆了過來,我實在沒耐心陪這個不知道是誰的人玩過家家了,就站起來撥打了那個號碼,可是一接通了就被掛掉了。
被掛了幾次,我終於煩了,覺得那是惡作劇,於是我又發了一個過去說:“既然你那麼沒誠意,那我回去了,再見。”
剛剛發過去,忽然身後有人調侃地說:“這暴脾氣,就這點耐心?”
循着這個聲音我回過頭來,一張似笑非笑的臉映入眼簾,他盯着我繼續說:“不是說好了八點麼,你急什麼?”
我看了看手機,確實現在才7點54分,他反而佔理了。
確實理虧,也不過跟他兩面之緣,我穩了穩語氣,也因爲周邊太吵,提高聲音我就說:“雖然時間沒到,那既然都到了,有事說事吧。”
眼前的男人盯着我,似笑非笑地看了看,竟然伸手頂着他的下巴,饒有興趣地說:“好像你越憔悴,越有魅力?怎麼的,我手上真有對你來說特重要的資料,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