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與劉宇往北行了大半天,只見天地蒼茫,曠野無邊,綠草如海,一派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景象。劉宇道:“這般廣袤的草原,只有白狼之國纔有,我們多半是在烏希爾草原了!”
他降下飛劍,找到個牧民,問明瞭方向,知道兩人身處大陸西北,要去莫夭城,只需要再往北,貼着妖獸山脈東行便可。
“白狼之國多遊牧,最近的城,還在千裏開外,咱們先去城裏喫飯,順便給你換身衣裳!”他這樣安排,荒自然沒有異議,事實上,看見這滿地牛羊的場景,荒心裏想的是,若有魚部落能過上這般日子該多好!就不用每天冒着生命危險出海打漁了。
往東行,到了小鎮,遠遠的瞧見鎮子裏人影攢動,似乎頗爲熱鬧。
劉宇奇怪:“白狼之國人口分散,這裏又只是普通小鎮,哪裏來的這麼多人!?”
御劍悄然落下,聽見的,卻是一片唉聲嘆氣,人們的臉上也全是擔驚受怕的神色,他便更加奇怪了。仔細觀察,這些人衣衫襤褸,似乎都不是本地人,像是流亡至此,到了這裏後,沒有歸宿,便都在街頭巷尾躺着,一個個餓的面黃肌瘦,眼冒綠光。
所幸,兩人經歷了一次陰冥之行,看上去也頗爲狼狽,在這些人之中,倒也不算扎眼。
“西面草原水草豐茂牛羊肥美,想來不該是天災……早聽聞白狼之國六王子和大王子在爭奪王位,莫非,是兵變?”劉宇猜測,“若是兵變,恐怕國都狼城正是動盪不堪的時候,我還是得繞開那裏,儘量靠着妖獸山脈走。”
這裏一派哀鴻之景,他想要補給的想法自然無法實現,正想招呼荒離去,卻見到荒面色沉重,已走到了巷子裏。
“你做什麼!”他一把抓住荒,“咱們得走了!”
荒指着前方,道:“他們,要做什麼?”
前方,一個女人抱着個幼童,神色緊張,偷偷摸摸的進了一棟房屋,正在關門,她瞧見了兩人的目光,慌忙低下頭,迅速關上門。
“那孩子在哭泣。”荒說,“她不像是孩子的母親。”
劉宇深深的看了那緊閉的房門一眼,嘴脣囁嚅,卻沒有說什麼,而是拉着荒,想要離去。
“走吧,我們趕緊到莫夭城去。”
荒被他拉着走了兩步,停下了。他煉體,身體自是較劉宇強壯了許多,劉宇難以拉動他。
“不對!那女人的神色,分明不像是要做什麼好事!我得去看看那孩子!”
說着,大步朝緊閉的房門走去。
劉宇嘆息一聲,趕緊跟上,卻見房門縫隙裏有光影一閃而過,心頭明瞭,一定是那女人在窺視。他一把拉住荒,道:“你若想知道真相,便跟我來!”
荒愣了一下,被他拖着往旁邊而去。劉宇施展了個隱身法,又帶着荒來到那屋門外。
“你若是想看,我便讓你看看,只是,人間的事,總是有很多無奈,你看了,莫要衝動,可否?”
荒不明白他爲什麼這麼說,但他說的越是鄭重,他就越是覺得裏面的事情會更壞,也許已經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過得片刻,屋門咿呀一聲,打開了一條縫,從中鑽出個瘦骨嶙峋的男人來,反手將門帶住,然後裝作漫不經心的圍繞屋舍轉了一圈,再次回到了屋子裏。
“跟上。”劉宇帶着荒落在屋頂,揭開兩片瓦,從上面窺視。
只見那男人回到屋子裏,剛剛的女人立刻迎上來,問:“怎麼樣,那兩個人走了嗎?”
“走了!”男子有些喘氣,他太瘦了,動一動,都有些站不穩,“人呢?”
女人指向一旁。
劉宇和荒微微挪動身體,看向她手指的方向,在角落裏,之前那個孩童被胡亂綁着,嘴裏被破衣裳塞得死死的,淚水打溼了臉龐。
荒手一抖,卻被劉宇一把抓住。他抬頭,看見劉宇輕輕的搖頭。
“看下去!”劉宇說,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荒縮回手,接着窺探。
男人喘着氣,往旁邊的小屋去了一趟,出來時,手裏拿着一把菜刀,刀已經鏽了。他用水洗了洗刀,用碗底輕輕打磨鐵鏽,一邊磨着刀,一邊卻流了淚。
鐵鏽在水裏暈開,過了一會兒,刀鋒已亮。
他淚流滿面,用手抹了抹臉,慢慢走向孩童。
女人則端着木盆,默不作聲,將木盆放在了孩童身邊。
孩童渾身顫抖着,口中因爲塞了東西而喊不出來,只能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荒也顫抖着,他氣憤,刀都在手了,他自然知道那夫妻倆是要做什麼!
劉宇緊緊抓住荒,目光似乎很平靜。
“別急!”
那男人手裏的菜刀不住的顫抖,幾次提起來,終是沒有能下得了手。女人在旁邊將孩子按住,久不見自家男人動手,着了急,罵道:“自家的崽已經在別人鍋裏了,還不動手,是要等他自己變成喫的嗎!沒卵的東西!”
男人捱了罵,血氣湧上頭,伸出左手按住那孩童的頭,就要提刀砍脖子。
劉宇按住荒,有心要讓他見識見識這世界的殘酷。
人爲了自己活命,什麼都做得出來——這一條,可是他小時候就知道的事。他手上靈力催動,要在男人落刀的那一刻出手。
然而,女人一把抓住男人的手,低聲罵道:“你做什麼!”
“殺人!”男人目露兇光,咬牙說道。
“哪裏有你這般殺法!天氣要熱起來了,你殺了他,這肉我們一時也喫不完,過兩天肉臭了,就浪費了!”女人責罵。
“那怎麼辦?”
“現今糧食沒了,但藥不值錢,我們今天先砍了他的腿腳,回頭將傷口包紮了,喂他喫點藥,讓他活着,等過兩天喫了腿腳,再來砍他的手,這孩子太瘦,身上沒肉,最後就算是死了,我們也還能再喫兩頓,不怕肉臭了!”女人發揮了精打細算的本能,開始規劃怎樣喫人,那孩子聽在耳裏,卻只能用驚恐的眼神看着這兩個惡魔一樣的人。
荒渾身顫抖不已,一雙拳頭已經握緊,幾乎就要衝進去,劉宇用同情的目光看向他,道:“你現在去殺了他們,有用嗎?”
荒惡狠狠的瞪着他,卻說不出話來。
這時,下方那個男人打量着孩童,眼裏露出些嫌棄來,開口說:“你這麼說,倒是有理!咱家的小牛兒,要比這娃重了好幾斤,不行,回頭還得去找那家人!”
“那家人是流民,哪裏還找得到!呸!這幫流民!要不是他們搶了糧,我們哪裏會落到這般地步……唉,我可憐的崽啊!”
女人想起來自家的孩子,捂着嘴哭起來,哭了兩聲,又想到自家孩子說不定已經變成了一鍋爛肉,自己卻在這裏想這些有的沒的,眼神一狠,搶過了菜刀,喝道:“你拿住盆,莫要讓血灑了!”
說罷,揚起菜刀就要去砍那孩子的腿。
劉宇正要出手,忽的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篤篤篤!篤篤篤!
敲門聲甚急,急得比殺人煮肉還急!
夫妻倆趕緊將孩童藏到了臥房裏,又把菜刀收好。女人隔着門縫往外看,只見一個賊眉鼠眼的道士,身穿黃色道袍,手裏提着個米袋子,開口道:“送米的。”